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貪色〔關鍵章 (1 / 1)
至少二十名凝氣散修朝著齊塵衝來。
齊塵側眼,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神通以及功法都太少了。
上次築基修士的那殘缺法寶還來不及使用,便因為散修的追殺給用了。
眾生相尚未完全修復。
如今,唯有一把天子之劍,以及索契可以使用。
其他的例如陣法,可以拿得出手的不過只有定身陣法與消靈陣。
一擊而破,並不現實。
只有逐個擊破。
齊塵沉默少許,催動靈力啟動巡山步,腳下速度瞬間加快。
御劍而出,反倒是會讓這些散修追不上,只有拉開距離,才能趁勢出擊。
想著事情,齊塵扯出步子,瞬間將身後的修士引離此地。
身後的散修,仗著人多勢眾,各種遠端功法朝著齊塵攻擊而來。
一時間,齊塵周圍塵土碎石飛揚。
唯有最前面的一個修士只是追著,卻不出手。
齊塵前行的速度,完全是為了篩選不同境界的修士。
不同修士之間,若無特別針對速度修煉功法,那麼速度身手的差異是十分明顯的。
山谷當中,齊塵神識掃去,二十來個凝氣散修的速度已經篩選出來。
既然如此,當從速度最慢的修士下手。
“劍來。”齊塵一聲低喝道,天子之劍奔上前來,齊塵輕踩,一個回頭,在空中與離自己最近的修士打了一個照面。
隨後,一道金色流光,來到銜尾追擊的修士後面,索契劃過漂亮的弧線,最後面的兩個散修應聲而倒。
“兩個。”
“此法只能用一次,不能用二次。”齊塵心頭沉吟。
諸位散修,見到兩個散修瞬間被斬殺,知曉齊塵章法。
只見最前方的一位散修指了齊塵一下,身邊四位散修瞬間消失在原地。
出現的時候,已經在齊塵十丈之外,這四個人出現的同時,儲物袋中的壓箱底法寶已經出現。
齊塵定睛一看,竟然是與紅色長劍沒有什麼差別的法寶,上面都有一股強大的魔淵氣息。
“對這四個人,要速戰速決,不然化為妖魔,就不是我能夠處理的。”
“那日四方谷,我們可是見到你那法寶了。“散修獰笑,紅色竹笛瞬間發出靡靡之音。
齊塵御動靈氣抵禦,卻有意外之喜。
這天子金甲,似乎對於這股靡靡魔音有著天然的抵抗力。
此時的齊塵,內心冷靜,以往吐納之時,各類恐怖幻聽聲音總是侵擾心神,而今有了天子金甲,只覺得這竹笛的聲音有些難聽。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散修想要繼續吹響竹笛的瞬間。
齊塵已經欺身上前,天子之劍泛著金光穿破那散修喉嚨。
在一連串的金色流光中,另外三個凝氣期修士,尚未催動法寶,便一個個慘叫著,被索契奪取了性命。
這些人的境界,都不超過凝氣十層。
齊塵皺著眉頭,短暫思考,這些凝氣散修年紀都不小,卻長時間待在凝氣境界。
怕是因為無法築基,才參與殺戮。
自己凝氣圓滿,有天子金甲與天子之劍,有巡山步,竟然瞬間斬殺六名散修。
與此同時,齊塵身子一動,見到眾散修已經圍攻過來,而最前方的那散修,卻只是遠遠的看著。
神識稍微一探查,齊塵方才發覺,這人與自己一樣,都是凝氣期圓滿。
而同行的其他修士最高不過凝氣十層。
他,似乎在坐山觀虎鬥。
思考的同時,齊塵不斷策動巡山步,又靠近一名散修身前,這散修手中的血紅色符咒正在翻騰。
咬破指尖,鮮血在滴落血紅色符咒之前。
“唰。”
散修只見到自己的整條手臂都被斬去。
那金色天子之劍一滴鮮血未沾,只是在空中旋了一個方向。
散修的眼前,只見到那副冰冷臉龐,再見到地面的雜草。
屍身血液如同噴泉湧出,而後倒在那頭顱面前。
“他在等什麼?”齊塵在空檔間,看了那凝氣圓滿修士一眼。
連殺七人,沒人想得到齊塵如此殺伐果決,腳步速度如此詭異。
齊塵身著金甲,身姿挺拔,側眼睥睨剩下的修士,嘴角向下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
“斬草除根。”齊塵下定決心。
見到齊塵的眼神,眾修士內心升起諸多寒意,原來凝氣圓滿與凝氣十層,亦有如此大的差距。
衝到齊塵面前的散修,指尖匯聚著藍色的雷電,此刻才發覺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這人一人攔住藩王聯軍,就是為了出手誅殺自己一等散修。
“做散修,不能太過貪心。”這是陳慶峰教給自己的道理,此時被齊塵悟得透徹。
在說話的同時,齊塵手掌匯聚更強烈的雷電,天子之劍浮空而飛,空出手來緊緊抓住那散修的肩膀。
話語落下的瞬間,齊塵掌間雷電已經擊入散修胸口。
強烈的雷電道法,直讓散修心府麻痺,停止跳動。
齊塵趁勢轉身,一腳側踢,將另一個散修踢飛到空中,天子之劍回落,穿著散修的身體而過。
“媽的。”一散修全身升起強烈的殺機,右手一揮,頓時手中出現一杆藍色的旗幟。
“我還以為,你們沒什麼手段。”齊塵定了定心神,仔細看來,這散修應該是要做魂幡,不過修為低下。
那魂幡並不強大。
散修抖了抖藍色旗幟,十來個老弱病殘的魂魄,帶著陣陣悽慘的哀嚎,從旗幟當中飄出。
“這些,都是新魂,這垃圾怕是血煉了一個小村落。”齊塵目光狠厲,終究沒有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齊塵手中的天子之劍舞得生風,一一斬碎撲擊而來的黑色魂魄。
“抱歉。”齊塵心中輕嘆,天子之劍直撲散修面門。
那散修臉色一變,已然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堪堪用藍色旗幟阻擋,卻親眼見著金色長劍斬落旗幟。
下一秒自己的半個腦袋便被一道凌厲的劍氣給斬落。
白色紅色混雜,身體直直落下。
雖然不知道那凝氣圓滿散修在使用什麼計謀,不過,這也給了自己極好的機會。
最後再來收拾他。
齊塵落定決心,將亂了陣腳的修士們一一抹殺。
此方天地,肢體不全的散亂著二十餘個散修的屍體。
“該你了。”齊塵冷著目光,舉起天子之劍。
“嗯,我知道,人少了。”那散修獰然一笑,手指翻飛,口中唸唸有詞。
腳下土地,光芒瞬間亮起。
齊塵眉頭一皺,原來這散修遲遲未進攻,只是為了在悄無聲息中佈下陣法。
一陣恐怖的氣息瞬間從地面噴湧而出。
地面出現無數血紅雙手,先是將地上的散修屍體統統抓了去,化作血水。
而後恐怖的氣息更為強烈。
齊塵心頭一動,天子之劍踩在腳下,瞬間來到空中。
哪見,這陣法覆蓋沒有死角。
周圍的血紅色屏障,緩緩爬出一些魂魄。
這些魂魄,帶著強烈絕望痛恨的情緒,仔細看著齊塵。
“我一族人的冤魂,你如何應對?”那散修譏笑著,手訣翻飛。
“為了修行,你也當嚐嚐我屠了自己族人的痛苦。”
“對了,還有我那隱血宗的便宜築基師父。”
“畜生。”齊塵一咬牙,見著上百魂魄從四面八方撲了過來。
貪婪,讓一個散修殺了自己宗族的人,不惜血煉自己的師父,全是因為貪念。
眼見著。
上百魂魄如同潮水,紛紛衝向正中央的齊塵。
血色屏障翻湧如沸騰血海。
那些掙出的魂魄皆著斷袖破裙,眼瞳裡凝固著千年不化的冰寒。
齊塵眉頭輕皺,還未來得及想出方法解決,天子金甲突然發出蜂鳴。
歷代帝王嘔心瀝血,在這金甲之上留下無數痕跡,此刻,無論劍砍刀劈。
亦或是噴灑其上早已消了痕跡的鮮血,此時皆浮現出一絲淡淡的金光。
在齊塵周身織就一層金色光暈。
人道之龍傳承,在替齊塵抵擋這百姓冤魂。
但,卻抵不住撲面而來的怨念。
這些怨念,如千萬根冰針刺入識海。
最前排的青衫魂魄率先撞進光暈,被割喉前一瞬的絕望,混著未嚥下的半聲“阿爹“,像臘月裡的凍雨砸在齊塵靈臺。
“砰!“天子之劍的劍芒被生生壓下三尺,齊塵單膝跪地,喉頭露出被怨念灼出的紅痕。
更多魂魄湧來,有垂髫小兒抓著他的靴帶哭號,其腹部貫穿的傷口還在淌著黑血。
有白髮老嫗捧著碎碗碎片,碗底“閤家歡“的刻痕被血鏽填滿。
“全是這畜生的族人。”齊塵只覺得眉心泛起灼痛,一陣黑色光芒閃過。
識海神關被完全突破,眉心形成一道旋渦,數百魂魄竟趁勢頭鑽入其中。
紅色屏障驟然暗淡。
中心的齊塵單膝跪地。
外面散修,滿意的看著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齊塵:“老子在隱血宗當了八年狗。”
“才得了這破碎識海緝魂之法。”
“老子殺了我族人,殺了我師父,才成就這無間地獄。”
“就算是築基來了,也逃不脫我這天羅地網。”
“待你識海破碎,意識消亡,你的天子魂魄,也要歸我。”
識海深處。
齊塵緩緩睜開眼睛,這片屬於自己的隱秘地方。
此時已經站滿了無數的冤魂。
他們黑色的眼中充滿無數怨念,齊塵見著痛,也見著恨。
這種痛苦,快要讓自己支撐不住。
“七情六慾。”齊塵悶哼一聲,嘴中血跡滴落識海,泛起紅色波紋。
那血腥氣息,似乎讓這些魂魄更加瘋狂。
齊塵看見無數半透明的碎片懸浮如星河,那些碎片畫面瞬間展開。
皆是外面那散修與這些魂魄和睦相處的種種。
“他們只記得這畜生得好,所以心甘情願。”齊塵嘆氣。“你們努力想擺脫的東西,偏是我最珍惜的東西。”
慢慢爬起身來。
只覺得識海滾燙翻湧,外面散修走上修行的時候,已然將七情六慾視若無物,當做掌控他人的工具。
但這些情緒,從未在自己的識海出現過。
齊塵見著,識海波浪滔天,朝著自己,朝著數百冤魂衝擊而來,要將自己的神識撕個粉碎。
沖刷之後。
識海之上緩緩飄來百盞心燈。
光華綻放,無數回憶回到這些冤魂之上。
穿開襠褲的男孩攥著姐姐的衣角,看她將唯一的蜜餞掰成兩半,下一幕卻是姐姐被倒吊在血陣中,眼中倒映著弟弟揮刀的身影。
柔和的老婦人送走少年,將所有關心放在包袱當中,下一幕卻是那老婦人在少年的手中被掐斷喉嚨。
愛徒的師傅細心教授,將所有學識傳授,下一幕卻是自己的靈氣枯竭,血液流乾。
......
“他騙了你們,你們忘了他被貪念吞噬後的模樣。“齊塵晃晃悠悠立住身子:“看到了嗎,這才是真相。”
第一滴墨色悔恨墜入,染髒了代表修行大道的鎏金瀚海。
接著是桃色溫情化作絮雪,融化了凝結的冰寒道則。
嬰兒啼哭般的赤紅、寒窗苦讀的靛青、待嫁鴛鴦的茜色……
萬千光點破碎重組,將原本純粹的金色識海染成斑駁錦緞。
齊塵劇痛中看見,每一道顏色裡都裹著凡人的笑淚。
像是天道被紅塵撕開缺口,讓七情六慾如洪水漫過金色沙灘,在識海深處沖積出一片混沌卻鮮活的人間百態。
齊塵見著冤魂呆住,見著自己金色的識海,逐漸變為五顏六色。
“僅僅凝氣圓滿,就揉亂了我精純識海。”齊塵無奈苦笑。
——
“怎麼需要這麼久。”外面的散修,額頭滲出汗珠,陣法的維持已經耗費了他大量的靈力。
“按照我那便宜師父所說,此法在三十息內便可讓人識海破碎。”
“唯有老祖直系親傳方可習得,莫非是騙我?”
散修隨即開始咒罵自己親手坑殺的師父。
直到見著齊塵的呼吸開始紊亂起來。
見到他的眉心處,驟然出現一抹七彩的煙火狀印記。
不同於天子氣的威嚴金光,也不似道紋的晦澀玄奧,偏是泛著凡人等夥伴的暖意。
這印記剛一現世,所有魂魄的衝擊驟然一滯,散修能夠感覺到。
齊塵的呼吸歸於平順。
散修在陣外看得心驚肉跳。
“怎麼可能?沒有聽說會有這樣的反應。”
“如此的冤魂,其中汙濁的情慾早就應該將這人的識海破了去才是!”
但。
下一刻,那印記開始閃爍。
散修分明看見那些原本應該被自己煉化的冤魂傀儡。
此刻不緊不慢的從印記之中緩緩飄出。
渾濁的黑色已經變為金色透明。
他們此刻,正在圍著閉眼的啟辰緩緩旋轉,更像是眾星拱月。
齊塵睜開眼睛的那一瞬,散修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同陣眼的聯絡正在被切斷。
“不可能!這是隱血宗的禁術...“
散修話音落下,眼中見到的是,那百道冤魂齊齊朝著自己轉頭。
他們眼中,沒有愛恨。
只有最單純的殺意。
“破!”
齊塵指尖點在眉心,血色屏障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每一道裂痕中都飛出帶著記憶的魂魄。
煙火印記驟然爆發出太陽般的光輝,齊塵抬頭時,眼中竟倒映著數百個不同的人生。
有寒窗苦讀的書生,有相夫教子的婦人,有含飴弄孫的老者,他們都曾是散修的至親。
百道冤魂齊齊衝向散修。
散修徒勞地想要掐訣,卻發現自己的靈識正在被魂魄啃食,那些他曾吞噬的血肉,此刻正化作最鋒利的反噬之刃。
當最後一道屏障破碎時,齊塵看見散修跪倒在地。
數百冤魂,竟然直接將散修的魂魄給拖了出來!
那道魂魄,夾雜著臭味,貪念的臭味。
魂魄面前,驟然倒映著自己宗族祠堂的廢墟。
哪裡本該由他這個宗族驕傲親手掛上的“忠孝傳家”匾額。
如今卻在他的屠殺下,只剩下焦黑的樑柱。
“對不起.....”
無數魂魄衝向著懺悔的散修魂魄。
所有魂魄瞬間收束,化作一團散之不去紫黑色的迷霧。
齊塵疑惑間,儲物袋中金幡驟然震動。
伴隨著疑惑,齊塵輕輕拍動儲物袋,就見到金幡奮然飛出。
那金幡在空中顫動,發出簌簌的響聲。
隨後,一道精純的魂魄赫然飛出。
未等齊塵思考精魂會做什麼,那精魂已經來到迷霧面前,如一透明屏障,將紫黑色迷霧完全包裹。
而後瞬間回到金幡當中。
金幡落到齊塵手中,微弱的光亮瞬間收束。
齊塵明顯感覺到,那金幡的力量瞬間強了幾分。
“這是怎麼回事。”
齊塵只覺得額頭間的印記在發燙。
一片金色識海,如今已經化作五顏六色。
百道魂魄的七情六慾,在此時只是化為一滴五顏六色的晶瑩水滴。
悄無聲息的匯入到齊塵識海當中。
天子戰甲的光澤重新亮起,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柔和。
齊塵見著斜陽,心中感慨不僅多了幾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
“仙人視七情六慾為糟粕,而精魂卻願吞控那一抹貪色。”
“修道之路,究竟是誰錯了。”
“又是誰對了。”
風中,齊塵慢慢站起身來。
輕輕撫摸著自己那還在發燙的額頭印記,右手一揮,天子之劍便到腳下。
“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
一道流光離開此地。
各藩王的千軍萬馬面前,又有一道流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