第139章 姑蘇城再逢蓮花(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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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李蓮花一陣咳嗽之後,將嘴角血跡仔細擦了擦,繼續道:“我那三個非親侄兒。”

“雖久居宗室,然無經緯之才。”

“難承天子之氣,若是天子之氣崩壞,煬國怕是連疫病都扛不住。”

“我知道。”李蓮花繼續道:“這天子之力,背後乃是人道願力。”

“你齊塵整個煬國,齊師廟已經五百一十八座,你在百姓眼中。”

“堪比神仙,無論疾病,或是求學求婚求財,拜你都成了一種執念。”

“我死之後,大皇子於華將繼承皇位,若是一介昏君,不得人道願力。”

“唯有你,也只有你,取而代之。”李蓮花緊緊抓著齊塵的手腕,眼中帶著一絲祈求:“某以國為孤,托爾。”

齊塵陷入兩難的境地。

他清楚,天子,顧名思義,天道之子。

修士則是逆天而行,兩者完全衝突。

若成天子,當放棄修道,歸為凡人。

修道與億萬煬國生靈,數千萬黎明百姓之抉擇。

恰似齊塵良久以來,紅塵七情與修行無情之抉擇。

“我...”齊塵目光中閃著躊躇光華。

“我知道。”齊塵無奈道:“洪光是你的好友,他不行嗎?”

李蓮花搖了搖頭:“不行。”

齊塵目光落在李蓮花手中的那聖旨密令之上,上面不知什麼時候沾染了李蓮花的血跡。

“若不願意。”李蓮花輕輕嘆了一口氣:“那我倒也不用想著再管身後之事。”

說著,李蓮花便要伸手擦除聖旨上面的血跡。

齊塵見著那一滴紅色,方明白李蓮花的重託。

一不治之人,守了煬國這麼多年,這難道不是自己心中所求的大道?

於是,拉著李蓮花的手,攔了下來。

“我答應你,若真到了那一步,我會答應你,直到找到下一位能夠承接人道願力之人。”

齊塵緊緊攥著聖旨。

李蓮花終於露出一絲釋懷的笑容。

二人不再言語,只是望著臺上的紅鳶,聽著她唱著《爛柯風雪見天子有頌》。

曲罷,眾人歡呼,只有齊塵二人在感嘆的笑著。

“給。”齊塵遞過一張紙。

“這是什麼。”李蓮花接過畫紙,只見上面寫著《爛柯風雪見天子有頌》的題目。

但與紅鳶所唱的卻是完全不同。

“昔年風雪叩柴扉,孤劍同斟酒壚溫。

君說江湖多俠氣,我談天地少知音。

促膝夜話星霜換,轉眼金鑾日月新。

今日重來華髮短,爛柯局冷暮雲深。

龍顏未改憂容重,玉盞空懸別意沉。

猶記山盟藏舊雪,哪堪社稷託孤臣。

長亭此去無歸雁,寒角聲中涕淚揮。”

“謝了。”李蓮花坦然一笑,將畫紙收了起來。

隨後站起身來鼓掌:“真不愧是姑蘇城第一伶人,我看,煬國第一伶人也不為過!”

這一句話,將紅鳶抬到再無人能及的位置。

紅鳶笑著行禮,就見臺下打賞如昨日星雨,紛紛揚揚的撒在臺上。

“走了。”李蓮花拍了拍齊塵肩膀:“記住你答應的事情。”

“就走了?”齊塵還想著與李蓮花把酒言歡。

“再不走,回不去了。”李蓮花扯出一絲慘淡的微笑:“若想要把酒言歡,那就憑本事進入皇陵,到時候在我墓前喝吧。”

說罷,李蓮花便走進人群當中。

見著李蓮花高興的向百姓宣佈一系列利好政策,說著無比暖心的體己話。

齊塵心中感慨萬千。

王都人馬,來時,偏如去時。

只留齊塵站在原地。

“永別了,蓮花兄。”齊塵默默道。

“齊師。”身後紅鳶身著華彩,慢慢走上前來:“多年不見,可好?”

“好。”齊塵轉身看著紅鳶:“沒想到,你真的實現當年願望,恭喜了。”

比起前些年,紅鳶眼中的憂愁淡了不少,也見慣了這世俗名利。

心中疲累,偏是見了齊塵與李蓮花方得寬慰。

“這些年,我日日焚香不敢忘。”紅鳶頷首隱住眉眼:“只希望齊師您的修行之路走的風雨無阻。”

“多謝。”齊塵笑著:“陳家後來有沒有再為難你。”

被散修追殺的事情,就不必提了。

“沒有,前些年疫病,我活了下來,但陳家上下,包括陳天朗,都得了疫病死了。”

“很多愛恨情仇,偏偏不敵天災。”紅鳶淡淡的笑了笑:“就連周大師,也在那場疫病中....”

如今的生活,對於紅鳶是穩定的,經歷了,也便看淡了。

齊塵靜靜聽著,心頭不禁思考起來。

若,真如李蓮花所說,昏君當道,不得人道願力。

那麼,無數紅鳶這樣的人,以後的下場如何?

齊塵不想再想,只是今夜,在魁星樓閣,二人把酒言歡,說盡人生無限事。

離開姑蘇城。

再至四方谷。

那方峽谷,已經沒有人煙。

一路前行,齊塵又遇見當日殘陽,架起紙筆,垂落目光緩緩畫作。

“你又來了。”散落的帳篷中,石堅勁正在呼吸吐納。

面前的攤位還擺著一些鑿子,不過已經落了灰。

齊塵轉身過來,未覺殺意,便是拱手道:“前輩。”

“嗯。”石堅勁氣息歸元,站起身來:“你也覺得這風景美得很?”

“是的。”齊塵點點頭,道:“家妻同我講過,這裡的風景很好。”

“上次行的匆忙,倒是沒來得及將其留在畫上。”

“嗯~”石堅勁看著畫卷上面的筆觸:“這筆也算是法寶,真是將我四方谷的風景留了下來。”

“到時候臨摹一幅,記得送我。”

這石堅勁倒也自來熟,明明上次還被洪老祖一頓好打,今日怎的毫無敵意。

倒也是個是非分明的人。

“前輩不嫌棄,我一會兒臨摹奉送。”齊塵笑了笑。

“你和你老祖說的沒錯,從這裡出去的東西,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石堅勁轉了話題:“前些日子裡面,我追查到一得了寶物的散修,半日時間,便成了魔淵中的妖物。”

“當真邪乎。”

齊塵收起畫筆,開口問道:“可有什麼線索?”

“倒當真是有。”石堅勁指著不遠處的那塊巨石,道:“我想,與這個有關。”

二人行至巨石前面,沒有魂血在裡面,倒沒有任何靈氣,變得普普通通。

“你說這巨石有問題?”齊塵目光落在上面,不禁疑惑。

“當然。”石堅勁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二指指著那巨石道:

“這巨石和礦石一樣,尋常力量破壞不得,那日我廢了整整三十八根鑿子也動它不得。”

“但若是交了魂血,便能在其上留下痕跡。”

齊塵抬眼望著巨石上面的痕跡,應當都是石堅勁所為。

“而且對這巨石用鑿子,數日之後,便如同對自己用鑿子。”

“釘骨之痛,可謂難受,當初我在上面留字規矩的時候,也是幾日之後出現莫名其妙的傷痛。”

“前輩,這巨石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齊塵拱手又問道。

“很多年前,離開道場外出,重回的某日就出現了。”石堅勁目光中同樣帶著疑惑:“便應該是地震使其出現。”

“不過現在細細想來,這巨石出現得當真蹊蹺。”

“我用搬山宗秘法也動不得分毫。若你青山宗有能力,當細細探究。”

“嗯,此事我會通知青山宗。”齊塵拱手,隨後加緊畫作,將畫作交出之後。

沒有久留,便速速離開。

此時沒有殺意,不代表什麼時候有了殺意,人心猜不著。

——

姑娘山。

天雲架。

天海湖畔。

孤煙大漠。

朱穆峰。

長明村。

六處風景,齊塵花了三個月的時間,一一見到,一一留下畫卷。

見著煙火紅塵,齊塵越加明白山河紅塵的美好。

“如此山河,豈不讓人留念。”

齊塵獨立雲中,突然見到腳下傳來沖天靈氣。

以及強烈的血腥氣味。

“這最後一處,悠南山,不是遍佈菊花盛景之地?”

“怎得這般荒蕪?”

降低高度,齊塵這才看清,煬國士兵,屍橫遍野。

衝殺的雙方,全是王國士兵。

雙方,甚至有散修參戰。

“難道....”齊塵不禁皺起眉頭,難道故友已逝?王國已亂。

雲頭觀察良久,齊塵方才明白。

拼命雙方,都是自詡正義之師。

自己無力阻止爭鬥,便見到戰場不遠的地方,有一處村落。

“內亂之時,百姓最為可憐。”

下定決心,齊塵從雲頭落下,便到了村落門口。

家家戶戶,門扉緊閉,神識探查,皆在地下。

“知道戰爭,全部躲起來了。”齊塵無奈搖頭,只得一人坐在村頭,獨自到日暮。

血色殘陽下,村外終於有了聲音。

一群殘兵,兩名散修,丟盔棄甲而來。

“前面有村子,終於可以休息補充靈氣了。”為首散修,眼中猩紅。

端然邪修。

身後計程車兵,對這兩個修士似乎又敬又怕,跟在後面,想要衝進村子卻又不敢。

一行近百人走到村子面前時候,才見到齊塵坐定在村口之前。

“道友。”那邪修走上前來,對著齊塵拱手,欲要神識探查。

卻被齊塵的神識壓了回去。

“凝氣圓滿。”那邪修臉色一變,飛速後退幾步,自己二人不過凝氣十一層,又在戰場上受了傷,此時萬萬是鬥不過面前這人的。

“道友,不知這裡已有您在,我們離去便是。”

“慢著。”齊塵睜開眼睛,嘴唇輕啟,望著那兩位準備逃竄的修士。

兩修士是身軀一怔,心頭一驚,立馬轉身跪下。

放在平時,合力一擊尚有可能,如今靈氣缺虧,不以弱示人,恐遭殺戮。

“道友,我們無意衝撞,還請原諒。”

齊塵站起身來,身子挺拔,掃了一眼眾人,眼底帶著威壓。

“為何有戰爭發生。”齊塵平淡問道。

聽到這語氣,邪修內心升起陣陣寒意,怕是一直旁觀戰爭,現在來坐收漁翁之利的。

“回答。”齊塵語氣更加緊迫。

邪修怕了,連忙開口道:“我們奉新帝之命,削藩,卻沒想到遭遇頑強抵抗。”

“你們是修士,王國內部爭鬥,竟敢參與?”齊塵沒有想到,新帝於華竟讓散修發動戰爭。

此舉,可是於守誠等三位先帝從未做過的事情。

心中不禁想起李蓮花的囑託。

“沒辦法,王國不穩,各勢力蠢蠢欲動,皇帝請了咱散修,只為快快鎮壓,免生國家之戰。”

“姑且你說的是對的。”齊塵心中嘆氣,李蓮花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的安定生活,在其走後,竟快速崩塌。

“那又為何要闖進鄉民之家?”齊塵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威壓質問道:“怕不是,想要血煉百姓,為你添補實力?”

一眼看穿,邪修連忙磕頭,請求饒命。

本想著遊歷完了,就回青山宗,修行的同時,看看癘仙及其他仙人之流,會對這世界產生怎樣的影響。

若是王國安寧,自己便不理會。

如今,有必要去王都一趟。

只是現在眼下,這兩個修士卻是留不得。

“有這個心,這一次不做,下一次也有別的百姓遭殃。”

齊塵神態平靜無比,平靜到索契貫穿二人心臟的時候,兩散修都察覺不到他單純無比的殺意。

“至於你們。”齊塵望著身後士兵:“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速速離去,勿要再參與戰爭。”

.....

烏雲閉月,大地一片哀鳴。

於華多線開啟戰爭,誓死要穩固皇位。

疫病,戰爭,齊塵所過之處,能夠出手的已經出手。

但這一切也不能從本源上解決問題。

而那本源,就在虯龍城裡面,那夜夜笙歌的王都之中。

“皇帝有令,若非持節,散修一概不能進入王都。”虯龍城的城門緊閉。

將齊塵擋在外面。

“開門!”城牆上一聲響起,齊塵抬頭望去,是一臉無奈的秦若鴻。

“齊大哥。”城門背後,秦若鴻目光疲憊。

“秦長老。”齊塵拱手拜道。

秦若鴻眼中露出鄙夷,靠近齊塵低聲道:“幾年不見,這麼生分了?”

“你虯龍城的修士都看著呢。”齊塵低聲道。

“沒事,都知道我的性子,都是我的兄弟。”秦若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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