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六境神遊(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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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風給盧煥章治傷,一治便是三個時辰。

神農氣如春雨潤物,配合特製的丹藥,絲絲縷縷地滲入盧煥章枯竭的經脈之中,那幾點壓了盧家幾十年的歸墟重水,在這股溫潤而浩瀚的力量面前,一點一點地被化開,像堅冰遇春陽,無聲消融。

三個時辰裡,盧承恩寸步不離,守在房門外。

他親眼看著父親的氣色一刻比一刻好轉——第一個時辰,灰敗的臉上有了血色;第二個時辰,渾濁的眼睛重新變得清明;第三個時辰,那枯瘦如柴的身體裡,竟然重新湧動起了真氣。

六境的修為,正在慢慢恢復。

盧承恩心中又驚又喜,對陸長風的佩服簡直無以復加。

如此神乎其技的治療手法,如此聳人聽聞的治癒速度。

這位年輕的神醫,當真了得!

他想起城中的傳言,那些關於陸長風的種種傳聞。

當時只覺得中原末法時代,難免誇大其詞,如今親眼所見,方知傳言不但沒有誇大,反而說得太輕了。

得罪任何人,都不要得罪一個神醫,尤其是能救命的神醫。

此人對盧家,無異於再造之恩!

盧承恩忽然無比慶幸,自己做了那個正確的選擇。

若是當時順從劉家,通報陸長風的身份乃至協助抓人——那不等劉家出手,盧家會先一步萬劫不復!

想到這裡,他後背一陣發涼,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陸長風。

陸長風正在進行最後一步。

他的右手按在盧煥章丹田之上,神農尺懸在身側,青光大盛。

尺身之中,溫潤浩瀚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出,與他的神農氣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綿綿不絕的真氣洪流,灌入盧煥章的經脈。

最後一點歸墟重水,沉在丹田最深處,頑固得像一顆釘子。

陸長風額頭見汗,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的真氣如同無數根細針,從四面八方將那點重水包裹,一點一點地剝離、分解、化開。

盧煥章閉著眼睛,面色平靜,但體內卻是另一番景象——被壓制了幾十年的真氣,此刻如同被堵了多年的洪水,找到了宣洩的缺口,開始瘋狂地翻湧、奔騰、咆哮。

壓力,越來越重。

陸長風感覺到了。

那股壓力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盧煥章體內——六境的真氣太過磅礴,被壓制了幾十年,積蓄的力量遠超尋常,此刻重水將化未化,真氣已經開始失控,像是被困在籠中太久的猛獸,迫不及待地要掙脫束縛。

“穩住。”

陸長風低聲道:“真氣外放,不必壓制!”

盧煥章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下一瞬——

轟!

盧煥章體內,最後一點歸墟重水終於被化開!

被壓制了幾十年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猛然爆發!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盧煥章身上擴散開來,如颶風過境,席捲整間屋子。

桌椅搖晃,窗簾翻飛,牆上的字畫被氣浪掀起,嘩嘩作響,盧承恩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退數步,臉色微變,體內真氣自行運轉,才穩住了身形。

盧煥章閉上了眼睛。

他的神意在虛空中延展,像是沉睡了太久的人終於醒來,貪婪地感受著天地間的一切。

真氣外散,在身周凝成一圈肉眼可見的光暈,越來越亮,越來越濃。

法象,開始凝結。

屋外的天空中,一頭巨大的鯨鯊虛影緩緩浮現。

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淡得幾乎看不見。

但隨著盧煥章體內的真氣不斷外放,那虛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墨藍色的脊背,銀白色的肚腹,巨大的胸鰭如同兩片垂天之雲,尾巴輕輕一擺,便攪動了方圓數里的海水。

鯨鯊法象。

身外化身,憑空浮現。

六境之威,蓋壓天地!

那頭鯨鯊在萬頃海水之下盤旋了一圈,忽然昂起頭顱,張開巨口——

一聲嘹亮的鯨吟,從它口中發出。

那聲音穿透海水,穿透結界,穿透房屋牆壁,響徹整座絕龍城。

那是一種悠長、深沉、帶著幾分滄桑的吟唱,像是在訴說幾十年的不甘,又像是在宣告一個沉睡已久的人,終於醒了!

整座絕龍城都聽到了這聲鯨吟。

外環的集市上,商販們目瞪口呆地望著天空那頭鯨鯊,手中的貨物掉了一地,中環的各家府邸中,無數人衝出房門,抬頭仰望,滿臉驚駭,內環的城主府中,正在議事的幾位長老同時色變,齊齊騰空而起。

絕龍城,被徹底驚動了。

【成功救治盧煥章。獎勵發放:滿級《聖心訣》。】

陸長風二話不說,選擇領取。

剎那間,一股浩瀚的資訊流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所有有關《聖心訣》的理解、感悟、積累,如同醍醐灌頂,一股腦地灌入他的神魂之中!

聖心訣分聖心四劫與聖心四訣,共八種攻擊手段。

驚目劫,能以眼神發力,直接擊潰敵心神,是一種極為詭異的精神攻擊;邪血劫,引動敵人體內血液,令其逆流而亡;天心劫,以自己的心跳帶動敵人心臟,令其迸裂而死;殛神劫,元神攻擊——這是整部聖心訣中最可怕的殺招,以元神之力直接攻擊敵人的神魂,防無可防,避無可避。

聖心四訣亦是各有千秋,其中《納海聖心咒》更是了得,能吸收他人功力為己用,而最讓陸長風心動的,是聖心訣的兩大特性——

其一,長生不老。

修煉聖心訣至大成,可令人青春永駐,延年益壽。

其二,起死回生。

修煉到高深境界,聖心訣能以精純的真氣令死者復活。

資訊流灌入的同時,陸長風體內的真氣也開始發生變化。

五境後期——五境巔峰——

陸長風盤膝坐下,抓住空閒,迅速提升修為,衝擊六境!

盧承恩還沒等從父親痊癒的欣喜中回過神,就感覺到了一股恐怖的氣息在身邊升騰而起,感受著那股隱秘可怕的真氣,他臉色劇變,看向陸長風。

這是要破境?

在此時、此地?!

你是真不怕我們對你下手啊!

盧煥章見狀反而笑了,眼中欣賞之色更濃,笑聲越來越大,漸漸鋪天蓋地,化作縱聲狂笑,傳遍絕龍城:“哈哈哈哈……老夫,回來了!!!”

與此同時。

偃師坊上空,一道由無數金屬甲葉組成的巨大人形傀儡緩緩凝實,機關咔咔作響,眼中閃爍著冰冷的藍光。

徐家府邸上空,一道虛幻的玄水法象如潮水般蔓延,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李家府邸上空,一尊溫潤如玉的青色丹爐浮現,如春風拂面,與其餘幾道法象的凌厲截然不同。

幾位六境齊齊騰空,閃身出現在盧府外圍。

李家老家主李道玄負手而立,望著那頭盤旋的鯨鯊,嘆了口氣:“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看到盧煥章痊癒,一個全盛六境,絕龍城勢必再生變化。”

偃師坊主姜雲鶴搖了搖頭,語氣淡淡:“幾十年無寸進,就算當初精才絕豔,現在也不過是一頭老鯊魚,拖家帶口,又能如何?這個虧,他只能嚥下去。”

欒家家主欒長青也到了,聞言搖頭道:“只怕沒那麼容易,一代天驕揚眉吐氣,他肯定不會放過劉家。這下有好戲看了。”

徐家家主徐蒼溟環顧四周,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劉嵩那老匹夫再不出手,可就晚了。”

話音剛落,一聲響亮的龍吟從城主府方向傳來。

一頭金龍猛然騰空,通體金光璀璨,龍鱗如甲,龍目如炬,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金龍之上,一道中年身影負手而立,面色沉凝,目光死死盯著那頭鯨鯊,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絕龍城城主,劉家除劉嵩之外的第二個六境神遊,大當家,劉玄機!

幾位六境面面相覷,互相遞了個眼神,心中同時浮起一個念頭——

果然坐不住了。

劉玄機心念微動,金龍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朝盧府方向疾馳而去。

龍軀所過之處,天風激盪,整座絕龍城都在微微震顫。

片刻之間,金龍已至盧府上空。

劉玄機居高臨下,目光掃過盧府的防護大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抬手,一掌拍下!

轟——

一道金色的掌力從天而降,如天罰降世,狠狠砸在盧府的防護大陣上。

陣法的光芒劇烈閃爍,維持陣法的府兵們東倒西歪,口中鮮血狂噴,有幾個修為稍弱的,直接被震得昏死過去。

盧府上下,一片混亂。

盧承恩在院中抬頭望去,面色大變,正要衝出去迎戰——

“退下。”

盧煥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而冰冷。

下一瞬,那頭盤旋在高空的鯨鯊猛然俯衝而下!

鯨鯊法象張開巨口,裹挾著萬鈞之勢,直直撞向那道金色的龍影!

劉玄機冷哼一聲,身上金龍法象同樣爆發,龍軀猛然膨脹數倍,龍爪探出,與鯨鯊正面相撞!

龍鯨相擊!

轟!!!

天地之間,只剩下這一聲巨響。

兩尊六境法象在半空中碰撞,狂暴的氣勁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整座絕龍城地動山搖,房屋搖晃,街道龜裂,就連頭頂那層隔絕海水的巨大穹頂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城中的百姓驚恐萬狀,紛紛躲入屋中,不敢露頭。

其餘幾位六境面色大變,齊齊出手,穩固結界。

李道玄雙掌虛按,青色法象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擋住擴散的餘波,姜雲鶴手指連彈,無數細密的甲葉從他袖中飛出,化作一面金屬巨牆,包裹住整座盧府,不使氣勁外散,徐蒼溟玄水法象蔓延,如潮水般覆蓋在街道上,防止地面進一步開裂,欒長青也是全力出手,護住自己府邸所在的區域。

“二位!”

姜雲鶴的聲音在轟鳴中響起,帶著幾分怒意:“絕龍城禁不起二位折騰!莫忘了規矩,六境不可輕動!有架,也到外面去打!”

鯨鯊法象口吐人言,正是盧煥章的聲音,帶著幾分冷嘲:“姜坊主說得對,老夫剛醒,還不想把這地方拆了。”

金龍法象收斂了幾分,劉玄機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感應到盧煥章的氣息——不是勉強撐起來的假象,而是真真切切的、全盛狀態的六境!

臉色難看了那麼一瞬。

但很快,劉玄機便恢復了從容,他散掉化身,從空中落下,站在盧府大門外,朝盧府方向拱了拱手,笑容得體得挑不出毛病:

“恭喜盧叔痊癒,神功恢復。改日再攜禮拜上。”

盧府之內,鯨鯊法象微微昂首。

盧煥章的聲音從府中傳出,不大卻暗藏殺機:“不著急。等老夫安頓好,一定去劉家,再看一眼歸墟入口……”

劉玄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歸墟入口——當年父親一掌將盧煥章打下落差的地方。

這句話,是挑釁,也是宣戰。

劉玄機沒有接話,只是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肉身化龍,消失在城主府方向。

其餘幾位六境對視一眼,也紛紛道賀,略作寒暄,便各自散去。

空中恢復了平靜,但城中的人都知道,這份平靜只是表象。

絕龍城,要變天了。

……

劉府。

劉玄機大步走進正堂,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路穿過迴廊,腳步沉重得像是要把青石板踩碎。

府中的下人遠遠看見他的臉色,紛紛低頭避讓,大氣都不敢出。

議事廳中。

府中的家將和幕僚們已經聞訊趕來,濟濟一堂,人人面色凝重。

劉玄機在主位上坐下,一掌拍在扶手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冰冷:“盧煥章躺了幾十年,怎麼突然就好了?是誰找死多事?!今日是誰負責盯緊盧家?”

廳中一片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先開口。

片刻後,兩個身著黑底赤紋甲衣的府兵顫抖著從佇列中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磕在冰冷的磚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城……城主,是屬下失職……”

其中一人聲音發抖,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失職?”

劉玄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兩把刀子:“說。”

那人嚥了口唾沫,顫聲道:“三……三個時辰前,有人持李家絕龍令入城,自稱丹聖玄陽子座下弟子,姓燕名昭明。此人入城後,先在外環的藥市轉了轉,看了那面告示碑,便徑直去了盧府……”

“玄陽子的弟子?”

劉玄機眉頭緊皺:“治好了盧煥章?”

“是……是。”

那人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滾:“屬下起初以為不過是個招搖撞騙之輩,這些年這樣的人來了一批又一批,沒有一個能撐過半個時辰的。屬下想著……想著等訊息確鑿了再上報,以免驚擾城主。誰知……誰知那人進了盧府之後,三個時辰都沒有出來,等屬下察覺不對的時候,盧煥章的法象已經——”

他沒說完。

劉玄機一抬手,一道掌風將那人扇飛出去,撞在柱子上,口中鮮血狂噴,癱軟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另一人慌忙跪下,額頭磕得砰砰作響:“城主饒命!城主饒命!屬下也是擔心訊息有誤,想多看看,等發現那人進去不出來,本來也要通報了,誰能想到……誰能想到他只用了三個時辰就……”

三個時辰。

劉玄機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緊,指節泛白。

三個時辰,治好一個被歸墟重水折磨了幾十年的六境廢人。

這世上有這樣的醫術嗎?

劉玄機不信。

他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踱步,腳步急促而沉重。

幕僚們低著頭,一聲不敢吱。

“玄陽子的弟子?”

他忽然停下腳步,冷笑一聲,那笑聲冷得讓人後背發涼:“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神醫?”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那個燕昭明,就是陸長風!”

廳中一片譁然。

陸長風——這個名字,在絕龍城已經傳遍了,劉家和徐家尤其記憶深刻!絕龍城順風順水數百年了,只在此人身上栽了跟頭!

“他易容入城,化名燕昭明,混進盧府,治好了盧煥章。”

劉玄機的聲音越來越冷:“盧煥章本就與我御龍氏有仇,如今得了此人相助,如虎添翼,城中還有徐家、李家、偃師坊各懷心思,若是讓盧煥章串聯起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廳中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絕龍城的格局,要變了。

劉玄機猛地轉身,朝門外走去,聲音斬釘截鐵:“召集府兵、客卿,隨我滅了盧家!”

“城主!”

一個幕僚急忙上前:“老城主已經帶人下了歸墟採珠,府中戰力不足,此事是否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劉玄機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刀:“等盧煥章站穩腳跟,聯合其他幾家,你替我去擋他的鯨鯊?”

幕僚啞口無言,退後一步,不敢再言。

劉玄機大步走出議事廳,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下令——

一聲鶴唳,從天而降!

那聲音清越嘹亮,如同九天之上的仙音,直直刺入每個人的耳膜,不是尖銳的嘶鳴,而是一種帶著高貴與孤傲的、不容置疑的宣示。

鶴唳聲中,一頭巨大的玄鶴從盧府方向騰空而起。

通體漆黑如墨,羽毛泛著幽冷的光澤,只有頭頂一點丹紅,如烈火般灼目,雙翅展開,遮天蔽日,翼展足有數十丈,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柄鋒利的長劍,邊緣隱隱有寒光流轉,鶴頸修長,微微昂起,姿態高傲得不可一世。

玄鶴法象。

六境。

又一個六境。

而且,不是盧煥章……

劉玄機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轉頭,朝盧府方向望去。

那頭玄鶴正在盧府上空盤旋,雙翅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狂風,將周圍的海水攪得翻湧不息,鶴目如電,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座絕龍城,像是在審視一群螻蟻。

廳中的人蜂擁而出,抬頭望天,個個臉色慘白。

“這……這是……”

“盧府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六境?!”

“那人……那個姓燕的?!”

“不!那是……陸、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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