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給刑部來點後世審案技術的震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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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本來以為自己的一番狐假虎威,可以洗脫自己“罪名”的同時,從被審判者變成審判者。

結果……

三司官的“搭把手”卻是真的“搭把手”。

比如抬一抬案几,簡單打掃一下地面,做出一個臨時能夠審案的地方,再主動下令去把燕王府工匠們叫過來庭審。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他被趕到了門外面等結果。

很顯然,三司官們雖然認為他洗脫了“罪名”,但是卻絕不會讓無關人等插手斷案的職責。

別說是葉青了,哪怕是龍州知府張伯遠也不行。

總之,閒雜人等不準入內。

葉青只能在外面聽:

“大膽蘇明泉,你身為工匠被陛下聖恩准許製造城牆磚,卻故意透過劣質城牆磚,造成城牆崩塌,數人死亡,如今城牆磚證據在此,顯示著你的名字,你可知罪。”

“大膽成大器,你故意製造劣質城牆磚,還夥同蘇明泉……”

“大膽劉三……”

“……證據確鑿,你們可知罪?”

三司官們一番大帽子扣下來,再加上有刻著他們名字的城牆磚在此,一個個當然認罪。

整個過程非常流暢,連帶著那些禁衛軍都鬆了口氣,似乎覺得這案子雖然大,但也並不難,應該很快就能徹底審問出來。

然而與他們神色相反的是,葉青卻皺起了眉頭。

草!

審案子能這麼審嗎?

有物勒工名制度,他們的名字都刻在了上面,就像剛才的問話一樣,證據確鑿,這還用問嗎?難道不應該藉著這個來直接恐嚇,誆出幕後嗎?簡直浪費了可以狐假虎威的證據,堪稱大炮打蚊子。

如此一來的話,反正他們已經認罪了,再想誆出來幕後真兇,恐怕就難了。

果不其然。

在看到工匠們認罪之後,刑部尚書繼續詢問:“你們可知道,以工代賑是陛下推行的百年大計,破壞它形同謀反,量你們這群人也沒這個膽子,所以老實交代,誰指使你們做的?”

“沒人指使。”工匠們異口同聲,“是我們一時糊塗,想要貪錢……”

“事到如今了還敢狡辯?你們想要被砍頭嗎?”

“大人明鑑,小的真的只是一時豬油蒙了心,我們沒想到剋扣了點石料錢,就,就……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求大人饒命……”

隨著一聲哭嚎,所有工匠們齊刷刷哭了起來:“大人饒命啊……”

而就在這之後。

任憑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少卿再如何審問,這群工匠們也沒了答案,只有認罪以及請求饒命。

審問陷入僵局,兩人也開始面面相覷。

但看著看著,大理寺少卿的目光就一不小心掃到了葉青的身上,心中頓時靈機一動:“貌似剛才葉青說過,這種情況最好單獨審問,尚書大人,要不咱們試試?”

“試試就試試,說不準就行了。”刑部尚書也沒有別的辦法。

別看他剛才對葉青表示刑部專業是斷案。

但實際上,他自家的水平自家還是知道的,並沒有多高,無他,只因如今的刑部是草臺班子。

大乾建國才多少年?

別說是刑部,三省六部的大部分官員都是第一代,他們是制度的建立者,看起來厲害,但也表示根本沒有經驗,所有的一切,包括斷案,都得自己摸索。

更要命的是,大乾建立之前可是九品中正制制度下的亂世,人才凋零,他們本就不是最耀眼的那一批,再加上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洗禮,以前的斷案,完全是憑藉身份進行壓制,根本沒什麼彎彎繞繞的門道。

因此,他們的專業,才顯得有些笨拙。

甚至按照葉青所說的單獨斷案,也依舊沒什麼改變,無非就是這麼一套流程:

“老實點,趕緊把幕後真兇說出來,如此還能饒你一命。”

“冤枉啊大人,沒有人指使,一切都是我……”

“住嘴!你想要掉腦袋嗎?”

“大人饒命……”

“呵呵,還不老實,來人,上刑,打他板子……”

“……”

單獨問過來問過去,可不管怎麼樣,答案依舊只有一個,那就是沒人指使,工匠們指使想要貪石料錢,沒想到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求大人饒命。

時間一點點流逝,慢慢夕陽西下。

直到這時。

午飯都沒吃的葉青終於受不了刑部這低下又重複的問話,他刷地一下起身,對著正在看人打板子的三司官們敲了敲窗戶。

砰砰砰!

“怎麼了葉通判?”大理寺少卿走過來,“你有什麼發現嗎?”

“他們很顯然知道以工代賑的重要性,但更顯然的是,既然做了,那做之前肯定已經被串過口供,死士不太可能,但恐怕早就做好了死亡的決心。”葉青緊盯著大理寺少卿,“大人,單純這麼審,是審不出來結果的。”

“那該怎麼審?”大理寺少卿也是沒辦法了,語氣煩躁。

如果平常有人質問自己的專業,他可能會吹鬍子瞪眼。

但奈何這次他跟葉青一樣,也是從上午就開始審問,中午飯沒吃,眼瞅著馬上就要晚上了,再這麼下去晚飯也吃不成了,再加上此次的事情著實有點大,女帝十分重視。

所以見葉青開口,他也只好死馬當成活馬醫,姑且聽聽。

“上刑,連坐,恐嚇,誘騙。”葉青拿出後世的審問大寶典,“審問的關鍵點,在於擊潰罪犯的內心。”

此話一出。

本來只是姑且聽聽的大理寺少卿渾身一震,瞳孔都不由得放大:“關鍵是擊潰罪犯的內心?嘶……沒錯,這確實是審案的關鍵,不僅適用於這個案件,而是適用於所有的案件,好傢伙,葉通判,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對審案都如此精通?”

“只是略有涉獵罷了。”

“略有涉獵就能點出精髓,葉通判,我感覺你去錯地方了,你不該去龍州府衙,而應該來我們刑部!”一旁的刑部尚書也忍不住開口,對著葉青發出邀約。

“大理寺也行,長生啊,我們大理寺就缺你這種人才。”

“搶什麼搶?明明是刑部先來的……”

草臺班子初創,所有人都知道天才對於一個部門的重要性,因此都忘了眼下正在審案,開始爭來爭去。

這一爭,連帶著此次三司會審中唯一沒有高官過來的都察院官員們,也把視線悠悠地轉向葉青。

目光中透著渴望。

咦!

葉青心中一陣惡寒,當下不再耽擱,直接開口道:“大人,兩位大人,感謝二位的厚愛,只是現在,咱們要不還是先審案吧?”

“對,審案!”

“長生啊,關於此案你怎麼看?”

相比於剛才的漫不經心,此時的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少卿明顯認真許多,對葉青寄予了厚望。

“依舊得單獨審問,防止他們串供,然後我們這樣……”

……

片刻後。

各個被單獨關押的工匠屋子中,再次分別出現一個審問者。

正當這些工匠們以為還要像剛才那樣翻來覆去被重複審問的時候,審問者們卻是二話不說,直接把他們困在椅子上。

手腳腰腹都被束縛住。

一邊束縛。

一邊詢問。

但問題卻變了,變成:“你家裡有幾口人,他們分別叫什麼,多大,住在哪兒,幹什麼的,有沒有什麼疾病……”

如果問到有疾病了,還會共情地進行安撫,表示自家也有個病人,只有家裡有病人的才知道養家的難。

問完之後,又讓工匠們仰起頭,固定開眼皮,並在上方安置一個水袋,水袋略微開口,讓水滴不斷地往下滴,落在工匠們的眉間。

做完這一切之後。

審問者就轉身來到房門口,把剛才記下來的話交給外面的人:“順著名字往上查,只要在他的三族內的,全都抓了。”

這話聲音不大,很小,但偏偏恰到好處地能讓工匠們隱約聽見。

說完後審問者又轉身回來,坐在一邊,不再說話。

只留下工匠們一邊難受地受刑,一邊胡思亂想。

其中有心性較弱的,直接開口就問:“大人,你們問我家人做什麼?為什麼要抓他們,事情是我犯的,與他們無關……大人,你說話啊,大人!”

可惜。

任由他們怎麼叫喊,審問者也理都不理。

工匠們只能一邊忍受心裡的恐懼。

一邊被水滴折磨。

想閉眼,也閉不上眼,想睡覺,也睡不了覺。

一開始還能感知到時間的流逝,慢慢地卻是連時間流逝都忽略了,只知道天黑了,屋子也黑了,一絲光亮都沒有,自己被黑暗包裹著,只有恐怖,孤寂……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

哐噹一聲響。

門突然被開啟,有人進來。

但這人並不是找他們的,而是找審問者的,而且語氣十分輕鬆,連聲音都不掩飾了:“哈哈,蘇明泉招了,好傢伙,竟然是……總之,這人不用管了,反正也馬上要夷三族了,走走走,我請你去喝酒……”

“可惜,這群人真是犯病,為了別人自己要被夷三族,殊不知大人專門為他們求情,只要招供,就能免罪。”審問者語氣惋惜,“可惜啊,好死不如賴活著,這群人竟然連這個都不懂……”

說著,就要離開。

而這一幕,在每個房間裡都在發生。

只不過說話裡的人名各不相同,要不是蘇明泉招了,要不就是劉三招了,要不就是成大器招了……

但不管怎麼樣。

在聽到審問者帶著惋惜的語氣即將離去時。

不少工匠。

終於破防:

“俺招了,俺招了,是燕王世子指使我們這麼幹的!”

“大人別走,求求你們,別夷我三族……”

“放過俺老孃,俺招,俺招!”

“嗚嗚嗚,狗孃養的蘇明泉,你威脅我們不讓我們招供,你他孃的自己招了,嗚嗚,大人,我也招……”

“……”

很快,一份份關於燕王世子指使燕王府工匠們偷工少料來延長以工代賑時間的供詞,出現在三司官面前。

而看到這。

一群人激動地同時,還下意識看向葉青。

目光裡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長生啊!這招絕了!太妙了!簡直就是藝術!審案的藝術,請你務必加入我們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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