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帝王之心(1 / 1)
硃紅色的宮牆記載歲月的更迭,蕭黎的輪椅碾在龍道之上,殘留在龍道之上的雨水被濺起又很快落下,掀不起一絲波瀾,空氣中還有雨後的清新。
何盛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蕭黎,“蕭將軍,聖上得知你受傷了,那是心急如焚啊。”何盛尖利的嗓音打破空氣中的寂靜,蕭黎臉色依舊不太好,平添了些虛弱之氣。
蕭黎抵住唇輕咳一聲,“讓聖上掛心是為人臣子的不是。”何盛看不出什麼門道來,卻還是忍不住說,“這京城的……”
“公公慎言!”蕭黎立即出聲阻攔,急切的語氣讓他的臉上浮現出紅色,“是老奴話多了!”何盛連忙在自己臉上打了兩下,以示自己說錯話的懲罰。
輪椅碾在道上的聲音再次成為這龍道上唯一的聲音。
蕭黎坐在輪椅上,等著何盛去通報,“聖上,蕭將軍到了,”
“快將修直請進來,朕不是說過修直來了就直接命人帶進來,不必多禮。”皇帝的話讓打掃的宮人都不得不感嘆隆恩浩蕩,這份天子的恩寵,連太子都無法得到。
當然也會有人暗自說蕭黎不識好歹,因為蕭黎每一次來都是安安靜靜的等通報完畢才進入的,這次皇帝每次都是笑著指著蕭黎說“不懂變通”而揭過的。
“修直受苦了。”
蕭黎一進入御書房,皇帝問候的話語就隨之落下,垂落的十二道白玉珠簾隨著皇帝起身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擊聲。
蕭黎躬身行了一禮,“勞聖上掛心,臣並無大礙。”
“國庫之中有一份鹿茸膏,給愛卿拿去用吧。”皇帝的話落下,宮人就抬著一小盒藥膏來到蕭黎身旁。“修直,可要現在試試看這藥膏作用如何?”皇帝看著蕭黎,眼中有說不出的探究。
蕭黎從宮人手中接過,“臣恐驚擾聖上。”鹿茸膏被蕭黎握在一隻手中,另一隻手卻放在腿邊,彷彿只要皇帝一聲令下就會即可掀開。
皇帝輕嘆一聲,“罷了,朕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他忽地話鋒一轉,“愛卿可記得,這鹿茸膏中的鹿還是你當初親手射殺的,那時朕就覺得你帶兵打仗也一定是一位好手。”
沒等蕭黎回話,“朕聽說暗殺愛卿的人的匈奴人,還有百姓自發要為愛卿報仇呢,愛卿還真是甚得民心啊!”皇帝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蕭黎的面前,十二道白玉珠簾擋住了皇帝的神色,蕭黎只能看到白玉柱散發的光——兩人之間好像永遠存了一道模糊的面紗。
但從蕭黎卻能感受到從十二道白玉珠簾之中散發出的冷冷殺意,“臣惶恐。”
“愛卿惶恐什麼?”皇帝將虎符放在蕭黎手中,“這個,愛卿可想要?”虎符的紋理清晰印在蕭黎手中,“臣不知聖上在說什麼。”蕭黎不卑不亢,好像並不知皇帝的試探一般。
皇帝后退,“修直腿腳不便就好生在家修養吧。”御書房中的緊張的氣氛忽地變得正常,空氣好像再次流通起來,“何盛,送一下修直。”
何盛的後背全被汗水浸溼,他擦掉頭上的汗,“是,聖上!”
“謝聖上體恤,臣告退。”
***
楚雲毓將毛筆放下,“金枝,這封信你親自交給母親!”楚雲毓將一封信封放在金枝手中,“切不能經旁人之手。”怕金枝不知道這封信的重要性,楚雲毓再次叮囑。
楚雲毓的母親每月十八一定會親自出門去店鋪檢視,為的是更好的觀察顧客,一遍及時做出整改,同時也可以警醒商鋪的商戶,讓他們知道主家會來檢視。但是沒人知道,楚雲毓的母親每月二十五也會喬裝打扮混入顧客之中。
“夫人放心,奴婢都知道的。”金枝將信封妥帖放好以後才離開。
說心中不忐忑是假的,楚雲毓怕父親母親不信她信中的一切。她也做好了準備,要是父親母親不相信,她就……
“紅棗,侯爺還沒回來嗎?”楚雲毓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開口詢問蕭黎的事情。
紅棗想了想,“沒有,許是聖上愛重侯爺,要留侯爺在宮中用午膳。”
紅棗沒說還好,紅棗一說楚雲毓就覺得奇怪了。
雖說蕭黎養傷期間,聖上也派人送了一些名貴的補品而來,可要是真的擔心關切,為什麼會不顧還在養傷的人身體的情況,不由分說的把人昭入宮中。
平心而論楚雲毓如果自己真的十分愛護一個人的時候,得知那個人受傷的訊息,就算自己去不了,也一定去請一位信得過的人去看望一番才能安心。而聖上沒讓親信來慰問一番,甚至連來送補品的人都是極其普通的宮人。
可京城人人說天子最是寵愛蕭黎,沒有任何一位皇子公主比得過蕭黎在天子心中的地位。楚雲毓自問自己不懂任何帝王之術,也看不懂帝王之心。
可是身為世家貴女的她怎麼可能會察覺不出一絲端倪,皇帝現在做的事無不是將蕭黎放在火上烤,像是要把蕭黎舉起又重重摔下,這事在蕭黎回京之後更甚。
楚雲毓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激靈,她安慰自己,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楚雲毓垂下眼睫,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想了想打算去書房等蕭黎商討一下。“紅棗,告訴秦嬤嬤一聲,要是侯爺回來了告訴他我在書房等他。”
她想起遇刺那天,她趁著眾人不注意,從死去的黑衣人手中割下的一片衣角,她趁著陸慎不注意,在蕭黎離開走去塞在蕭黎手心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查到什麼。
說完,楚雲毓就轉身朝著書房去了。
書房的佈局很簡單,密密麻麻的書整齊的排列在書架上,梨花案木上的東西也分門別類的擺放得整齊。
楚雲毓的手在一本本書上撫過,她指尖一頓,眼中有不可思議閃過。
她拿起一本頁面和其他書頁別無二致的書,可書名卻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一”。這勾起了楚雲毓的好奇心,一本書而已應該不會涉及什麼密要。
楚雲毓拿著書坐在紫檀茶案旁,她漫不經心地開啟書頁。
才看到書中的內容,楚雲毓的臉上就浮現了一絲不解,著不正是她當時讓秦嬤嬤隨意找來了的畫本子嗎?不過後來這書就不見了,她也沒放在心上以為是被那個灑掃的婢女不小心弄丟了。
她當時雖然只是做做樣子,不過對書中的內容還是記住了不少,她往後翻了翻。
看到頁面上她自己的字跡,楚雲毓確定這本就是自己當初的那本,忽地一張字帖從中凋落,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安樂兩個字闖進楚雲毓的眼中,筆跡勁道有力,好像要把著兩個字刻入什麼地方一樣。
“啪!”
楚雲毓合上書頁,鬼使神差的她將寫滿安樂兩個字的紙張藏了在手袖之中,她朝著書架的地方跑過去,“嘶。”楚雲毓疼得低低驚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