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兩個大將軍的辛酸(1 / 1)
凌徹腳步放得極輕,眼底的算計瞬間被疑惑取代。
他倒要看看,誰敢在凌府這麼放肆。
可沒走兩步,那黑影忽然頓住,抬手扯了扯衣襟,壓低聲音嘟囔:“老傅這老東西,非得選這麼偏的路,再慢些下酒菜都要涼了。”
這聲音熟得不能再熟,凌徹腳步一頓差點笑出聲。
又是這老傢伙,他還以為是家裡進賊了呢,原來是他。
這是又找自家老頭來喝酒了?
凌徹跟了上來,月色下,只見安靖遠懷裡揣著個鼓鼓囊囊的酒葫蘆,腳步輕快,鬼鬼祟祟繞到凌父書房窗下,輕輕敲了三下,暗號打得熟練至極。
下一秒,書房的窗就悄咪咪開了條縫,凌父的腦袋探出來,眼神發亮,語氣急吼吼。
“你可來了,再晚一步,我那壇珍藏的女兒紅就要忍不住自己開了。”
“急什麼?”
安靖遠笑著鑽進去,酒葫蘆往桌上一放,聲音瞬間沉了下來,指尖摩挲著酒葫蘆的紋路。
“我這可是偷著從家裡翻出來的百年陳釀,也就敢跟你在這偷偷喝兩口。朝堂上那副針鋒相對的樣子,裝得我都累了,上次被兩個小的抓包,倒也省了些偽裝的力氣,這次可得藏嚴實點,別被那些奸臣的眼線看見了。”
凌徹扒著窗沿,聽得嘴角抽搐。
合著這倆酒鬼,又瞞著他和安宋墨偷喝?
上次兩人偷喝被抓,還拍著胸脯保證再也不喝,結果轉頭就故技重施。
書房裡,凌父已經擰開酒罈,濃郁的酒香飄出來,兩人對視一眼,抓起酒碗猛灌一口,眉眼間的疲憊卻沒散。
安靖遠咂咂嘴,語氣裡滿是辛酸。
“還是這酒夠味,能麻痺片刻,不用想著朝堂上的明槍暗箭。”
凌父嘆息一聲,辛酸道:“是呀,你我都是大將軍,手裡握著兵權,私下裡走得近半步,那些奸臣就敢在皇上面前嚼舌根,說我們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唉,我家淑單純,我不敢讓她知道這些腌臢事,只能陪著你在這偷偷解悶。對了,你家凌徹那小子,今天是不是又耍什麼花樣了?我看宋淑那丫頭回來時,臉色又急又軟,八成是被你家小子哄住了。”
凌父灌了口酒,臉上的得意淡了,多了幾分沉重。
“那是,我兒子隨我,心思活絡。可他哪裡懂,我們這些做父親的,哪能真讓他們無憂無慮?你我私下裡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我得對你冷言冷語,你得對我步步緊逼,不然,輕則丟了兵權,重則株連全家。
你家淑丫頭是個好姑娘,我家凌徹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饒不了他,只是希望他們以後,不用像我們這樣,活得這麼憋屈。
你就讓他們在京城鬧去吧,鬧的動靜越大,對他倆都好。”
“憋屈又能怎麼辦?”安靖遠瞪他一眼,眼底卻沒了笑意,滿是無奈,“咱們握著兵權,就註定身不由己。我家宋淑性子直,我不想讓她捲入朝堂紛爭,更不想讓她知道,她爹為了自保,連跟好朋友喝杯酒都要偷偷摸摸。
我就盼著她能平平安安,找個真心待她的人,不用像我們這樣,人前裝敵人,人後吐苦水。
你家凌徹那小子,雖然滑頭,但對淑兒是真心的,他可是我看著長大的,淑兒不交給他,我不放心。
你可得幫我盯著點,別讓他把宋淑帶偏了,也別讓她沾染上朝堂的髒東西。”
凌徹在窗外聽得渾身一僵,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心底泛起一陣酸澀。
這倆長輩背後藏著太多無奈,這樣的場面,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到。
他們往日裝不和,是怕奸臣猜忌,怕牽連家人,怕他和安宋淑捲入朝堂紛爭。
他剛想抬手敲門,忽然想起什麼,眼底的酸澀被堅定取代。
不如先攢著這個秘密,以後他一定要變強,護著安宋淑,也護著這兩個身不由己的長輩,不讓他們再這麼偷偷摸摸、忍氣吞聲。
正想著,書房裡忽然傳來凌父的聲音。
“等等,外面是不是有動靜?別是奸臣的眼線。”
凌徹反應極快,身形一躲,貼著牆根屏住呼吸,就聽見安靖遠嘆了口氣。
“能有什麼動靜?定是你喝多了產生幻聽。這府裡的人都是咱們的心腹,只是……這偷偷喝酒的日子,不知道還要過多久。
快,再喝一碗,喝完我得趕緊回去,別被孩子們發現了,我不想讓我的淑兒看出破綻,更不想讓她為我擔心。”
凌徹憋住心裡的酸澀,等裡面又響起碰碗聲,卻沒了之前的笑意,只剩兩聲沉重的嘆息,才輕手輕腳退開。
他這倆長輩不是藏得深,是活得太苦,人前是針鋒相對的大將軍,人後是隻能偷偷借酒消愁的普通人。
他剛轉身,就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竟是安宋淑站在不遠處,眼底滿是紅意,手裡還拎著一個食盒,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安宋淑問道:“你也聽見了,對不對?我……我早就覺得我爹不對勁,他每次朝堂回來都悶悶不樂,原來不是我想多了。”
凌徹眼睛一沉,收起了裝虛弱的模樣,語氣格外認真:“我聽見了。他們不是故意瞞著我們,是怕我們擔心,更怕奸臣猜忌,牽連我們。
別難過,以後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再這麼委屈,也不會讓你捲入這些紛爭。不過……咱們要不要進去,陪他們喝一杯?不用偷偷摸摸的。”
安宋淑擦了擦眼角,點了點頭,眼底的無奈變成了堅定。
“嗯,進去陪他們喝一杯。他們裝了這麼久,也該輕鬆片刻了。至於補償,不用了,只要他們能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凌徹握緊她的手,眼底滿是溫柔。
“好,都聽你的。以後咱們一起護著他們,再也不讓他們偷偷摸摸地借酒消愁,再也不讓那些奸臣有機可乘。”
安宋淑正要進去,突然想到什麼,目光落在凌徹的胳膊上。
“你的胳膊還好吧?”
凌徹反應過來, 哎呦呻喚了一聲。
“疼,還疼。”
安宋淑氣呼呼的,上前一步,扯住凌徹耳朵。
突然,書房的門被人從裡面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