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人皇策〔最近情節關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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煬國王都,因著天子之氣的再度濃郁,遠遠望上去,城牆更加巍峨。

在普通人眼中,那是一條壯闊的山嶺橫亙。

裡面,住著齊帝廟的主人,垂憐眾生的新帝王。

一鬍子拉碴的中年人,站在虯龍城向內望去,見著街上前來觀瞻王都新面貌的各方百姓。

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這是他第二次來,中年人的感受與上次完全不一樣,之前興興沖沖而至,便是為了向帝王於華獻一方寶地。

結果,這方寶地卻被王都門口的五兩銀子給攔住。

“聽說皇上大開龍門,要聽聽天下百姓的意見。”

“今兒個來瞧一瞧,這位截然不同的帝王到底怎樣。”

中年人心中期待,來王都之前,自己可是在齊帝廟前焚香,因為這關乎甚大,若這那一位若不是清明之君。

自己肯定會身死。

街上人很多,往著裡面如水流,路旁商家店鋪林立,叫買叫賣聲音充斥在中年人耳朵裡,滾滾繁華氣息撲面而來。

他平靜邁步,只是轉眼間就來到了皇宮門口。

百姓很多,但卻無人阻攔。

中年人抬頭看了一眼皇宮守衛,他們只是平靜的維持著秩序,避免推搡擁擠,心頭稍微輕鬆一些。

皇宮氣勢,卻是中年人不曾見到過的,行在其中,偏能感受到皇恩浩蕩。

“皇上正是一代明君,不虧咱們鎮上這麼多人供奉,接下來,河道的治理問題應該很快就落實了。”

講完意見的百姓擦著中年人的身旁而過,他聽到的全是溢美之詞。

“這次,一定要將這個地方好好講給皇上聽。”中年人下定決心,在長長的隊伍後面站定。

——

“你說的問題,朕一定派人查清,速速解決。”

百姓滿意的跪地叩拜,轉身離去。

大殿之上,齊塵輕輕舒了一口氣,望著如龍長隊,精神矍鑠,也許因為自己並非凡人,大半天的時間,並未覺得疲累。

而是感覺自己對眾生百態更加了解。

旁邊官員,靜靜站立在一旁。

齊塵近幾日特地讓文武百官,以及各地藩王立在一旁聽著。

這些官員,臉色複雜,心中不斷在盤算。

齊塵饒有意味的和安廣廈交換一番眼神,安廣廈本來覺得皇帝的提議有些不實際。

如今看來,這新皇帝對於改善民生的信念要比自己想象當中的更為強烈。

而且效果還出乎意料好。

“由百姓親自開口,以民為鏡,方能知政律之利弊。”安廣廈的心中對於這位皇帝心中更加認可。

金烏緩緩下降,身後的長龍還是不見減少。

一中年人仔細的看著齊塵,隨後躬身向前。

“皇上。”中年人跪地叩拜,抬頭之間,齊塵眉頭微皺。

見得那人面相,有一股龍之氣象。

“請起。”齊塵露出和善的微笑,招手讓著中年人上前:“你有何訴求,或是對朕的執政有何意見,好的壞的均可仔細說來。”

中年人緩緩起身,隨後望了一眼左右,輕聲道:“皇上,我要說的事情,人前不可說。”

“哦?”齊塵更感興趣,站起身來:“那我領你去無人之處,好好說說。”

“陛下,不可。”安廣廈適時發言:“陛下身系一國,不可無視危險。”

“沒事。”齊塵擺了擺手:“安愛卿,我心中有數。”

安廣廈身後的一些官員以及藩王,神色更加擔憂,生怕這個人說出什麼對於自己不利的事情。

也紛紛勸誡。

齊塵亮著眸子,掃視了一眼眾人:“若是擔心我之安危,那可以放心。”

“若是擔心你們自己的安危,那也可以放心。”

隨後,便領著那中年人朝側方通道而去。

高牆重重,齊塵立於高牆之下,回頭看著中年人,語氣溫和道:“這裡沒人了,你有什麼想說的。”

“皇上萬歲,我名盤磬。”中年人眸子微動,心中做下一個艱難的決定,隨後開口道:“我出生的地方,似乎是龍脈。”

“龍脈?”齊塵不禁皺起眉頭,龍脈可是帝王之脈,與靈脈不同。

龍脈乃人道宏願所化,需人皇以心血溫養,以眾生願力澆灌。

自最後一任人皇龍御歸天,這承載九州氣運的龍脈便如長河斷流,只餘下零星水窪供後世天子沾溉。

如今再無人皇,龍脈早已經消弭,怎又會有什麼龍脈?

“你說的,當真?”齊塵皺起眉頭,但眼前的盤磬,臉上確實有龍之氣象。

“賤民雖家道中落,如今為一介農夫,但自幼喜歡讀地攤文學,尤愛《人皇策》。”盤磬說著,將一本斑駁殘破的書籍掏了出來,遞到齊塵面前。

“這本書有些年紀。”盤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乃是賤民兒時在地攤上淘得。”

“熟讀之後,越來越覺那磨盤山像是人皇龍脈之地。”

齊塵粗略的翻看了兩眼《人皇策》。

第一頁便寫道:“上古時期承載眾生意志的治世者,人道之極,與天同齊的眾生共主,而是憑眾生願力凝聚而成的人道化身,為人皇。”

“人皇消亡後的治世者,乃天道代理人,承天命而治的人間至尊,則為人間權力的象徵,為天子。”

“.....。”

“這書若是讓於華見到了,你便有殺頭之罪。”齊塵合上書籍,笑看盤磬:“你說的磨盤山,以及這些事情,我記下了。”

盤磬心中石頭落了下來,連忙跪拜道:“感謝皇上您願意聽賤民胡謅。”

“算不得胡謅。”齊塵擺擺手,將盤磬拉起身來:“上古時期的事情,沒人知曉是否真實。”

“縱然是地攤文學,也有其依據。”

“到時候我去了,你可要好好帶路。”齊塵一半玩笑一半嚴肅道。

盤磬連忙拱手稱是。

走出大殿,又回頭望了一眼,依依不捨的離去。

“如今,百姓皆稱皇帝為天子,可《人皇策》明明寫了人皇乃是與天同齊。”

近些日子不斷困擾自己的想法,今日終於在皇帝面前說了出來。

雖然皇帝並未動怒,但冷靜下來。

便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荒唐的事情,也許,皇帝就是礙於今日百姓覲見的局面,沒有對自己施以懲戒。

盤磬想到這裡,還是一陣後怕。

——

半月之後,百姓覲見都快將大殿門口踏破。

這二十來日,解決了大大小小的問題不下幾千數,齊塵感覺內心滿足。

見著桌上放著的《人皇策》,開始細細閱讀。

越讀,齊塵的瞳孔便越放大一分。

上面的理論如雷貫耳。

“人皇者,聚眾生願力為軀,凝人間燈火為魂,與天同齊而不仰其威,握地脈樞機而不私其利。”

讀到“豈羨仙神逍遙境,唯願黎庶免飢寒”一句,齊塵目眥欲裂,熱血沸湧。

原來上古人皇竟棄天道而擇人道,寧棄仙骨也要為眾生爭得立錐之地。

“天下生靈皆朕子民,星河輪轉唯此心不變。“

直教萬仙俯首、諸天失色。

“這番《人皇策》,怪不得叫那人心中嚮往,縱然是我讀了,亦覺得心血沸騰。”

人皇拋不下七情六慾,忘不掉芸芸眾生。

卻掌握天地之機,不屑所謂仙人。

這樣的筆觸,簡直就是驚世駭俗。

只是翻至中卷,卻見墨跡陡然濃重如血。

書曰:“仙者奪天地之精,採日月之華,視眾生為芻狗;人皇護萬靈之命,調陰陽之樞,以身為盾抵仙途。“

齊塵瞳孔皺縮,彷彿看到上古戰場,人皇立於人間最頂峰。

衣袍染盡蒼生血淚,卻仍以斷劍撐起破碎地脈。

而云端之上,眾仙人正佈下殺絕法陣,將萬千仙術化作流星雨砸向人間。

.....

齊塵似乎眼見著人皇將心頭血灑向天地九州,天地氣機劇烈震盪,四海之水逆流侵沒大地,日月為之黯淡...

合上書籍,暮色正濃。

齊塵望向門外,喃喃張口:“到底是何奇人,留下這橫亙千古的動人故事。”

他已不在意這故事真假,只為人皇的人性光輝嘆惋。

“若是磨盤山真是龍脈,無論如何也要前去一探。”齊塵不由得站起身來,走出門去,見著來來去去的宮中之人。

同時心頭不斷思考,若龍脈真有人皇氣韻。

那這人皇氣韻,顯然與天子之氣是有不同的,那人皇氣韻,對之癘仙的疫病本源,是否有解決的思路?

這段日子,還是有不少的地方流行疫病,百姓死亡不在少數,這個問題始終要解決。

否則就算自己跑斷腿,再殫精竭慮也只能眼看著癘仙一點點的收割百姓。

“皇上,您是有什麼吩咐?”

齊塵的思路被打斷,轉過頭去。

小燕躬身向前,對於齊塵的拘謹已經少了幾分,有的只是無限尊敬。

這位皇帝,可是真正的為名聲著想。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齊塵看著小燕:“你說,人為何想要成仙?”

小燕思考片刻,開口道:“大概,就是能長生不老,遨遊天地吧。”

“我原來也這麼想。”齊塵笑了笑:“屋內的那捲聖旨,命人給安大人送去。”

“我要出去一趟。”

“那我為您備好馬車。”小燕很盡心盡意,最近的日子將齊塵照顧的很好。

“不用了。”右手一揮,天子之劍從屋中飄到身前:“走了。”

齊塵拋下身上的皇袍,遞給小燕,化作流光,越過虯龍城。

“這齊師。”秦若鴻躺在房頂上,向著旁邊的同伴問道:“你見過哪個皇帝御劍飛行的。”

“沒有。”

落日圓,通紅如血。

齊塵趕路已經有三日。

轉過三道山樑,磨盤山終於在暮色中顯露出真容。

那山既不高峻入雲,也不奇險崢嶸,卻像巨磨自地底翻出。

整座山體呈扁平圓盤狀,高不過百丈,周長卻是被雲霧籠罩,讓齊塵看不真切。

不過邊緣整齊如刀削,竟似上古匠人用天規量出的渾圓形制。

山腰間雲霧繚繞,看似尋常,卻總有幾縷雲氣聚成華蓋狀,恰好為山腳下的梯田擋住正午毒日。

而梯田的源頭,有著一個小村落。

“若無錯的話,應是那人的村落。”

齊塵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村外。

踩著碎石鋪就的小路進村,齊塵並沒有感覺這個地方的靈氣有多濃郁,反而是稀薄。

又前進數十步,抬眼望去。

村口七八人合抱粗細的老槐樹倒是十分奇特,上面的樹幹佈滿紋路,偏眼略看,就像是山川河流的走向一般。

枝丫之間掛滿褪色的紅繩,上面繫著當地農人的祈願木牌。

“祈麥無蟲““祈女平安““祈父病癒“....

“外鄉人瞧著怪吧?”

齊塵放眼望去,一個老人正蹲在樹下古井旁邊,正在用草繩捆紮新採的草藥。

“你好。”齊塵微微拱手:“這裡應該就是磨盤山吧。”

“嗯,是的。”老人渾濁的眼睛望向山巒,語氣裡帶著近乎本能的敬畏。

“世世代代這裡都被叫做磨盤山,年輕人你也看著了,是不是像一個巨大的磨盤?”

“看起來確實像。”齊塵望山一角,隨後有禮貌的問道:“盤磬的家是否在這裡?”

“嗯,後面吊著呢。”那老人這才抬起頭來,望了一眼齊塵,眼神帶著不歡迎:“如果是這個瘋子請來的幫手的話,我勸你早早離開。”

齊塵眉頭不禁皺起:“吊著?”

“我倒不是幫手,只是一路過的人罷了。”

此時還不適宜挑明身份,且聽聽這老者怎麼說。

“那瘋子,非跑出去亂說這裡是龍脈,好多人都跑到咱們這裡來。”

“山裡面的動物們都被殺了許多,磨盤山養育一方水土,動物能亂殺嗎?”

齊塵點點頭:“可是吊起來,未免有些太過嚴厲了吧。”

老人輕哼一聲,抬眼正視齊塵:“這也算了,咱們不計較,問題是磨盤山可是有山神。”

“這次盤磬回來,還說跑到王都去給皇上說了,皇上,龍脈,這是能亂說的嗎?”

“這不是給全村招來殺身之禍嗎?”

“確實不該。”齊塵說著,就要往村子裡面走,卻被老人站起身來攔住。

“放心,我真不是幫手。”齊塵微笑寬慰:“我只是想看看你們所說的瘋子是什麼樣子的。”

“我倒是不怕你前去,我怕你捱打。”老人將草藥放在背上:“咱們村裡的年輕人可不是好說話的主。”

“沒關係。”齊塵主動上前,接過老人背上的草藥。

老人看了一眼齊塵,心中竟然隱隱有些不安,但見齊塵還算有禮貌,又只是一個人。

還是沒有太多阻攔,便領著齊塵走進村子裡面。

——

某處屋簷下的橫樑上,打著一個死結,此刻正在搖晃。

幾個年輕漢子坐在屋簷下面吃著黃湯,一邊罵著死結下面吊著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見到齊塵手裡面提著草藥,跟在老人後面,面色先是一喜,而後又是一懼。

“老叔,你幹什麼呢!!”

“還不快讓皇上放下草藥!”

“皇上?”老人回頭一看,身後的齊塵哪裡有高高在上的氣勢?

“好啊,你繼續誆騙。”老人撿起條子便要抽打盤磬。

卻被齊塵制止了下來。

“老人家,我真是。”齊塵笑了笑,望著屋簷下面的漢子們,開口道:

“將盤磬放下來吧,吊久了血脈不通。”

那幾個漢子相望一眼,頓時笑了起來。

“皇上怎麼可能來咱們這個地方,莫要開玩笑了,是被盤磬騙來想要進山的吧。”

“我勸你還是離開。”

“不然殘了傷了,我們村可不負責。”

齊塵上前一步,索契劃過,盤磬落在地上,忙不迭的爬起來連連給齊塵磕頭。

“皇上,您莫要見怪,原諒我的鄉親們。”

眾人看著,這盤磬演戲還挺真。

“二侄子,你前些日子不是上鎮裡面嗎,還買了齊帝廟雕塑帶回來。”

“你對比對比,不就知道了?”

那年輕人眼神頓了頓,仔細端詳齊塵的臉龐,目光有微微變化。

而後,飛快跑回家,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是滿臉恐懼。

還沒等眾人問,就撲倒在齊塵面前連連磕頭:“皇上萬歲!”

眾人心頭一驚,哪裡能想到盤磬真的去王都了。

個個怕的要死,老人家看著齊塵手裡面提著的草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想要從齊塵手中接過那草藥捆紮,卻不敢上前。

“諸位請起。”齊塵扶了扶老人,表情輕鬆道:“我不吃人。”

眾人這才堪堪起來,連忙替盤磬解綁。

不一會兒,全村的人都來了,雖然數量不多,但他們見著齊塵,敬若神明。

盤磬可謂是風光無限,臉上透著笑意。

“你們還不信我,皇上都信我說的!”盤磬似乎在為自己鳴不公。

“話雖這麼說,但也不能到處去說,破壞村子裡面的信仰吧。”齊塵見著諸位鄉親恐懼害怕的表情,連忙圓場道:

“這是不對的,磨盤山是你們村子的敬奉。”

“皇上,賤民知道了。”盤磬稍微收斂,對著齊塵拱手。

齊塵站起身來,見著這裡村落的平民衣服都是補丁,從袖子裡面掏出錢袋子。

交給盤磬後道:“朕見你們生活艱苦,這是一些碎金,大家分發一下,安居樂業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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