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極寒之城(1 / 1)

加入書籤

起身,往爐子裡添煤。

鐵鏟刮過爐壁的聲音,煤塊滾落的聲音,爐門開合的咔噠聲。

然後他回來,重新把她摟住,那隻手又重新佔領高地。

很輕柔,還是讓徐文潔的身上戰慄一層小疙瘩。

她沒睜眼,只是往他懷裡又靠了靠,把那一絲縫隙填滿。

再醒來時,風小了很多。

雪粒子敲打車窗的聲音變得稀疏,能聽見遠處傳來人聲——是工兵在剷雪。

天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白晃晃的。

墨白還睡著。他睡相很靜,呼吸綿長,手臂依然環著她。徐文潔悄悄抬頭,看他。

時光彷彿在他臉上沒留下什麼痕跡,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年輕、英俊。

只是眉心微微蹙著,像在夢裡還在籌劃什麼。

她伸手,用指尖輕輕撫平那道褶皺。

墨白醒了。

沒睜眼,先握住她搗亂的手。

“幾點了?”

“不知道。天亮了。”

他睜開眼,看了眼窗戶:“雪小了。”

“嗯。”

兩人都沒動,還保持著相擁的姿勢。車廂裡很安靜,能聽見彼此的心跳,呼吸,腸胃蠕動的輕微聲響。

徐文潔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老人們說的夫妻一體——

不是多浪漫的詞,就是這種最實在的:你的心跳我聽得見,我的冷暖你知道。

外面傳來敲門聲。

工兵連長的聲音:“大帥,路通了,兩小時後發車。”

“知道了。”墨白應了聲。

連長的腳步聲遠去。徐文潔嘆了口氣,有點遺憾這封閉的二人世界要結束了。

墨白低頭看她:“不是應該高興嗎?”

“高興。”

她輕聲道:“只是有些懷念生死相依的感覺。”

墨白哈哈笑,“傻丫頭,昨晚那只是小場面。”

徐文潔輕咬了墨白的嘴唇。

”出去了,你又是大帥,我又得是端莊的大帥夫人。

在這兒,就只是兩個相愛的人。”

“哦,是那種被世界遺棄,末日孤島的感覺。”

“就是這樣!”

徐文潔咯咯笑,末日孤島這個描述好具象。

更緊地抱了他一下,想起身……

“起了……”

“不行。”

墨白像條大蟲子在被窩裡蠕動。

寒風呼嘯寒風拍打車廂的聲響掩蓋了裡邊的狂歡。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徐文潔穿衣服,整理被褥。

墨白也坐起來,看著他纖細的背影在晨光裡活動。

“文潔。”他叫她。

“嗯?”

“等不打仗了……”他沒說完。

“嗯。”徐文潔接上了,“蓋木屋,養狗,種蘿蔔。”

墨白大笑。

只有經歷過繁華的人才會迷戀那種簡單、快樂的日子。

他跳下鋪位,從背後抱住徐文潔,臉貼在她脊樑上。

徐文潔轉過身,把他抱在懷中。

車廂外,工兵們的號子聲越來越響。

火車緩緩開動起來,世界又活過來了,嘈雜,忙碌,充滿各種必須去做的事。

但這一刻,在這個小小的、溫暖的車廂裡,他們還可以再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

時間隨延伸的鐵軌不斷消逝。

開動的火車突然減速。前方出現個臨時站臺,木棚子搭的,棚頂積著雪。

幾個士兵在站臺上跺腳,懷裡抱著槍,槍栓上纏著布條——怕凍住了拉不開。

火車停穩,墨白拉開車廂門。寒氣猛的灌進來,徐文潔打了個激靈。

墨白走出去,一個臉凍得紫紅,眉毛睫毛全白的老兵跑過來敬禮

“大帥,前頭鐵軌除冰,得停半個鐘頭。”

“辛苦了弟兄們!”

墨白問,“柴火夠燒嗎?”

老兵咧嘴笑,“入冬前劈了一倉庫,能燒到明年開春。”

墨白起身,從行李架拖下個麻袋,抓出幾條煙、一箱白酒:“拿著,輪值時喝口暖暖身子。”

老兵眼睛亮了,“謝謝大帥?”

“客氣個毛!”

墨白笑著拍了拍肩膀,霜末子撲落落的往下掉。

徐文潔裹著棉被,趴在窗戶前向外看,站臺後面的雪地裡,有狼。

三五隻,灰黃色的皮毛,站在百步外往這邊看。

它們不叫,就那麼看著,眼睛在雪光裡發綠。

墨白進來,抖了抖身上的寒氣。

徐文潔馬上招呼他,“那有狼㖿!它們不怕人?”

“餓極了,什麼都怕,也什麼都不怕。”

墨白說,“去年冬天,有掉隊的兵被狼群跟了二十里。”

徐文潔瞪大眼睛看著,吃人的狼看起來還有幾分可憐巴巴的。

火車再次開動時,狼群還在那裡,漸漸變成幾個灰點,消失在雪原盡頭。

貝加爾湖東岸。

一師師部設在湖邊一片松林裡。

營房是半地窩子,屋頂鋪著整棵的落葉松,再壓上凍土。

那日勒親自在路口等,老遠就看見他——披著件狼皮大氅,像座移動的小山。

“大帥!夫人!”

他敬禮,手抬起來時帶起一陣風,“路上辛苦了!”

“你更辛苦。”

墨白回禮,給了他胸口一拳。

“弟兄們怎麼樣?”

“凍傷的有三十幾個,不嚴重。

就是憋得慌——天太冷,羅剎人縮在伊爾庫克不出來,咱們又不能主動打。”

那日勒邊說邊引他們往營區走,“整天就是巡邏、站崗、剷雪。”

營區裡倒熱鬧。

士兵們看見火車運來的物資,早圍上來了。

菸酒發下去,小士兵捧著條“老刀”香菸,湊到鼻子前深深吸氣,像聞什麼仙氣。

一個老兵拍他後腦勺:“傻樣!留著慢慢抽!”

鹹菜和凍白菜被抬進炊事班的地窖。

炊事班長是個山東人,摸著凍成冰坨的白菜,咧嘴笑:“這下好了,能熬白菜粉條燉肉,熱熱乎乎的。”

墨白在營區轉,看宿舍、看伙房、看醫務所。

醫務所裡躺著幾個凍傷的兵,腳上包著紗布,見大帥進來要起身,被他按住了。

“老家哪的?”他問一個看起來二十左右歲計程車兵。

“河南,商丘。”

“第一次見這麼冷的天吧?”

士兵點頭:“在家時,冬天洗腳水放外頭,早上能結層薄冰,就當稀奇事了。

來這裡頭天,我吐了口唾沫,落地就成了冰珠子,能彈起來!”

周圍兵都笑了。

晚飯是白菜粉條燉肉,大鍋熬的,油花厚厚一層。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