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盞〔關鍵章 (1 / 1)
“這些修士這麼半天還未拿下齊塵,到底行不行?”為首的藩王不禁皺起眉頭。
“築基修士一夜跑空本就蹊蹺,莫不是有人暗中搗鬼?“
本來行軍的好好的,軍中還有不少築基期的修士。
卻沒有任何原因一夜之間全部跑完。
盟軍實力大打折扣,如今剩下的凝氣修士已經全部追了出去。
若是王都軍隊出現。
對面的修士對於藩王軍隊可是致命的打擊。
眾藩王心神不寧,互相緘口不言,只期待散修能夠提著齊塵的人頭來。
隨後長驅直入,揮師進入王都。
遠方一抹流光,卻讓所有人都皺起眉頭。
遠處忽有流光撕裂雲層,如金色隕星轟然墜地,氣浪掀得戰馬前蹄騰空,驚起一片嘶鳴。
便是齊塵冰冷的目光。
“你們的依仗,已經被朕斬殺。”齊塵一一掃視馬背上的藩王。
“諸位等的人,已經化作劍下亡魂。“手中天子之劍發出凌冽清響。
揮手間,齊塵面前出現十多個杯子。
一一倒滿桃花釀,放在腳下。
“喝了它,交出兵權,爾等還能做個藩王。”齊塵傲立在千軍萬馬面前,目色傲然。
“豎子敢爾!“燕王的佩刀出鞘三寸,寒芒映得齊塵眉峰似雪。
又有藩王馬鞭指向齊塵眉心:“我等世受皇恩,豈會臣服於一介白身?”
“皇恩?”齊塵忽然笑了,抬手間錢袋中灑出五百一十八碎銀。
“我有五百一十八齊師廟。”
他踏過代廟宇的碎銀,聲音如滾雷碾過人心,“數年前前姑蘇大疫,是哪位王爺扣下三成賑災銀?”
“一年前幽州大旱,又是哪位王爺用麩糠充作救濟糧?“
齊塵在來之前,就已經請安廣廈查清各藩王的把柄,以作勸兵之用。
此話如重錘擊在眾藩王心口。
有藩王喉結滾動,他曾親眼見過百姓在齊師廟前焚香。
請求齊師結束這吃人的世道,齊師廟他不敢拆,只是殺了這百姓。
他的治地,允許有齊師廟這樣虛無的希望所託,但不允許有真的聲音。
直到前兩天,齊師廟,真的成了帝廟。
那一刻他慌了。
如同現在張嘴的藩王一樣,他亦要齊塵死。
“帝位傳承自有禮法,你非於氏血脈——“
“禮法?”齊塵笑了,隨即拔出手中的天子之劍:“於華拿不拿得動這天子之劍?”
“我會不會建合歡殿?”
齊塵緊接著,從儲物袋中揮出李蓮花留下的聖旨,飛到為首藩王的手中,道:
“這聖旨上面,沒有寫你們任何一位親王,或是任何一位異姓王又能夠繼承皇位的資格。”
“若是寫了,我現在就將九旒冕冠交給你們。”
齊塵目光一變,目光落在其中一位藩王身上,喃喃開口道:“寧王,你私鑄的九旒冕冠,不知道有沒有王都裡面的那一冠華貴?”
寧王臉色驟變,那頂僭越的冕冠正是他謀反的鐵證。
桃花釀的香氣突然變得濃郁,齊塵抬手將十二杯酒推向前:“飲下此酒,既往不咎。”
“即日起解除兵權,治理一方,爵位世襲,永享富貴。“
齊塵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馬背上驚怕的藩王:“執意握刀,剛才那些散修,便是諸位的前車之鑑。”
一藩王揮了揮手,背後計程車兵忙不迭將棋子降下。
而後,翻身下馬,撲通跪地之後。
連滾帶爬,來到酒杯面前,帶起泥土落入酒杯之中。
“臣...臣願奉齊師為君。“那藩王就著泥土將桃花釀一飲而下。
而後,卻是目光一變:“這......這是仙酒!!!!”
恩威並施之下,眾藩王臉色皆變。
紛紛下馬,衣甲撞擊聲此起彼伏。
為首藩王,見到大勢已去,卻依舊握著手中的佩劍,手上青筋暴起。
卻感受到那天子的威勢,已經不再是從天子金甲上傳來。
而是原原本本,完完全全,來自這位齊姓皇帝身上。
“好個杯酒釋兵權。“那藩王收刀長嘆,仰頭飲盡杯中酒,桃花釀順著鬍鬚滴落,在塵土上燙出淺坑。
“但願你這天子,能讓天下人都有酒喝。“
齊塵頷首,指尖拂過空杯,指尖輕撒,落在每個藩王的甲冑上,成為再也抹不去的臣服之印。
遠處山谷間,忽然震動。
王都的雄壯勇猛之師,此刻“煬“字大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踏起塵土紛紛揚揚。
“皇上!!!”
“諸位!與我共同衝鋒!護駕!”
李碧的臉上,全是憤憂之色,見著齊塵孤零零一個人站在藩王軍隊面前,哪裡還坐得住?
卻見皇上伸手製止。
手中握著十幾塊兵符。
眼中瞬間是疑惑不解。
“皇上,怎麼回事?”
齊塵輕鬆的看了李碧一眼,開口道:“藩王之亂已解,你回到朝中,當與安大人共同商議,合理處理各藩兵權。”
“至於你們。”齊塵望著那些藩王:“每月一次,進王都述職。”
“做得好的,按功行賞,朕不會吝嗇。”
“做的不好的,我查得清楚,刀亦不會少。”
“諸位,解了兵權,便與我共同回到王都吧。”
眾藩王紛紛相望,心中很是擔憂,若是去了王都,便是甕中之鱉。
“陛下君子之言,爾等莫要猶豫。”李碧握住兵符,道:“而且,你們有的選嗎?”
——
虯龍城大門敞開。
門外百丈之處,端的是塵土飛揚。
不遠處,百宗雲船懸浮,遮天蔽日。
這些雲船早早來此,全被虯龍城秦木攔在外面。
青山宗這也得知,齊塵御駕親征。
行在官道之上,金甲矍鑠,眾修士低頭望去。
這位齊師顯然是得了大勝利。
後面跟著的各藩王,面色是一片敗落。
行至虯龍城,千炮煙花瞬間綻放。
天上眾雲船,由青山宗帶頭,仙鶴之聲飄蕩,祥雲與煙火一起慶祝齊塵班師回朝。
身後跟著的各藩王,哪裡見過百宗修士為皇帝慶賀。
此時哪還有逆反的心,見著前方天子金甲,心中只有震撼。
“回來了。”秦木露出一絲微笑:“臣恭賀煬國天子班師回朝。”
“秦老祖!”齊塵謙和恭敬的拱手:“多謝抬舉。”
秦木卻是擺擺手:“吾雖為修行之人,但骨子裡仍是軍人,你直稱名字就好。”
齊塵又是拱手,見著兩旁,百宗元嬰老祖,立在兩旁。
“這便是人道之龍嗎。”齊塵心中一陣嘆然:“修真界,我只是一個凝氣圓滿修士。”
“在紅塵中,卻成了天子。”
這番改變,讓齊塵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齊小友,哦不,應該叫皇上。”洪溪點頭笑著,以平禮相待後,道:
“你這一番遊歷,遊歷出了個皇位,這下,還要回青山宗否?”
齊塵見著這些自己曾經熟悉的人。
禁不住綻開笑容:“以後,怕是回不去了。”
風玄走上前來,拍了拍齊塵。
雙方對視一笑。
如今,齊塵以另一種方式追上了自己一直仰視的風玄。
“以後不能同路了。”風玄淡淡說道。
你們脫離凡俗修行。
我註定滾入紅塵當中。
哪裡還能同路?
劉雲瑤姐弟,汪逐末,周諾,見著帝王齊塵,心中都摻雜著開心與難受。
開心的是,作凡人時,只聽天子遠在萬里。
難受的是,作修士時,只見天子遠在另一條路。
“齊爺....”周諾甩開汪逐末的手:“您,真的不回去了嗎?”
齊塵摸了摸周諾的頭,語氣中似乎帶著嘆氣:“小周諾,好好修行。”
“現在你齊爺,要照顧更多的人了。”
不離十卻不瞭解,不認可這些,只是跳起來,撲在齊塵懷中。
皇帝是凡人的最高者。
修士脫離凡塵修行。
兩者交織,獨立,互相尊重。
而今,齊塵心心念唸的修道之路,伴隨著煙火狀印記的出現,也許。
有可能,還會繼續。
但,路已經不同。
——
王都的煙火響徹天空,整整三天。
青山宗的桃花釀在宴席之上飄香三日。
“誰家歌發宴上。”
“嘹亮。”
“別恨正悠悠。”
煙火之後,百宗雲船離去,各地藩王亦在這三天之中。
重新認識這位皇帝。
帶著心悅誠服回到自己的治地,開始勵精圖治。
人煙散去,齊塵屏退左右,站在李蓮花畫像面前。
親手撫摸著自己的煙火印記。
“李蓮花吶李蓮花,你能不能告訴我如何治國。”
“金丹吶金丹,你能不能告訴我接下來要怎麼修行。”
是與否。
在齊塵腦海中瘋狂亂轉。
有了李碧和安廣廈,自己治國可以少操心,但很多決斷仍然要自己敲定。
而這煙火印記也時時發燙,提醒自己修行之道還得繼續。
門外敲門聲忽然響起,齊塵忽而回過神來。
“進來。”
一小宦捧著一副金邊畫卷緩緩走了進來。
不離十在金椅上抬起惺忪的眼睛,鼻頭微動,確認沒有威脅之後,又蜷縮著落入夢鄉。
“皇上。”那小宦扯著恭敬的笑容:“齊師廟要更名了,這事兒安大人說您知道。”
“要您題字,為全國更換呢。”
齊塵點點頭,文武百官自己哪裡拗得過。
紙筆備好。
在純白紙張之上,寫下三個字。
齊帝廟。
煬國五百餘齊帝廟,今後將享受眾人供奉。
小宦開心的笑著,隨後又有些怯懦的拿出一本黃色冊子。
“小燕,還有什麼事?”
小燕轟然跪地:“皇上,請不要這樣叫我,被大監聽到,是要掉腦袋的。”
“無礙,你不是奴才。”齊塵拉起小燕:“做朋友。”
“感謝皇上賜名!!”小燕眼淚奪眶而出,平復心情之後,才將黃色冊子遞了出去。
“皇上,這是百官奉上的百女姓.....”
“安大人讓我給您說,裡面,有的是解語花,有的是鶴頂紅,他已經為您標記...”
齊塵皺了皺眉頭。
自然知道皇帝后宮三千,但是,希兒乃是唯一。
又何須有這些過程?
齊塵只是擺手,黃色冊子不曾翻開。
道:“交還安大人,不管解語花,還是鶴頂紅,朕都不需要。”
“好。”小燕點點頭:“皇上不似尋常人....我的意思是,您....”
“再有這種情況,替朕攔下。”齊塵擺擺手,嘆了口氣:“就說是朕說的。”
待小燕退去,齊塵才揉了揉眉頭:“當皇帝真難。”
“如今,當看看還有沒有方法修行。”
齊塵低聲敘述著,坐定下來。
剛要呼吸吐納,便聽見頭頂天空雷鳴。
齊塵就感覺自己被天子之氣死死盯著。
“不要啊。”齊塵望了一眼屋頂:“吐納都不行?”
“連吐納都不行,這裡靈氣夠稀薄了,一點機會都不給。”
倒是不離十聽到自己的話,又調皮的在自己面前吐納內丹。
齊塵白了一眼不離十。
心中琢磨,如今金色識海已經被七情六慾渾染,形成一片七色識海。
額頭的煙火印記,又到底能有什麼作用。
拍了拍儲物袋,那金幡瞬間飛出。
又有一縷精魂飛了出來,體內包裹著那日的貪念氣息。
“試一試這個。”
齊塵手訣翻動,那一團貪念氣息順勢飛到眉心煙火印記當中。
識海展開,齊塵站在識海之上。
但見昔日鎏金璀璨處,已化作七色彩霞蒸騰,恰似王母瑤池打翻的琉璃盞,赤橙黃綠青藍紫交相纏繞。
又見到貪念氣息在這片識海當中,似乎無所適從,橫衝直撞,讓自己心頭跳動,呼吸慌亂。
“這貪念好難控制”齊塵心頭沉吟。
他撫過眉心淡粉印記,忽覺指尖發燙,那印記竟如灶火餘燼,明明滅滅間透出人間煙火氣。
嘗試用凝氣入門法決進行掌控,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均勻。
原來呼吸的疼痛,在此時居然在上空化作千萬冰玉,簌簌墜落下來,
萬般疼痛敲打,齊塵吐出一口鮮血。
神識探查,天空天子之氣卻並沒有任何異動。
“此法可行。”
齊塵心頭一悅,雖然仍然痛苦萬分,但只要能夠繼續修行,管這片識海會變成什麼顏色。
接下來,齊塵開始認真處理煉化這團貪念氣息。
在口訣的引導下,橫衝直撞的貪念氣息,慢慢平息下來。
但外面有一層堅硬的外殼。
齊塵無法破開。
反而引得識海滄海橫流。
齊塵靜下心來,仔細思考。
自己並無貪念,卻要煉化這貪念,必然不行。
索性想起以往算是貪心的事情,忽然想起在青山宗時,為留住瀕死的趙希,曾強行以凡體抗天道鎖鏈的場景。
識海深處,雷雲驟起,鎖鏈虛影從天而降。
要留下趙希,與天道鎖鏈相互抗拒的畫面躍然而出。
“原來這不肯放手,便是貪念...“齊塵喃喃自語。
指尖點向眉心印記,那團紫黑瘴氣突然發出尖嘯,竟與鎖鏈虛影共鳴。
但見天道鎖鏈化作千萬金繩,將貪念瘴氣捆作粽子,當年流下的淚水此刻卻在識海凝成暴雨。
沖刷著紫黑表面的層層虛妄。
“貪念即執念,執念生妄相。“
齊塵忽然頓悟,雙手結出法印,七色識海竟如經卷展開,每一道顏色裡都浮現出凡人求而不得的畫面。
又見,紫黑瘴氣在淚光中層層剝落,露出核心處一點赤金。
果然,那貪念竟然被天道鎖鏈幻象擊碎,識海翻湧如怒海,七色雲霞匯聚成龍捲,上接天,下壤識海。
這滋味不似金丹修士的靈氣淬鍊,反如凡人在市井中摸爬滾打,有酸甜苦辣湧上心頭,有悲歡離合絞動心腸。
“啪!“
齊塵努力堅持,半個時辰之後。
那參天波浪漸漸消弭,形成一個漩渦。
隨後識海中,一盞精純的力量出現。
激盪全身。
齊塵煙火印記閃亮。
“這是?”
齊塵感受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那股力量,居然與當初庚金金丹代替自己對抗天道鎖鏈時候爆發的力量有著很相似的地方。
齊塵睜開眼睛,近日虧空的靈氣,竟然被補充了回來。
更奇的是,眉心煙火印記竟延長半寸,化作金紅雙色,恰似落日餘暉混著灶膛星火。
閃亮一刻之後又隨即消失——此印獨攬人間煙火。
“原來煉化貪念,需借自身貪念為引。“
齊塵撫著仍在發燙的印記輕笑。
只覺丹田處虧空的靈氣正被七色霞光緩緩填滿,每一絲都帶著紅塵暖意,不似往日修煉的清冷劍氣。
齊塵拍了拍沾染塵灰的衣袍。
“沒人告訴我這條路要怎麼走。”
“就是人道仙也不一樣。”
齊塵望著金幡,那日人道仙,用一縷精魂作劍,斬掉癘仙的一縷仙氣。
而今所謂人的七情六慾。
卻已經在自己的識海當中匯聚成一盞,在七色識海中徜徉。
同為紅塵之中的力量。
齊塵卻感覺了巨大的不同。
“且稱你為紅塵一盞吧。”
“盞境。”
那一盞紅塵靈力,正在緩慢滋養自己的丹田。
逐漸平復無法壓制的呼吸疼痛。
這一條修行之路,居然沒有被天子之氣阻止。
齊塵不禁走出門來,抬頭望著頭上氤氳的天子氣息。
“那你,是什麼?”
雲中金龍似乎是一閃而過,與齊塵對望了一眼。
“金丹吶金丹,那你,又是什麼?”
齊塵感受著體內沉寂的庚金金丹,心中期待著它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