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超度亡魂,貧道從不妄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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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樓頂層,房內寂靜,燭火跳動。

八仙桌上整齊碼放著法事器物。

銅鈴懸在桌角,桃木劍斜倚桌腿,旁邊疊著黃紙符篆與三炷線香。

嫋嫋青煙盤旋上升,在空氣中暈開淡淡檀香。

顧淵身著道袍,衣襬隨著站立姿勢微微垂落。

雙手結印,拇指與食指相扣,其餘三指併攏伸直,指節繃得筆直,眼神沉靜如潭。

“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得離於迷途……”

道家超度經文從喉間緩緩溢位,語調平緩卻帶著肅穆力量,字句在安靜房間裡迴盪。

丹田內分出些許靈氣,呼應著經文,與繚繞香菸交織,透著幾分莊嚴與悲憫。

不知何時起,房間裡燭火忽然柔和下來,幾縷細碎星光憑空浮現。

像是揉碎銀箔懸在半空,隨著檀香輕煙緩緩浮動。

微光聚攏間,隱約勾勒出一家三口輪廓。

身形模糊卻透著暖意,沒有半分詭異陰冷,反倒宛若曬過太陽的棉絮,裹著淡淡溫柔。

他們靜靜立了片刻,而後朝著顧淵方向輕輕搖晃,似在躬身拜謝。

接著,三道輪廓貼著桌面繞了房間一圈,像是在最後看看這處曾生活過的地方。

隨後到了陳阿婆旁,輕輕撫過後,似已完成告別心願,隨著星光淡去,連絲毫痕跡都未曾留下。

不遠處,破舊沙發上,昏迷的陳阿婆眉頭微蹙,乾裂嘴唇忽然動了動,一聲細弱呢喃從喉間溢位。

“小……小果……阿楠……瀟瀟……”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響動帶著幾分慌亂。

顧淵似有感應,手中掐印動作未滯,只自然而然地抬眸朝門口望去,目光平靜無波。

“前輩……前輩……等一等……”

下個瞬間,一道身影冒冒失失闖了進來。

來人渾身溼透,髮梢還在滴著水,狼狽地貼在臉頰與脖頸上,連呼喊聲都帶著幾分喘息沙啞。

這少女約莫十六七歲。

其本來高高束起的墨色馬尾,此刻散了大半,溼發黏在光潔額角與耳後,幾縷貼在小巧臉頰上,反倒襯得臉色有些蒼白。

眉峰雖依舊微揚,卻沾了水汽,少了幾分銳意。

挺翹鼻樑下,唇瓣抿成淺弧,只是唇色泛著淡白,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都被周身狼狽磨去了些稜角。

再看打扮,更是透著幾分窘迫。

上身玄色短褂被水浸得緊貼身子,領口袖口滿是水漬,腰間銀色鏈鈴法器裹著溼布,走動時沒了清脆輕響,只剩沉沉墜感。

下身同色束腳褲溼答答地貼在腿上,褲腳扎進的黑色布靴,也早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帶著“啪嗒”水聲。

露出的腳踝,更是纖細裡泛著冷白,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般。

此時此刻,少女抬眼望見屋內的顧淵,忙斂衽躬身行禮,聲線清清脆脆帶著幾分拘謹。

“見過這位道友,小女乃驅魔周家傳人周雪瑤。敢問剛剛那位前輩在何處?晚輩特來拜會。”

聞言,顧淵亦抬手作揖回禮,動作從容不迫,語氣平淡無波。

“道友不必多禮,貧道乃是太平觀清風,實不知你所尋前輩是誰。”

聽到這話,周雪瑤頓時忘了拘謹,整個人手舞足蹈比劃起來。

“就是剛剛這附近,那氣勢簡直恐怖,天空都捅出個窟窿,如神似魔,一息止風雨……”

瞬息間,顧淵眸底微光一閃,心頭已然明瞭。

對方口中那如神似魔的“前輩”,竟指的是自己。

不過,方才那番爆發,竟連外頭翻湧的烏雲都散了,瓢潑暴雨也硬生生止住。

這倒是讓他未曾預料到。

前十八年,顧淵滿心只撲在修煉上,偶有試手也不過淺嘗輒止,從沒想過全力催動修為。

另一邊,周雪瑤還在絮絮說著心頭震撼,語氣裡滿是憧憬。

“……太厲害了……比我見過的所有存在都恐怖!只要找到前輩,我定要誠心請教……到時候……再請他除盡詭異,為人類撐片天……”

旁邊不遠處,顧淵神態也隨之變化。

這……也太能說了!

話癆本癆,女版張偉?

不!

應該說對方簡直就是三觀正、中二版本、話癆加倍的女版張偉!

倘若被對方知曉,怕是以後生活裡會充滿麻煩。

念及此,顧淵臉上訝異盡數斂去,復歸平靜。

抬手揮袖,廣袖掃過桌案時帶起一陣輕風,桌上擺放的羅盤、符紙等法器便如被無形之力牽引,轉瞬沒入袖中。

做完這一切,才淡淡開口。

“道友,方才那位前輩不想讓人知曉他的身份和位置,貧道也不好隨意透露。”

話音稍頓,話鋒一轉。

“不過你若想博得那位前輩好感,貧道倒能為你指一條明路。”

周雪瑤先是因“不好透露”四字垂了垂眼,難掩失落。

可聽到後半句,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先前頹喪一掃而空,元氣滿滿地高聲追問。

“清風道友!快告訴我,怎麼做才能讓那位前輩對我有好感?”

顧淵聞聲抬手指向沙發那道依舊昏迷的身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此事皆由陳阿婆而起,她的兒子、兒媳、孫子,都因此丟了性命。”

“接下來,你只需將這件事的善後處理妥當,自然可以獲得前輩好感。”

聞言,周雪瑤頓時興奮起來。

“真的嗎?”

顧淵神色淡定。

“貧道乃道門中人,自然不得妄語!”

聽到這話,周雪瑤心頭疑慮瞬間消散,對顧淵的話信了十成十。

在這個世界,各家修行者都很看重本心與信念。

若平日謊話連篇,心性不誠,極易被心魔詭異趁虛而入。

屆時,輕則修為倒退,元氣大傷,重則因此墜入魔道,身軀畸變,萬劫不復。

想通此節,周雪瑤當即挺起胸膛,語氣擲地有聲地保證道。

“清風道友放心!陳阿婆的善後之事,就交給我來辦!”

說著,頓了頓,又補充著說道。

“本來清除那食屍鬼就是我的任務,多虧前輩出手相助,才如此順利的完成。”

“後續這些收尾工作,自然該由我一力承擔,絕不讓前輩失望!”

聞此言,顧淵點了點頭,再次拱手。

“那道友,這裡就交給你了!山水有相逢,他日有緣再見!”

言罷,二話不說,徑直出門離去。

時間不早了,要趕緊回去上課。

事實上,方才那番話,顧淵可沒說半句虛言。

畢竟他即“前輩”,“前輩”即他。

他怕麻煩,便等於“前輩”不願露行蹤,讓周雪瑤善後,辦妥了自然能得“前輩”(顧淵)的好感。

每句話都合情合理,半分破綻都沒有。

至於那位笨蛋中二少女周雪瑤,能不能琢磨透,自然也與顧淵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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