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出事的全是燕王造(1 / 1)
葉青得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窯廠。
正當工匠們乾的熱火朝天之時,一隊禁衛突然推開大門闖了進來,領頭的是個魁梧校尉,根本不給窯廠護衛阻攔的機會,就直接扯著嗓門吼道:“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停下你們手裡的活兒,什麼都不許幹,哪兒也不準跑,就地等待!”
“哎喲這位軍爺,是出了什麼事嗎?”
“這可是給朝廷建造城牆磚的窯廠,已經開了火,要是現在停下來,得浪費好多……”
胖瘦兩位官吏急忙湊過去,手裡面開始暗中掏錢。
可惜這校尉看也不看他們的錢,直接罵道:“住嘴!當我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嗎?要不是城牆磚出了問題,老子會找到這兒來?你們的督造官呢?帶我過去找他……”
此話一出,所有人下意識看向那間閣樓。
而胖瘦官吏驟然變色,被校尉盯著的身子瑟瑟發抖,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帶路。
見此,校尉冷哼一聲:“盡是些蛀蟲,難怪會出事!”
說著就要獨自走上閣樓。
但還沒行動。
嘎吱——
閣樓的門開了,衣衫整潔的葉青從中走出來,臉色沉著冷靜:“我就是督造官,有什麼事嗎?”
“外城牆塌了,驚動刑、工兩部,由於影響較大,你需要跟我們走一趟。”校尉臉色一怔,如是說道。
塌了嗎?
雖然早在今天下雨時,葉青就有所猜測,但直到現在聽到這個訊息,他才心中一喜,看來燕王世子確實出手了,自己的安排沒有錯,這才幾天就把蛀蟲暴露出來。
不過喜完之後,卻又幽幽嘆氣。
雖然自己暴露了蛀蟲,但作為督造官,想必也好受不到哪兒去。
只希望那個女昏君念在給自己欽定狀元的份上,別給弄個死罪就好……
這麼想著,他直接下樓:“如此就麻煩了。”
說罷,就被禁衛們環繞著帶離官窯,只留下聽到風聲匯聚過來的工匠們。
“怎麼回事?督造官怎麼被帶走了?”
“那個校尉說外城牆塌了……”
“嘶,怎麼會塌了?不應該啊,咱們的質量一向上乘。”
“今天的雨也不大啊……”
“倒黴啊,咱們可能得扣錢了,但督造官估計更倒黴,說不準得掉官帽子……”
竊竊私語聲中。
沒人注意到燕王府工匠們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竊喜……
……
當然。
沒人注意到,但有人能猜到。
葉青就是猜到的那個人,可惜猜到後他也無所謂——笑吧,笑吧,有你們哭的時候。
這麼想著。
他透過車簾的縫隙看向外面。
見到是禁衛的車馬,外面的人群指指點點,猜測著出了什麼事,而隨著車馬逐漸靠近龍州府衙,外面的人越來越多,直到府衙門口,更是匯聚成一團:
“退錢!退錢!我們捐錢以工代賑,不是讓你們中飽私囊的!”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以工代賑嗎?剛建好的外城牆,那可是用來抵擋外敵入侵的,結果一場雨就倒了!”
“給我們退錢!”
“狀元郎立木取信,你們就是這麼揮霍他的信用?”
“你們對得起我們的捐款嗎?”
“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我們要交代!”
“……”
這群人衣著大都光鮮亮麗,很顯然是非富即貴,而且從叫喊聲中判斷,不少都是因為葉青立木取信才捐的款。
可惜……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督造官竟是葉青自己。
葉青老臉一紅,當即把頭縮了回來,不敢再露面,雖然說事出有因,自己也是為了自救,併為了以後的以工代賑順利執行,但終究還是略顯背叛。
老鄉啊,我對不住你們……
不過達官貴人們可聽不到葉青的懊悔,只是見禁衛過來,當即惡狠狠地瞪過來。
然後。
就看見身為龍州府衙的一眾同僚們從府衙中被禁衛保護著出來,也上了車。
“長生?這是怎麼回事?”張伯遠一上車就看到了葉青,當即吹鬍子瞪眼,“是不是跟那天你給我商量的有關?”
“不錯。”葉青沒什麼可隱瞞的。
“這麼說是你故意弄的?”
“不是故意弄的,而是猜出來有人搗亂,需要把他們揪出來。”
“揪出來的辦法多了去了,何必這麼幹!”探花方為一臉苦笑地湊過來,“長生兄,你可把我害慘了。”
“對不住對不住。”
葉青只好道歉:“只是一時被提審罷了,放心,知府大人那裡有記錄,只要弄清楚是誰幹的,咱們就清白了,說不準陛下還能順勢給你升個職……”
“但願如此。”方為嘆氣。
就這麼隨便聊著,車馬再次啟動,直奔外城牆而去。
沒多久就抵達了這裡。
而眾人也立刻停止了交談——因為入眼除了倒在泥濘中的城牆之外,還有幾乎身披縞素的人家,一群圍觀群眾,以及分別代表著工部、刑部、都察院以及大理寺的人馬。
其中領頭的便是刑部尚書。
見眾人到來。
刑部尚書直接哼道:“誰是督造官?”
嘩啦。
眾人看向葉青,葉青抿了抿嘴,直接從馬車上下來,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走過去:“龍州通判葉青,負責建造城牆磚。”
“葉青?貌似是金科狀元郎?”
“竟然是他?”
“他貌似今年才剛剛當官吧?剛當官就是這副德行了?”
“聽說陛下因為他的樣貌才欽定狀元,其實是個肚子裡沒多少墨水的酒囊飯袋,弄出這種事兒,倒也不足為奇。”
“嘖嘖,鬧出這種事,他恐怕當不成官了。”
“刑部、都察、大理寺三司會審,別說當不成官了,如此大的陣仗,恐怕腦袋都得掉……”
“……”
圍觀群眾猜測得很大膽。
畢竟他們離得近,是親眼看見城牆倒塌砸死了幾個砌牆的流民,由此造成大規模的災民譁變,以至於把禁軍都給驚動了,而現在,更是來了個三司會審。
三司會審啊!
這是封建王朝裡最大的審判制度,正常情況下好幾年都見不到一次。
可現在不但出現了,甚至還是現場版三司會審!
由不得他們往誇張了想象。
對此。
刑部尚書不僅沒有阻止,甚至還在葉青來到面前後,順著圍觀者的討論大聲道:“你也聽見了,葉青,此事已經驚動聖上,命我三司會審,你身為督造官,卻造出這種劣質成磚,可知罪否?”
說著,他隨手撿起一塊城牆磚。
當眾一捏。
咔嚓!
本應該堅硬無比的城牆磚,竟然直接被捏變了形,然後蹦然碎裂成塊……
如此清晰的一幕,可以說宣告了證據確鑿,督造官督造的城牆磚脆成這個模樣,幾乎都根本不用問責,直接拿下,都毫無問題。
而刑部尚書之所以還有一問。
無非是因為大理寺在檢查,必須得走個程式而已,事實上當他看到城牆磚質量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心中對葉青判下了死刑。
所以。
捏完城牆磚之後,他根本沒等葉青說話,就已經揮手,準備將葉青抓捕歸案。
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會這樣結束的時候。
葉青卻突然搖了搖頭,然後清晰又幹脆地大聲說道:“我不認罪。”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驚了:
證據都擺在面前了,而且確鑿無誤,這種情況下還不認罪,究竟是你丫地膽大妄為,還是把我們都當傻子?
老天,特麼狀元郎就這幅吊樣?
確定不是女帝看走眼了?只注意到了他的長相沒注意到智商?
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人?
真是極品!
好在刑部尚書終究是混跡官場數十年的老油子,雖然也和圍觀者們一樣被葉青給震驚到了,但還是努力抑制住臉皮的抽搐,質問道:“證據確鑿,你為何不認罪?”
“什麼證據?”葉青反問。
“城牆磚一捏就碎,質量差到如此地步,難道不是你督造官的責任嗎?”刑部尚書都氣笑了。
“是我的責任,但只是失職,主罪不在我。”
“哦?那你說說主罪在誰?”
“在製造者。”
“狡辯!誰都知道主罪在製造者,但成磚一出,誰知道是誰製造的?所以才有督造官,所以才要問責督造官,你現在說著話——”本來還在憤怒的刑部尚書突然一愣,重新打量了一番鎮定自若的葉青,“嘶……你難道能知道這城牆磚是誰造的?”
“不錯。”
葉青伸出手指向那散落在泥地裡的牆磚:“我在上任第一天,就頒佈了一條新的制度,叫做物勒工名制度,要求工匠們在燒製城牆磚前,必須得在每個城牆磚上刻下‘製造者’、‘驗收者’的名字,以及這塊磚的建造日期,尚書大人,你可以檢視一下,若我猜的不錯,這批城牆磚應該全都來自同一批人。”
此話一出。
不僅刑部尚書,便是旁邊都察院以及大理寺的官員們也下意識地撿起地上的成磚檢視。
然後。
他們就驚訝地看到了那一行行的小字:
“劉三,蘇明泉……”
“成大器,蘇明泉……”
“牛阿大,蘇明泉……”
“……蘇明泉……”看著反覆出現的這個名字,刑部尚書終於忍不住反問道,“這是誰?”
“燕王府的工匠。”葉青取出工匠花名冊,對照著做出回應。
“他只是驗收者,那前面的……”
“也全都是燕王府工匠。”
“嘶……”刑部尚書倒吸一口冷氣,和周圍的三司官員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心中生出一個大膽的推測,“那豈不是說,出事的牆磚,全是燕王造——燕王府在故意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