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葉青,快來給朕開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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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削藩?我沒聽錯吧?陛下說的是削藩?”

“陛下不可以啊!”

“為什麼不可以?我就贊同削藩,陛下英明,宗室日益壯大,是該削弱了……”

“藩王是先皇定下來用來守邊疆的,怎能削藩?”

“陛下,我們還是繼續討論外城牆倒塌案吧,這件事不解決,後續所有事情都不好做。”

“內有百萬災民,外有蠻人虎視,內憂外患之下,陛下,絕對不能再行兵戈,歷朝歷代削藩無不是腥風血雨,此事決不能再提啊,我大乾不能再遭受禍亂……”

“沒錯,陛下,現在我大乾不能再行兵戈……”

“……”

大臣們都驚了。

果然就像秦如雪事先料想的那樣,不管文武還是官職大小,全部沸騰起來,似乎“削藩”一事實在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以至於很多人哪怕說話都是一臉懵逼。

不過懵逼歸懵逼。

但對於削藩一事,卻是有不少贊同之聲。

雖然慢慢地也被淹沒在反對聲中。

可秦如雪坐在最高處,看得一清二楚,這一次可不是誰聲音大誰厲害了……

因為很明顯。

三司官一派可能還沒從剛才被鎮壓的陰影中走出來,此時雖然偶有討論,卻並未出口反對。

反而是皇親國戚那一派,在短暫遲疑之後,迅速分裂。

皇親國戚們自不必說,肯定反對削藩,畢竟這相當於在他們身上割肉。

可之前還跟他們屬於一派的其他官員們。

卻立刻分成三波:

一波沉默,也不知道是沒反應過來,還是反應過來了卻不好意思明面上支援。

一波則是瞬間改口支援削藩,他們雖然和皇親國戚們有些交情,但總體還是屬於士大夫階層,天然和宗室對立,所以哪怕有交情,卻也不會背叛階層。

而最後一波就有意思了。

他們雖然反對,卻也並非反對削藩,而是反對現在削藩。

以至於在場聲音除了皇親國戚們,就屬他們聲音大,這才聽起來好像全是反對……

但實際上,贊同的和中立派才是佔據多數。

秦如雪迅速在心中做出判斷。

不由得感慨——

這種想要開窗,卻要掀房的掀桌子療法著實有用,真不愧是被仙人眷顧的葉青……啊不對,狗葉青……

然後。

一邊想著。

一邊不忘自己“開窗”的目的,即懲處掉燕王世子勢力,再次開口。

只不過聲音很冷:

“之前還說不能興大獄,現在又說不能行兵戈,這大乾究竟是朕的大乾,還是你們的大乾?怎麼朕什麼也不能幹了?還是說你們眼裡,根本就沒有朕這個皇帝?”

刷!刷!刷!

感知到秦如雪話語中的森冷殺意。

全場頃刻間鴉雀無聲。

哪怕有人還想再說話,卻也只是張了張嘴,話到嘴邊說不出來,只剩下面面相覷,從互相的眼神中看到感慨。

女帝,果然還是女帝啊!

不愧是以女兒身上位,短短几年就掌控朝堂的女帝!

剛才短短的“削藩”兩個字。

就能逼得滿朝文武主動分化。

如果說,還是剛才那樣分成一大一小的兩派,那麼面對女帝的森冷殺意,或許大派別還能仗著身後的勢力,有底氣回話。

但可惜……

沒有大派別了。

剛才還能站在一起為燕王世子辯護的皇親國戚派,已然四分五裂。

別說凝聚成一股繩跟女帝對抗了。

不說話都得擔心被剛才的同夥背後捅刀子,更何況說話?

因此。

面對秦如雪的質問,哪怕有千般委屈話語,哪怕貴如靖王,也只能憋著,等有資格說話的人說話。

而誰有資格呢?

自然是分別代表文臣和武將的左相和右相。

“陛下息怒,臣等絕無此等非分僭越之意。”文臣出身的左相硬著頭皮回話。

見此。

武將出身的右相也急忙說道:“大乾自然是陛下的大乾,陛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陛下之命,臣等莫敢不從。”

“真的莫敢不從?”秦如雪依舊冷著臉。

“真的。”

“既然如此,那為何朕頒佈個以工代賑的百年國策,明明於國於民都有利,為何偏偏有人故意針對呢?這人還是朕的親侄兒,朕要罰他,你們卻又百般阻撓。”

秦如雪身體前傾,讓姿勢充滿壓迫感,丹鳳眼睥睨群臣: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莫敢不從?”

無人回話。

無人敢觸黴頭。

全都縮著腦袋當烏龜,只想等別人倒黴,同時心中想著應對之策。

但偏偏秦如雪根本不給他們時間。

見無人回話,便立刻點名:“左相?”

“呃……臣,臣……”

左相是正宰相,他已經達到了人臣的極限,再加上年紀大了,只想著風風光光地退休,不想再整么蛾子,所以自始至終都沒有支援或反對。

此時被點名,倉促之下只剩下支支吾吾。

“右相?”秦如雪嫌棄地掃了左相一眼,又看向右相。

右相也面露尷尬:“臣一直唯陛下馬首是瞻。”

“兵部。”

“臣也一直是支援陛下的。”

“禮部。”

“陛下,燕王世子實乃僭越,臣是主張重罪的……”

“戶部。”

“臣,臣,臣支援削藩!”

“……”

隨著秦如雪的點名,一個兩個的大臣在其威壓之下,全都點頭稱是,雖然可能言不由衷,或者支援的不是同一個事件。

但她可不管這些。

簡單問了一圈後,立刻冷笑道:“咦?怎麼回事?之前要懲處燕王世子,不是一大半都反對麼?怎麼現在看起來,一個個全都是支援的?王兄,你呢?你是怎麼認為的?”

刷刷刷!

朝堂之上的所有目光立刻看向靖王,這是在場唯一的王爺。

女帝叫王兄。

自然是叫他。

而靖王,也自然是皇親國戚一派名義上的頭,是鐵桿的燕王世子支持者,以及削藩反對者。

如果說文武大臣們被女帝先恐嚇再點名。

只能硬著頭皮表支援重罪或削藩。

那靖王……

在眾人看來,根本都不用詢問,就知道是絕對不可能支援以上任意一個的。

但偏偏……女帝還是詢問了。

這也導致一時間滿朝文武內心激盪,或擔心,或期盼地看著靖王。

而面對諸多目光。

已經上了年紀的靖王卻是面色如常。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在身旁一個宗室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藉此機會心中思考著。

自己這個妹妹究竟想做什麼?

誠然。

給蔑視皇權者重罪,以及削弱藩王勢力,對於皇帝而言兩者肯定都想做。

但想做,不意味著能做。

作為一個活了幾十年的王爺,靖王可是親眼見證女帝的成長史,他可不認為自己這個妹妹是蠢貨。

所以,女帝應當知道這兩件事不能同時做。

至少在現在的大乾不能同時做。

既然如此。

那就只是二選一。

推理到這,結果也就一目瞭然,女帝對燕王世子是強硬的,否則昨日就該結案,而不會拖延到現在。

就算拖延到現在,也應該繼續討論。

她卻改口說要削藩。

為何削藩?

還不是藩王宗室力量全都反對女帝懲處燕王世子?

所以她只是在掀桌子表達不滿。

但核心依舊是懲處。

而非削藩。

想明白了這一點後,靖王鬆了口氣,也徹底站直了身子,並遠離攙扶自己的那個宗室。

只不過遠離前,衝著那個宗室打了個手勢。

並在確保其一路往後傳訊息後。

這才開口道:“陛下,臣,也支援懲處燕王世子,只不過……”

“不過什麼?”秦如雪微笑地看著他,似是很滿意他的服軟。

“只不過該怎麼懲處,還是應該看更多人的意見,畢竟燕王世子除了是宗室之外,他還是士子,是院試、鄉試、會試三元榜首,是……”

“是什麼都不重要。”

秦如雪蠻不講理地打斷了他的話:“總而言之,王兄也是支援判他重罪,朕知道這一點就行了。”

毫無疑問。

靖王的意思是支援懲處,但不支援重罪。

但秦如雪這麼一說,反而成了靖王支援判處燕王世子重罪。

此話出口。

皇親國戚那邊頓時騷動起來,看起來像是因為靖王被誤解,而一個個義憤填膺,甚至連帶著後面的人也開始動起來,並因此驚動了大殿外的侍從們。

而與他們的“慌亂”相比。

被冤枉的靖王卻是依舊保持著鎮定。

見此。

秦如雪微微皺眉。

相比於戰功赫赫的燕王,自己這個靖王王兄,更偏向於智謀,此時這麼鎮定自若,反而讓她有些狐疑。

不過,狐疑歸狐疑,還是先把事情辦妥比較好。

所以哪怕皺眉,秦如雪也依舊說道:“這麼說來,諸位大臣支援,王兄也支援,如此之眾,那外城牆倒塌案倒也容易算了,刑部。”

“臣在。”刑部尚書笑著出列。

“傳朕旨意,判處燕王世子謀大逆,罰沒其財產、部曲以及……”

咚!咚!咚!

話未落。

一陣沉重的鼓聲突然從外傳來,讓秦如雪的話一滯。

“這是什麼聲音?”她改口問。

一旁的皇甫婉兒立刻說道:“陛下,是朱雀門口登聞鼓的聲音。”

“登聞鼓?”

秦如雪一驚,下意識地看向老神在在的靖王,心中冷笑:老東西,原來你在這裡等著朕呢。

所謂登聞鼓。

是從魏晉南北朝時期流行開來的,在朝堂外懸鼓,以使有冤抑或急案者擊鼓上聞,從而成立訴訟。

大乾作為終結了南北朝的朝代。

自然也繼承了這個。

它的登聞鼓安置在皇宮南門,即朱雀門南街西廊處,屬於誰都能敲,敲了之後,皇帝如果覺得確有冤情,便會開衙審案。

然而……

這就跟後世的上訪一樣,理論上誰都能上,但實際上,誰想上,半路上就會被攔截。

所以哪怕大乾建立了登聞鼓。

歷經了兩帝。

這登聞鼓還從未響過。

但現在……從未響過的登聞鼓卻響了,若說沒人放開這個口子,恐怕誰也不信。

所以。

別說秦如雪了,便是其他官員,也下意識地看了眼靖王。

只不過靖王一直老神在在,誰也看不出來什麼,只能在心裡面小聲嘀咕,順便偷偷檢視秦如雪的表情,生怕這位女帝發飆。

但……

秦如雪畢竟有了葉青的全面支招。

同時確定,葉青就在殿外候審,所以心中並不急,乾脆也學靖王那樣,若無其事地坐著,等候訊息。

氣氛有些壓抑。

但好在不到片刻功夫,一個禁衛出現在殿門口:“報。”

“講。”皇甫婉兒替秦如雪開口。

“陛下,上百名國子監學生匯聚在朱雀門外,擊鼓鳴言,說希望陛下不要興大獄,當以社稷為重,寬待燕王世子,來彰顯仁德,向天下傳達陛下重視文教……”

話未說完。

刑部尚書立刻怒斥:“胡鬧!一群學生,有什麼資格談論朝政大事?趕緊派人把他們速速驅散!”

“這……”禁衛為難地看向秦如雪。

秦如雪會意道:“怎麼?有什麼為難的麼?”

“小的已經派人驅散過一次了,只是他們不走,還揚言此番進言是正義的,燕王世子是國子監的良才,保護他是國子監學生義不容辭的義務,所以寧死不走……他們畢竟是國子監生,死賴著不走,小的也沒辦法。”

國子監,是大乾最高學府。

裡面的學生全都是貢生,即從各地府、州、縣生員(秀才)中挑選的成績或資格優異者。

一旦能從國子監畢業,半數以上都能做官。

或者換句話說。

叫做是科舉出身的官員,基本上全都曾經是國子監生。

因此,國子監生們的地位不低,可不是看門的禁衛敢下死手的,得罪人暫且不說,光是上百名國子監生便佔據了快全部的學生總數。

若是出事,可謂重大事故。

因此,禁衛話剛說完,不少大臣就開始皺起眉頭,只覺得十分麻煩。

但皇親國戚們卻都是一個個喜上眉梢。

彷彿抓住了救星一般。

連同少部分依舊與他們站在一塊的官員上前說道:

“陛下,這麼多學生若是出事,於我大乾不利啊!”

“太學生們所言倒也並非狂妄,從太祖首創科舉制度以來,我大乾文脈日興,燕王世子畢竟是三元榜首,不可輕易落重罪,否則讓天下人怎麼看?”

“學生代表將來,陛下請三思啊!”

“陛下,燕王世子確實犯了錯,但罪不至十惡,還請從輕發落。”

“什麼叫民意,這就叫民意,陛下,不可不重視……”

“請陛下順應民意……”

“……”

隨著他們的進言。

以三司官為首的官員們臉色一變。

可不等反駁,原本那些被秦如雪從皇親國戚派中分化出來的官員們,在短暫搖擺後彷彿也被說服,跟著也開始上前進言。

畢竟……

他們本就和皇親國戚或者燕王世子關係不錯。

之前就支援。

後面雖然被分化對立,卻也是受到秦如雪“削藩”言論的吸引。

可此時……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秦如雪的“削藩”只是噱頭。

她真正的目的依舊是懲處燕王世子。

但偏偏在這緊要關頭之際,國子監生們來了,這是一股不容任何人忽視的勢力。

他們明面上很弱小。

毫無地位。

沒有官身。

但實際上卻代表著大乾的未來,因為若無意外,他們將會是未來站在朝堂上的文武大臣。

一百多名學生,也就是一百多名文武大臣!

比作半壁江山都不為過。

哪怕是女帝,在群臣們看來,恐怕也不會輕易把他們全都得罪。

因此。

別說是本就支援燕王世子的官員們了。

便是不支援的三司官們。

此時此刻。

也是絕望地看向秦如雪,似乎認為女帝必定妥協,他們的一番功夫和心血將會付諸東流……

但——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秦如雪身上時。

卻驚訝地發現。

秦如雪臉上並無慌張,反而依舊一臉輕鬆。

聞言只是擺擺手:“行了,別說了,既然國子監生們這麼維護自己的良才,禁軍又趕不走他們,那就乾脆一點,讓另一個國子監良才來說服他們好了。”

啥?

群臣一臉懵逼:“另一個良才是誰?”

“葉青啊。”

秦如雪笑著給葉青挖坑:“他不也是國子監出身麼?而且是狀元的同時,也和燕王世子一樣涉及外城牆倒塌案,由他出面,豈不合情合理?”

“這……”不少人遲疑,總感覺會節外生枝。

偏偏三司官聞言。

卻是一個個大喜。

當即對著殿外的太監催促道:“這什麼這,還愣著作甚?沒聽見陛下說麼?快去宣龍州通判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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