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毒不夠毒(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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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玄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因為憤怒——還有一絲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陸長風是五境,徐家兄弟帶回來的訊息不會有錯。

可眼前這頭玄鶴,分明是六境的法象。

三個時辰,他不僅治好了盧煥章,還順便破境了?

這怎麼可能?!

……

盧府。

盧承恩站在院中,抬頭望著天空中那頭盤旋的玄鶴,滿臉不可思議。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屋內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

那股氣息——浩瀚、深邃、不可測度,如同一片正在翻湧的汪-洋,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暗流激盪。

那是六境的氣息,貨真價實的六境,沒有絲毫虛假。

他還真破境了。

盧承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天驕不知凡幾,可不到二十歲的六境——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他想起自己二十歲的時候,還在為突破四境焦頭爛額,日日苦修,夜夜打坐,用了整整十年才堪堪摸到四境的門檻,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了不起了,在同輩中算得上是佼佼者。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成就,什麼都不是,對比一下,感覺自己的年齡都活到了狗身上。

盧承恩嘆了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轉身看向父親。

盧煥章站在院中,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著天空中的玄鶴,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位置——正擋在房門之前,身形如山,將整間屋子護在身後。

他在替陸長風護法。

一個六境,替另一個六境護法。

盧承恩心中一動,忽然明白了什麼。

陸長風選擇在此時此地破境,是一種信任,也是一種表態。

信任——他信盧家不會在這個時候對他動手。

表態——他在告訴盧煥章:我不怕劉家,你也可以不怕。

劉家能坐穩城主之位,根源就在於有兩位六境,劉嵩,劉玄機,一老一少,兩尊六境鎮壓,城中其他幾家即便有再多不滿,也只能忍氣吞聲。

所以,就算如今浮言四起,只要劉嵩、劉玄機還在,劉家就倒不了。

可現在不同了。

陸長風直破六境,就是告訴他——不用再怕劉家。你跟劉家有仇,我也有仇,你我合力,送他們一程!

這個邀請,盧煥章接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身形如山。

屋內。

陸長風沒有管外面的事。

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心神沉入了一片浩瀚的虛空。

六境,神遊太墟。

每一個突破六境的人,都會經歷這一刻——神魂飄蕩,恍惚間,彷彿徜徉在無垠的虛空之中,那不是真實的空間,而是天地之間某種更深層的、更本源的存在。

習武修道之人將其稱之為“登臨太墟”。

世傳六境法門,皆是創派祖師神遊太墟後,將自身功法進一步昇華凝練而成。

龍虎山張天師,因此而創《五雷天心訣》。

上清派魏華存創《袖裡乾坤》。

琅琊王氏有《書道劍經》。

清河崔氏有《星河倒卷》。

藥王孫思邈,亦是在神遊太墟後,創出《神農琉璃功》。

此刻,陸長風也在看著那片虛空。

虛空之中,一幅圖景緩緩浮現。

那圖景浩大而神秘,不是文字,不是圖案,而是一種直指本源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道韻,他看到萬物從無到有,看到混沌初開,清氣上升,濁氣下降,看到陰陽交泰,五行流轉,萬物化生。

他看到了一切的開端。

那圖景無名,陸長風在心中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太初》。

他沉浸在那片道韻之中,心神與天地共鳴,一身所學在腦海中飛速運轉、碰撞、交融——《天下篇》的縱橫真氣,以縱橫為基,包容萬氣;《神農琉璃功》的神農氣,能斷肢重生,治病救人;《聖心訣》的寒冰真氣,青春永駐,掌控生死;《渾天四絕》的外功煉體,以身為器,不破不立;

此外還有《五雷化極手》的五行雷殛,以五行為用,瓦解萬物;如來神掌的至剛至陽,天殘神功的至陰至狠,霜天寒玉譜的冰封千里,無上劍道的鋒芒畢露,四象射日箭訣的精準一擊……

這些武功,來自不同的傳承,不同的體系,有的甚至截然相反。

可在《太初圖》的道韻演化之中,它們不再是彼此獨立的碎片,而是同一棵大樹上生長出的不同枝杈,它們有同一個源頭,同一個根本。

太初之道,混元一氣。

陰陽未分,五行未立,萬物未生,那就是一切的源頭。

陸長風將《天下篇》與《聖心訣》、《神農琉璃功》融為一爐,以《太初》之道為根基,創出一門全新的內功——太初真氣。

並將此功法命名為《太初武典》。

太初有道,氣分混元,為武學源頭之典!

太初真氣,威力更在縱橫真氣之上,融至陰至陽於一身,舉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不需要刻意運功,真氣自會流轉,隨心而動,隨意而行。

脫胎換骨!

陸長風睜開眼睛,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那一瞬間,《聖心訣》的驚目劫還有餘勁未消,目光如電,刺入人心。

盧承恩這位大宗師、盧煥章這位六境,都不禁心頭一震。

好強的神意!

盧承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又覺得不妥,硬生生站住了腳,但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高手,可從未見過一個人的眼神就能有這樣的威壓。

這還是剛剛突破的六境啊!

盧煥章也微微動容。

他在絕龍城活了幾十年,見過無數天驕,自己也曾是其中之一,可此刻,看著陸長風那雙眼睛,他忽然覺得,自己確實老了。

天驕之上還有天驕。

“二十歲的六境,如此實力,簡直可怕。”

盧煥章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難怪劉家睡不著覺。”

陸長風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將那股剛破境的氣息收斂了幾分,朝盧煥章拱了拱手:“盧老家主過譽。方才破境,多有叨擾。”

盧煥章擺了擺手,哈哈大笑:“叨擾?老夫巴不得你多叨擾幾次!小先生在我盧府破境,那是看得起盧家,承恩,立刻把診金翻倍送來!”

“是。”

盧承恩朝陸長風深深一揖:“陸先生大恩,盧家沒齒難忘,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他一揮手,幾個下人抬著幾隻托盤走了進來。

第一隻托盤上,是兩顆拳頭大小的珠子,通體瑩白,隱隱有光華流轉,散發著一股溫潤的氣息——璇光珠。

第二隻托盤上,是二十顆珊瑚,通體赤紅如血,質地溫潤如玉,每一顆都散發著淡淡的靈氣——玉髓血珊瑚。

第三隻托盤上,是兩塊拳頭大小的金屬,通體漆黑,表面有金色的紋路流轉,沉甸甸的,托盤的木板都被壓得微微彎曲——錕金兩百斤。

診金。

陸長風也沒客氣,一揮手,將三隻托盤上的東西收入乾坤袋中。

盧承恩見他沒有推辭,心中更加安定。

收禮,就是願意繼續打交道。

若是陸長風什麼都不肯收,那才是真的麻煩。

盧承恩轉頭吩咐下人:“備宴!慶賀太上長老痊癒!請陸先生務必賞光!”

下人領命而去,陸長風點頭。

盧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

入夜。

盧府正堂,燈火通明。

宴席設在正堂之中,菜餚豐盛,酒水醇香。

盧府的門客、家將、嫡系子弟齊聚一堂,推杯換盞,笑語不斷。

盧煥章坐在主位,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與白日判若兩人。

他舉杯頻頻,來者不拒,幾十年的鬱氣,今日一朝消散,說不出的暢快,陸長風坐在客位,面前擺著一壺清酒、幾碟小菜,他吃得不多,喝得也不多,只是偶爾舉杯應酬幾句,大多時候都在安靜地觀察著席間的眾人。

盧承恩坐在他旁邊,殷勤地給他斟酒佈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陸長風放下酒杯,看向主位的盧煥章:“盧長老,在下有一事請教。”

盧煥章放下酒杯,正色道:“小先生請講。”

“歸墟。”

陸長風吐出兩個字,目光平靜:“我想問問歸墟的事。”

席間的喧鬧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歸墟——這兩個字在絕龍城,是一個執念。

所有人都想進去,但極少有人能進去再出來。

歸墟之中有仙山。

但歸墟里也有重水。

盧煥章放下酒杯:“小先生想知道什麼?”

陸長風道:“今天來的只有一個劉玄機,劉嵩卻沒出現,這不正常……是不是,他已經下了歸墟?”

他當時之所以急著破境,就是擔心那兩個人不講武德,如果不是獎勵《聖心訣》,他也不會在三個時辰內直接解毒,怎麼也得虛以委蛇一段時間,頂著燕昭明的名頭慢慢來。

既然有了《聖心訣》,那就不用龜著了。

只是沒想到,就來了一個,看劉玄機當時下手毫不留情地樣子,又不像只是試探,他肯定不想盧煥章痊癒,但卻沒有齊來阻止,看來,劉嵩那老傢伙已經下了歸墟採珠!

盧煥章點了點頭:“應該是。歸墟之水,尋常人難以承受,能下歸墟的,一直只有身負龍血、煉體強悍的劉家。算算日子,近段時期確實是歸墟潮減弱、方便下水的時候,他若還在,今日來的不會只有一個劉玄機。”

陸長風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難道這麼多年過去,你們這幾家就沒想過強化煉體,或者想別的辦法?”

盧煥章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早想過了,但一步慢,步步慢。歸墟入口已經被劉家掌控,任何方法都要在他們的注視下進行。外界人反而好點——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拿了寶物會走,但城內,劉家是絕不允許其他家族崛起的。”

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我苦修《仙水神功》,就是想靠盧家御水之術,嘗試能不能調動歸墟之水,本來也算有些成效,雖然艱難,但可以嘗試下水,是劉嵩那老匹夫背後偷襲,壞我功力,以至重水侵入身體,躺了幾十年。”

陸長風眉頭微皺:“其他家族呢?”

“徐家與偃師家族結盟聯姻,徐霄那小子你應該見過,他就是身兼兩家之長,本是徐家的底牌,但中原一行敗在你手裡,欒家已經開始轉修煉體,但收效甚微。”

盧煥章苦笑一聲:“普天之下,比《蒼天化龍訣》更強的煉體法門,不說沒有,也是鳳毛麟角,劉家自己都很艱難,其他的就更不用說了。”

他嘆了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將杯子重重擱在桌上。

“絕龍城空守寶山,卻無力得寶而回,也算是一樁笑話了。”

陸長風沒有說話。

他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目光微微閃動,不知在想什麼。

盧煥章看著他,忽然道:“小先生問這些,莫非也對歸墟感興趣?”

陸長風放下酒杯,嘴角微微翹起:“既然來了,總要去看看。暫時先不說這些,劉嵩不在,現在是對付劉家的好時候。”

“沒那麼容易啊。”

盧煥章長嘆一聲,說道:“第一,今日你已經看了,絕龍城雖有結界大陣,但承受不住六境死鬥!真拼起來,挑事者會先被群起而攻之!劉家煉體,想讓他們敗退,很難,那就只能讓另一個人息事寧人,這不是說他們不辨是非,而是覆巢之下無完卵,為了家族延續,不得不為。”

“第二,劉家把守歸墟入口,不只是為了防止其他人進入,那裡也是靈氣旺盛之處,防護大陣之強,無與倫比,曾經也有人想推翻劉家城主之位,但無法破陣,何談推翻?劉家作威作福這麼多年,可不是易與之輩。”

陸長風聽完,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從容。

“這算什麼難事?”

他端起酒杯,輕抿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絕龍城有屠龍之毒【墜龍塵】,我聽說過,此毒對龍族有奇效——但反過來想,對他們自己其實也有奇效。下毒,不就得了?”

盧承恩苦笑一聲,插嘴道:“先生太小看他們了。墜龍塵這種劇毒,劉家嚴防死守,根本沒有機會,此毒的配方只掌握在劉嵩、劉玄機父子二人手中,代代相傳,從不外洩,煉製所需的藥材,每一種都被劉家壟斷,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存放毒藥的地下密室,由劉嵩親自設下禁制,非劉家血脈無法開啟,就連取用的時候,都有大宗師全程監督——別說帶出來,就是多看一眼都不行。”

他嘆了口氣:“以前也有人打過這個主意,想偷墜龍塵毒殺劉家高手。結果還沒靠近密室,就被禁制震成了重傷,之後就是殺雞儆猴……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打這個主意。”

陸長風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有什麼嚴防死守的?劉玄策、劉辭淵身上不就有嗎?”

當日始皇陵,就是這倆人對始皇帝下毒!

其實機會還是有的。

只是絕龍城的人顯然沒抓住。

盧承恩一怔,接著反應過來,有些尷尬:“這個……家父病重,盧家六境不能動,至於其他家族為什麼也沒動,可能是顧慮較多,擔心自己走了,其他人撐不住……唉,確實錯過了好機會。”

陸長風繼續道:“就算沒有墜龍塵,也還有別的毒可用。在我這,沒有什麼‘百毒不侵’之說,之所以能抗毒,無非就是毒……還不夠毒!”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沒有半分炫耀的意思,就像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水往低處流,太陽從東邊升起,他的毒,就算是御龍氏半龍之體,也擋不住!

盧承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三個時辰治好歸墟重水之毒,這種手段他親眼見過。

面前這個年輕人說要放倒劉家,那還真不是狂妄,是可能的事實!

盧煥章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釋然,幾分快意。

還有幾分“等了幾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的暢快。

“好!”

他一拍桌子,震得杯盤叮噹作響:“小先生既然有把握,盧某這條命就交給你了,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陸長風也不客氣,取出一張早準備好的藥方,遞給盧承恩,舉杯一飲而盡,說道:“這單子上的材料,越多越好。其他的,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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