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太初顯威(二合一)(1 / 1)
劉玄機和陸長風又戰了數十招,勁風四射,氣浪翻滾,腳下的屋頂被掀翻了好幾層,瓦片如暗器般向四周激-射。
陸長風的冰牆被一爪抓碎,劉玄機的縛龍索被冰刃逼退,陸長風一掌拍在劉玄機肩頭,寒冰真氣滲入,劉玄機的左臂瞬間覆上一層白霜,但他身形一晃,金龍法象金光大盛,將那寒氣逼出體外,反手一爪,在陸長風袖口上撕開一道口子。
這麼多招下來,劉玄機的神色越來越凝重,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久攻不下,他開始急了。
盧家想要速戰速決,他們也一樣。
一旦別人插手,固然能讓人少的一方偃旗息鼓,但同樣也不會讓他們傷筋動骨,不然逼急了六境全力出手,意圖同歸於盡,同樣會讓絕龍城損失慘重,海底城市的不便便在於此——必須得在其他人出手之前就將他們重創,之後就可以藉助他人之力壓下他們的反撲,徹底讓盧家無法翻身!
劉玄機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陸長風身法太快,縛龍索都擒不住他,眼下只剩一個辦法。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
青龍撕風手猛然一收,胸口空門大開,陸長風果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一掌拍來,太初真氣化作寒冰掌力,正正印在劉玄機胸口。
寒冰貫體,即便以劉玄機《蒼天化龍訣》的半龍之體,都覺得如墜冰窟,五臟六腑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一口鮮血噴出,差點沒反應過來。
但他咬緊牙關,在那千鈞一髮的剎那,雙手猛地探出,龍爪死死扣住陸長風的手臂,十指如鐵鉤,嵌入血肉,縛龍索重重纏住陸長風!
“動手!”
劉玄機暴喝一聲,聲如驚雷。
下一瞬,一口巨鍾從天而降。
姜雲鶴終於出手了。
鎮魂鍾在半空中膨脹到了極致,化作一口丈許高的巨鍾。
通體青銅色,鐘身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此刻正發出刺目的光芒,像是一張正在燃燒的符篆!
鐘口朝下,如山嶽壓頂,裹挾著萬鈞之勢,朝陸長風罩了下來,鍾還未至,那股威壓已經先到——方圓百丈之內,天地元氣為之凝滯,空氣像是變成了粘稠的泥沼。
劉玄機死死抓著陸長風的手臂,承受著鎮魂鐘的威壓,又噴出一口鮮血,但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獰笑。
只要能抓住陸長風,給姜雲鶴下殺手的機會,這點代價算什麼?
“陸長風,你死期到了!!”
姜雲鶴的身影出現在巨鍾之後,一柄長劍從鐘身側面刺出,劍光如匹練,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這一劍的角度刁鑽至極,巨鍾擋住了陸長風的視線,劍從鐘身與劉玄機之間的縫隙中穿過,直刺陸長風的肋下。
劍鋒入肉。
姜雲鶴的劍刺穿了陸長風的身體。
劉玄機大喜過望,狂笑出聲。
下一瞬,姜雲鶴的臉色驟變。
“不好!是假身!”
他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劉玄機如遭雷擊,瞳孔驟縮,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他確確實實抓住了陸長風——那條手臂在他掌中,有溫度,有脈搏,有真氣的流轉,有肌肉的韌性,分明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是假身?何況還有縛龍索?
也就在這時,他才發覺,手上的感覺不對。
那條手臂的溫度正在迅速消散,脈搏已經停止跳動,真氣的流轉像斷了線的風箏,越來越弱,越來越虛無。
他低下頭,眼睜睜看著掌中的那條手臂——不,是眼前整個人——從堅實變得虛幻,從虛幻變得透明,從透明變得如煙如霧。
最後在他掌心隨風消散。
沒有血跡,沒有殘骸,沒有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皮肉。
就像是一捧雪,在陽光下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縛龍索無處憑依,墜落地面。
劉玄機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這又是什麼武功?!
下一瞬,一個聲音從他身側傳來。
“找我?”
劉玄機猛地轉頭。
陸長風站在他身側三尺之處,衣袂獵獵,長髮飛揚,他的身周重疊的虛影正在緩緩消散——一重,兩重,三重,像是無數個他在同一瞬間從不同的位置走出,又匯聚到了同一個點上。
所謂“七無”,是指無氣、無力、無質、無形、無音、無念、無死。
入此境者,肉身可炁化重組,無破綻,無死角,乃是一門融合了道家形神俱妙境界的頂級遁術。
能在虛實之間自由切換,讓一切物理攻擊和真氣攻擊都落空!
可惜,這門術法有個不算弱點的弱點。
它對經脈中真氣的消耗是十倍於正常武學,若非陸長風臨陣悟道,又在神遊太墟時將《聖心訣》融入《太初武典》,大大提升了真氣的渾厚程度和恢復速度,也不敢這麼用。
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劉玄機僵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的手還伸在半空,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掌中空空蕩蕩,只有一縷殘存的涼風從指縫間穿過。
姜雲鶴也僵住了,劍鋒還指著那個已經消散的殘影所在的位置,整個人像一尊石像,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的計劃天衣無縫——劉玄機以縛龍索牽制,徐蒼溟纏住盧煥章,姜雲鶴持鎮魂鍾伺機而動,等陸長風露出破綻,鎮魂鍾壓下壓制其真氣,劉玄機貼身鎖死其行動,姜雲鶴一劍穿心。
三個六境聯手,一環扣一環,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可陸長風根本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他就在那裡,你明明抓住了他,他卻像一陣風一樣從你指縫間溜走,然後站在你身邊,看著你,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劉玄機猛地咬牙,想要回身再戰,想要催動金龍法象,想要把面前這個人碎屍萬段——
晚了。
陸長風的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纏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虛無縹緲的氣息,那不是真氣,不是罡氣,不是任何一種天地元氣,它是虛無本身,是萬物的歸宿,是一切存在的終點。
太虛之氣!
他觀《太初圖》時,不僅領悟了從無到有的“太初”之道。
還領悟了與之相對的另一個層面——“太虛”。
太初者,從無到有,化生萬物。
太虛者,包羅萬有,而終歸虛無。
一正一反,一體兩面,如同陰陽,如同生滅,如同呼吸。
逆運太初真氣,便是太虛!
太虛之氣,無物不化,無所不破!
陸長風昨日在密室中第一次試用時,只是輕輕一點,一張堅硬的烏木桌案便在眼前化為了飛灰,連粉末都沒有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此刻,他將太虛之氣凝聚於指尖,一指點出。
沒有呼嘯的勁風,沒有刺目的光芒,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根手指,輕輕地、幾乎不帶任何煙火氣地點在劉玄機眉心。
太初武典·《太虛指》。
點在劉玄機眉心的一瞬間,他的表情凝固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被抽走了,又像是他本身的某種東西正在迅速消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先從指尖開始,然後蔓延到手掌,從手掌到手臂,從手臂到軀幹。
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化為虛無——沒有血跡,沒有慘叫,沒有任何掙扎,他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橡皮擦從天地間擦除,一截一截地消失不見,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已經沒有喉嚨和舌頭來發出聲音了,最後消失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種至死都不願意相信的、深深的茫然,他在看著陸長風,直到最後一刻,那雙眼睛都在看著他,像是在問——為什麼?
然後,什麼都不剩了。
金龍法象失去了主人,在半空中劇烈震顫了幾下,發出一聲哀鳴,像是一條被斬斷了頭顱的巨龍,在空中無力地翻滾了幾圈,然後轟然崩塌,金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飄落,消散在夜風之中。
天地之間,死一般的寂靜。
姜雲鶴整個人都呆住了,手中長劍僵在半空,劍尖還指著陸長風方才所在的位置,他的瞳孔中倒映著劉玄機消散的畫面,慢得像是在放慢動作。
他眼睜睜看著絕龍城城主、六境高手、御龍氏當代最強者之一,在自己眼前煙消雲散!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響,說不清是呻吟還是驚呼。
手中的鎮魂鍾失去了控制,從半空中墜落,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嗡鳴聲漸漸微弱,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喘息。
不遠處的戰場上,徐蒼溟與盧煥章同時停手。
徐蒼溟的玄水法象還懸浮在半空,漆黑如墨的浪潮凝固在盧府圍牆外,不進不退,他的手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但整個人已經僵住了,目光死死盯著劉玄機消失的方向。
盧煥章也收了手,鯨鯊法象在他身後緩緩盤旋,站在原處,目光復雜——有震驚,有快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劫後餘生的恍惚。
御龍氏壓了盧家上千年,劉玄機也壓了他和盧承恩幾十年。
而現在,竟然就這麼死了……
荒謬之中,是讓他深入骨髓的恐懼!
戰場邊緣,徐家的兩名五境正在與盧承恩纏鬥,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消散,同時回頭,他們看到的一幕讓兩人的臉色同時變得慘白——城主大人的金龍法象,正在崩塌。
“城主——”
“這不可能!”
兩人的驚呼聲同時響起,充滿了驚駭和不可置信。
圍攻盧府的死士和家將們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望著天空中那片金色的碎片,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
盧府的家將們也愣住了,他們手中的刀槍還舉在半空,弓弩手的箭矢還搭在弦上,但沒有人再出手。所有人都看著天空,看著那片正在消散的金色光芒,看著那道漆黑如墨的身影站在虛空之中,身後玄鶴盤旋,衣袂獵獵。
那個年輕人,解決了劉玄機?
不是在苦戰之後,不是在付出慘重代價之後,而是在兩人圍攻、腹背受敵的情況下,以一敵二,輕描淡寫地一指點殺了絕龍城城主?
城中的暗處,幾雙眼睛正在注視著這場大戰。
欒長青站在自家府邸最高處的閣樓上,負手而立,從他身後望去,絕龍城的夜景盡收眼底。
侯家家主侯元慶站在隔壁的屋頂上,欒家與侯家的府邸相鄰,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表情——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急著站隊,慶幸自己沒有跟著劉家出頭,也慶幸那個一指頭點死劉玄機的人,不是他們的敵人。
“欒兄。”
侯元慶傳音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那招……你看清了嗎?”
“沒有。”
欒長青回答得很乾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不想看清。”
侯元慶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這一下,絕龍城的天真要變了,劉家兩千年基業,今夜怕是要斷送了。”
欒長青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盧府上空那道漆黑如墨的身影,目光復雜。
他想起方才那一瞬間——劉玄機的金龍法象還在半空中咆哮,鎮魂鍾從天而降,姜雲鶴的劍從側面刺出,兩個六境圍殺一個剛剛破境的新人,怎麼看都是十拿九穩的局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個人用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武功,一指點出,劉玄機就那樣消失了,像一縷煙消散在風中,什麼都沒留下。
如果那一指點在他身上……欒長青不敢想,也不願意想。
他只知道,這趟渾水,他不趟了。
“欒兄。”
侯元慶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咱們是不是該出去說句話了?”
欒長青看了他一眼:“說什麼?”
“說什麼都行。”侯元慶苦笑一聲,“總不能等人家點名吧。”
欒長青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身形一晃,朝盧府方向掠去。
侯元慶緊隨其後,其他幾個小家族的族長也紛紛從暗處現身,跟在兩人身後,他們有的是四境巔峰,有的是剛入五境,放在平時也算一方人物,但在今晚這種級別的戰鬥中,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表明態度。
——不管絕龍城的新主人是誰,他們不會與之為敵。
盧府上空,陸長風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四周。
那些從暗處掠出的身影,他早就察覺到了——幾道四境、五境的氣息,躲在盧府外圍的街巷中,一直按兵不動,既不幫劉家,也不幫盧家。
現在劉玄機死了,他們倒是出來了。
陸長風嘴角微微翹起,沒有理會,目光落在徐蒼溟身上。
“徐老家主。”
徐蒼溟心頭一凜,玄水法象在他身後微微顫動,像是一條被嚇到了的黑蛇,他到底比姜雲鶴多活了幾年,養氣的功夫還是有的,強撐著沒有變色,拱手道:“陸先生好手段,老夫佩服。今夜之事,都是劉玄機挑唆,我徐家甘願以陸先生為尊,請陸先生就任絕龍城城主之位!”
話音未落,欒長青和侯元慶已經趕到了。
“欒家願奉陸先生為主!”
欒長青的聲音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侯家也是!”
侯元慶緊隨其後:“能者居之,絕龍城城主之位,本就該是陸先生的。”
其他幾個小家族的族長也紛紛附和,聲音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響亮,一個比一個恭敬,彷彿他們早就想這麼說了,只是苦於沒有機會。
陸長風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這就算了。我早晚要上岸,坐不了這個城主,一報還一報,等解決了劉嵩再說。”
他的目光在徐蒼溟和姜雲鶴臉上掃過,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冷意:“是不是劉玄機挑唆,在座各位心裡有數,兩位想必心裡也有數。”
徐蒼溟和姜雲鶴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誰也不敢反駁。
他們知道,不出血是不行了。
“先生說得是。”
徐滄溟語氣恭敬得挑不出毛病:“老夫糊塗,徐霄、徐敕與先生相爭,已屬不該,今夜又冒犯先生,自該謝罪。聽聞先生是藥王高徒,修習《神農琉璃功》,需要大量珍稀藥材,徐家雖不才,這些年也積攢了一些天材地寶——深海玄參三株、萬年靈龜甲一副、歸墟靈珠十顆、血玉珊瑚二十株、龍涎香百斤,另有各種靈藥數十味……明日一早,老夫親自送到,請先生恕罪。”
他一口氣報出的這些藥材,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深海玄參三株,是徐家珍藏了數百年的至寶,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
萬年靈龜甲一副,是徐家老祖宗當年在東海海底找到的,防禦無雙。
歸墟靈珠十顆,更是絕龍城獨有的寶物。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門派傾家蕩產。
徐蒼溟報出這些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雖然得體,心卻在滴血。
姜雲鶴也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隻玉匣,雙手捧上:“偃師坊同樣冒犯先生,自該賠禮,願奉上深海玄鐵百斤、天外精金五十斤、錕金-三百斤、以及各種偃甲材料若干,請先生笑納。”
陸長風接過玉匣,隨手開啟,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姜雲鶴鬆了口氣,正要退下。
“聽說偃師坊擅長製作偃甲。”陸長風忽然開口,語氣隨意,“惟妙惟肖,以假亂真。”
姜雲鶴的心抽搐了一下。
果然方才那一劍不好平……
他知道陸長風要什麼,也知道自己給不起,但更知道不給的後果。
他咬了咬牙,擠出笑容:“坊中正好有一尊新偃甲,乃是合偃師坊全坊之力耗時三年鑄成,尚未啟靈開慧,今日機緣巧合,正好送給先生。”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圓球——通體銀白,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流轉,與徐霄當初用的那一隻很相似,但材質和做工明顯更加精細。
圓球託在掌心,沉甸甸的,隱隱有光華內斂,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陸長風接過來,真氣探入,圓球在掌心微微震顫,隨即銀光流轉,甲葉翻折、伸展、重組——一尊女體偃甲在他面前緩緩成形,身形修長,五官精緻,肌膚如凝脂,長髮如瀑,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與司命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精美,每一處細節都做到極致,若不是親眼看著它從圓球變化而來,幾乎以為是個活人。
“尚未啟靈開慧,先生可自行滴血認主,以神意灌注,便能與之心神相連。”姜雲鶴解釋道,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捨,卻不敢表露出來。
陸長風點了點頭,將圓球收入乾坤袋中。
徐蒼溟和姜雲鶴同時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陸長風沒有再理會他們,轉身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夜色中,城主府的輪廓若隱若現,高牆深院,樓閣重重,曾經的高不可攀之處,被一指點死劉玄機後,顯得那樣尋常。
“走吧。”
他的聲音平靜:“去看看歸墟。”
盧煥章和盧承恩對視一眼,跟在他身後。
徐蒼溟和姜雲鶴也連忙跟上,不敢落後——這種時候,誰落後,誰就是“心裡有數”的那一個。
欒長青、侯元慶等人對視一眼,也紛紛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朝城主府走去。
夜風吹過,帶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卻帶不走那些人心頭的寒意。
絕龍城的天,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