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被啪啪打臉的大舅哥(1 / 1)
“此物真的這麼好吃?這人不會是托兒吧?”
“就算是真的托兒,看起來也應該是好吃的,畢竟光聞著味兒就很不錯。”
“你怎麼能都買了,給別人剩一點啊,狀元郎,我也要一份胡瓜炒雞蛋。”
“看裡面油汪汪的,如果拌飯的話,或者配上一兩個胡餅,那味道恐怕真的絕了。”
“我也要一份!”
“先給我,我先來的,而且我剛才沒罵你……”
“我錢多,我先來……”
雖說小民經濟社會下的民眾對於新鮮事物接受程度不高,但這裡畢竟是龍州城,是大乾的首都,是這個社會最富裕、最頂尖、最追求新鮮感之人的匯聚地。
所以哪怕大部分人依舊對那個價格望而卻步。
但還是有個別人踴躍嘗試。
大乾的個別人,彙總起來可就不是一般的少數人了,而是很多人。
多到葉青都有些忙不過來:
“別急,別急,大家都有,一個一個來。”
“獻兒,獻兒,別愣著了,趕緊招呼大家,順便幫我收拾一下食材。”
“除了胡瓜炒雞蛋,大家也可以嚐嚐別的菜,比如茄丁炒肉,比如茼蒿炒肉,回鍋肉,水煮魚,素炒萵苣……”
“一鍋好幾份,大家都可以嚐嚐,炒法雖然不通用,但香料使用是類似的,味道各不相同又各有相似,著實美味。”
“聞聞,你們聞聞,這味道,就問你們香不香……”
“獻兒,把豬肉切成片,下一鍋我給你們弄點回鍋肉,爆炒,香辣撲鼻……”
“……”
擼著袖子本來準備大幹一場的司空獻,看到葉青這熟練且利落的做法,再想到剛才自己大言不慚地對葉青的支派,擦了點灰塵卻依舊難掩出水芙蓉般無暇的臉頰,刷地一下就紅了。
當然,也不只是尷尬,還有一絲羞澀。
畢竟……
他竟然叫我“獻兒”,這,這明明是爹爹對人家的叫法,他憑什麼叫?
司空獻撅起小嘴。
埋怨地瞪了葉青一眼,本應感到被逾越的生氣,可不知為何,心裡面又有些喜滋滋,以至於本打算生氣不理睬葉青支派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上前:
“把錢給我就行了各位,想要什麼我會記下來。”
“素炒六文錢,肉炒九文錢。”
“好嘞,下一份就是回鍋肉,你們稍等一會兒,很快就能好……”
說著。
她也開始麻溜地招呼人外加處理食材。
隨著她的加進來。
葉青的壓力驟然一輕,只需要專心地炒菜,連招呼人都不用做了。
無他。
只是因為在場的民眾們在拿到想要的菜之後。
竟然學習那個文士,也不打包帶走,而是直接要了一雙筷子,就地開炫。
然後一炫就是一個眼前一亮:
“嘶!好辣!好麻,這是什麼味道,舌頭都痛了,但……”
“但為什麼我卻忍不住繼續吃?”
“好香的肉,這是什麼肉,跟羊肉一點都不一樣。”
“回鍋肉?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肉是從鍋裡面長出來的?”
“這究竟是什麼秘方?好神奇的菜啊!”
“跟我平日裡吃的一點都不一樣,而且……哈哈哈,我要了一葷一素,結果這兩個味道完全不同。”
“葷的麻辣鮮香,素的清新漱口。”
“妙啊,妙啊,不愧是來自皇宮的秘方,不愧是當今陛下吃了都叫好的御菜。”
“狀元郎,再給我三份,我也要帶回去讓婆娘嚐嚐……”
“……”
還是那句話,大乾只有蒸、煮、烤三種做法。
炒菜雖然和烤的味道有些類似。
但大乾的“烤”,只限於“烤肉”,根本沒有“烤菜”一說,大乾人平日裡吃的蔬菜,基本上都是煮熟的,跟炒熟的蔬菜風味,那叫一個天差地別。
更重要的是香料不同啊!
葉青的香料可不僅僅只是領先一個時代,而是領先了數個時代!雖然是平替,不如後世的辣椒之類,但還是碾壓。
從回鍋肉上就能看出來。
這個時代的北方雖然羊肉才是主流,輔之以意外死去的牛肉,但在場之人中,絕對有吃過豬肉的,知道豬肉是什麼味道,卻偏偏沒吃出回鍋肉裡的肉是什麼肉。
為何?
就是因為香料裡的麻辣鮮香模糊了豬肉本身的味道。
讓他們不好判斷。
不過這也正好激發了他們的獵奇心理,外加真的特別好吃,以至於一個個買了菜也不離開,就地炫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一邊大口吞嚥,一邊擦汗,一邊叫好。
眾所周知,吃飯這東西,就跟大笑是一樣的。
具有可觀的傳染性。
後世的一大堆吃播正是因為這份傳染性,才一個個爆火——這是刻在國人基因裡的,看見別人大吃大喝,哪怕知道味道不行,也會一個個流口水,刺激味蕾。
所以……
有了第一波客人之後,就無需葉青和司空獻吆喝了。
那群狼吞虎嚥的食客們就是最好的廣告。
以至於每個走過來的人,都得好奇地往這裡面看一看,再疑惑地詢問上一句:“這是做什麼的?這麼多人?他們在吃什麼?”
“狀元菜!沒吃過吧?狀元郎夫人擇菜,狀元郎親自炒制,從皇宮裡流傳出來的秘方,陛下吃了都叫好!”馬上就會有一堆自流水自發地給這夥人科普。
而這夥人被科普了之後。
也迅速地把這訊息往外面帶去,讓整個西市,出現了人傳人現象……
偏偏這時候的大乾。
普通人流行兩餐制,即只吃早飯和晚飯,也就豪貴們才會在中間的正午加一頓午飯。
不過總的來說,早飯時間是固定的,一般在上午九點。
——這也是為何司空獻在聽到葉青說去開小食攤時遲疑又答應的原因。
遲疑是她以為葉青打算讓自己來弄。
在她的認知中,小食攤賺的只是一個餬口錢,但既然葉青堅持,那就只能答應。
——也還好,能趕上大多數人早上吃飯的時間。
而現在。
時間慢慢流逝,也恰好到了這個點,來西市買菜和買飯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了。
買菜的不必多提,只要想進菜市場,必定會先過葉青的小食攤。
而買飯的……
食肆一般都是在另一邊的。
這群想要吃現成飯的人往往都會直接去食肆。
但偏偏今日。
剛進西市,還沒來得及直奔食肆,就一路聽見人說:
“聽說了嗎?狀元郎發明了一種狀元菜,宮廷秘方,味道好極了。”
“在哪兒呢?就在前面,喏,那麼多人匯聚,可見真的好吃。”
“聽說吃的人嘴唇都腫了,但依舊大叫著好吃。”
“他們還吃得滿頭大汗呢。”
“真想知道是什麼味道,可惜太貴了,素炒六文錢,肉炒九文錢,頂我三四天伙食費呢。”
“貴什麼貴?那之前可是隻有陛下才能吃,狀元郎冒著生命危險從皇宮裡弄來的秘方,讓咱們也能嚐嚐陛下吃的御食,六文錢怎麼能叫貴?”
“就是,六文錢根本不貴,我聽說一開始好多人把西市令叫過去給定價,西市令直接說一份十六文錢,是狀元郎心疼咱們,直接免了十文。”
“狀元郎高義!唉,聽說狀元郎被岳父家掃地出門,沒了收入,這才不得不親自來賣菜……”
“狀元郎夫人也跟來了,他們真不容易。”
“是啊,確實不容易,沒錢了寧願舍下面子來開小食攤,也不像其他當官的,可著勁兒壓榨咱們。”
“不行,我過去買一份素炒,給我家娘子嚐嚐……”
“同去同去……”
這話聽得那些新來買飯的人目瞪口呆。
啥玩意兒?
狀元郎夫婦親自賣菜,秘方還是從皇宮裡偷出來的?甚至西市令都叫好,說必須十六文一份?
什麼東西?這麼有意思?
“不行,我也得去看看。”能來直接買飯的,大多頗有家資,不是商賈就是二代,聞言立刻意動。
“就是,區區六文錢而已,我倒要瞅瞅,有沒有傳的這麼玄乎。”
又是一堆人嘩啦啦地圍了上去。
但看到這。
葉青卻是愁得眼角直抽搐。
媽的!
雖然咱做之前就有預料到未來統治了數千年的“炒菜”一定會火,可這才半天都不到啊,火到這種程度……
尼瑪!得虧老子穿越的福利給附贈了一個好身體。
要不然光這一口氣顛勺顛個三四個小時。
還真扛不住。
他扛不住,司空獻這個小娘更是扛不住,只不過不是累的,而是興奮的:“葉……郎君,不行了,茼蒿也沒了,只剩下藕和一些邊角料了,肉也見底了,就剩魚肉了……用不用我再去買點?”
還買什麼買?累死我得了!
葉青沒好氣地一扭頭,對著這興奮到小臉都花了的小娘翻了個白眼。
感情老子不是你丈夫。
你不心疼是吧?
要是俺家娘子在這兒,絕對會第一時間心疼哥哥,而不是像你似的,只想賺更多的錢,根本不顧老牛累不累死!
“買個屁。”他回頭低喝道,“得飢餓營銷,不能讓所有人滿足,懂不懂?去,告訴他們,只剩下最後兩道菜了,一道葷菜水煮魚,一道素材清炒藕片。”
“哦哦,好吧。”
聖女戀戀不捨地把眼睛從身後的菜市場拔出來。
對著人群說道:
“不好意思各位,小攤馬上要關門了,只剩下最後兩道菜……要的儘快啊,買不到的也不要心急,明日依舊是這個時間點,我們依舊會來……”
“什麼啊?我才剛過來,你就關門了?”人群頓時急了。
“哪有賣飯的在飯點關門的?”
“我買,我買,一葷一素,都給我來一份。”
“我只聽說過洛陽紙貴,沒想到今日還能見到一菜難求,這狀元菜,竟然比洛陽紙還貴!”
“為什麼要歇業啊?守著菜市場,直接去買菜不就行了?”
有人不願意,眼巴巴地跟之前司空獻的想法重合,想要葉青就地買菜繼續幹。
一聽到這話。
正好正在水煮魚騰出手來的葉青立刻透過窗戶把頭伸出去:“你們這群人啊,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好歹是個官啊,我還得上衙呢!哪能一天天給你們炒菜?”
“真要這麼幹,都不用陛下出手,累都能把我累死。”
“所以啊……”
“細水長流,為了諸位以後也能吃到炒菜,今日就到這裡了,也算是讓我這頭快累死的牛喘口氣,如何?”
如果不知道葉青的身份,或許民眾們還得怪罪。
但偏偏葉青身份已暴露。
眼下誰都知道狀元郎親自過來給小民告罪,這尼瑪……誰聽了不像是暑伏天吞了冰棒,心裡爽到炸?
“好說,好說,細水長流最好。”
“狀元郎都這麼說了,咱們大家也都體諒一番。”
“只要明日狀元郎還來,那俺們就沒事,大不了玩一天再吃,正好把飯錢給賺回來。”
“哈哈哈……”
談笑間。
最後兩份菜也賣完了。
而賣完之後,葉青也不顧依舊有食客在門外流連忘返,甚至有人偷偷摸摸地想要詢問秘方,而是直接把門關上,帶著司空獻就往外面走。
一直在不遠處圍觀的西市令見此。
根本不用吩咐。
就立刻讓人走到葉青的攤位前守住,生怕葉青在這裡留下什麼秘密,被人偷摸了去……
……
“素炒賣了一百零七份,每份六文錢,共得六百四十二文。”
“肉炒賣了五十三份,每份九文錢,共得四百七十七文。”
“合計一千一百一十九文。”
“再刨去買菜的、買鍋的、租攤的……今日咱們總共賺了六百七十文——”
車廂裡。
計算開支收入的司空獻愣住。
下意識地又翻找剛才的記賬。
重新計算。
可算來算去依舊是這麼多,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真的假的?我不是做夢吧?這錢來得也太快了吧!”
一文錢就能買兩到三個胡餅,省一點就是一個人一天的口糧。
結果現在……
才兩個時辰不到,就賺了接近七百文錢!比不少小官的月俸都要高!而這不是食肆,是靠小食攤賺來的!
哪怕司空獻小時候跟著她爹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也沒見過有這麼賺錢的小食攤!
在她看來,小食攤撐死只是勉強餬口,細水長流。
哪有這麼暴利?
暴利到她差點感覺自己不是在賣菜,而是在鑄造銀錢。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可……
事實擺在面前,卻由不得她不相信。
而聽到她的驚訝,駕車的葉青卻是輕笑起來,頭都不回地隨意說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畢竟是炒菜,畢竟是第一天,畢竟是準備不足。”
“等以後一切正規了,賺錢,小意思啦。”
“怎麼,現在相信我的話了吧?相信這能給你解決吃穿住行的問題了吧?哼,剛給你說開小食攤時候,看你那個不情願的小樣兒,現在王境澤真香了吧?”
司空獻不知道“王境澤”是誰。
不懂真香梗。
但不妨礙她能聽出來葉青的取笑意味。
她臉頰頓時變得火辣辣燙起來,也不管隔著車簾葉青能否看到,反正一把將銅錢丟到盒子裡,哼道:“賺錢再多也跟我沒關係,我只是借你錢,以後會還你的!”
“喲,剛還郎君郎君地叫呢,現在又撇這麼幹淨?”葉青繼續逗她。
“那,那你還叫我‘獻兒’呢!”聖女也是有脾氣的。
之前因為各種變故,寄人籬下,一直憋著,但從昨晚之後,哪怕心裡不願承認,但實際上,她也能感覺到與葉青的親近,所以下意識地不再憋著,而是放開了身心。
“我叫你獻兒,你就叫我郎君?還有這好事?”葉青哈哈大笑,“那我以後都這麼叫,獻兒,獻兒,獻兒……”
“不許叫。”
“獻兒,獻兒,獻兒……”
嘩啦!
一雙纖細白皙的胳膊突然從車簾裡彈出來,一把勒住葉青的脖子,惱怒的溼熱香氣噴打在葉青的耳梢:“不許叫——呀!”
剛想懲治臭男人的聖女看到了周圍的環境,嚇得瞬間又縮了回去。
無他。
因為街上有不少人,而且衣著都頗為不凡,不似普通人家。
此時竟全都看過來。
把她一個女兒家跟男人親密打鬧的姿態看了去。
“這是哪兒?”縮回去的司空獻瞬間改口,“你不是該回家嗎?”
“是該回家。”葉青見有人看過來,也變得正色,“只是我畢竟是男人,賺了錢就該養家,此時家裡最著急的無非就是住宿問題,那我現在有空,乾脆在回家前把這事兒解決掉好了,也省得屆時沒空了,再讓娘子去拋頭露面。”
司空獻沉默了一下,透過車簾縫隙看著葉青的身影,在誰也看不見的車廂裡,痴痴地點頭:“你是個好男人。”
“多謝誇獎。”
葉青十分不客氣地接受了這個稱號。
然後把車停在了一處宅院前,跳下車去敲門,直接驚動一個門房:“這位大人有什麼事嗎?”
“去告訴你家主人,我是來看房的。”
“大人稍等……”
“……”
……
已經被改作陸府的葉府。
陸聽濤提著一個鳥籠,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正逍遙快活地帶著妻妾逛園子。
陸淸漪是才女,頗善打理,這處三進的宅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條,花花草草也全都得到了修繕打理,如今雖然已經是晚夏,卻是很多花草最生機盎然之時。
以至於說是宅院,更像是花園。
“我那個妹妹也是傻,當初不顧一切地要嫁給那贅婿,要是真有什麼好處也還行,結果呢?好好的大官不當,非要去當孤臣,嘖嘖,連累人啊……”
“夫君說的是,妹妹太執拗了。”
“就是,那葉青有什麼好的,空長了一副小白臉,就把妹妹給迷得暈頭轉向,殊不知男人好不好,得看會不會賺錢養家,這世上小白臉多了去了,但像夫君這樣的,才是少見。”
“二孃說的對,該賞,嗯,昨兒拾掇出來的一批鴛鴦綢緞,給你了。”
“討厭,夫君我也要!”
“你可不行,誰讓你說的話不如二孃好聽,不過為夫心情好,今兒都有賞,我已經讓陸二去買金魚酥了,等會兒都吃點。”
“夫君真好……”
陸聽濤宛若皇帝一般,大手一揮,就收穫妻妾的磕頭稱讚。
不禁心裡飄飄然。
只不過飄著飄著。
飄到了匆匆回來的小廝陸二身上:“陸二,買個金魚酥怎麼這麼久?擾了咱的興致。”
“小的不光買金魚酥了,還撞見了……”陸二有些吞吐。
“撞見誰了?”
“姑爺。”
“姑爺?”陸聽濤皺起眉頭,“葉青?”
“是他。”
啪!
陸聽濤一巴掌呼在陸二的腦袋上:“蠢貨,什麼姑爺?葉青就葉青,他跟咱們家可沒關係,叫什麼姑爺?”
“是是是,葉青。”
“撞見他就撞見他唄,怎麼了?撞見他偷人了?”陸聽濤大大咧咧地胡言亂語,引得周圍妻妾一陣鬨笑。
只不過笑著笑著,卻怎麼也等不到小廝的回應。
不由得瞪大雙眼:“怎麼不說話?娘希匹的,葉青那小子該不會真的偷人了吧?”
陸二有些糾結:“小的也說不準。”
“說不準?娘希匹的,趕緊,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小的看到葉青跟一個不知名的女子在大街上打打鬧鬧,然後又領著那女人去看房子,就在安仁坊。”
“安仁坊?那不是達官貴人們居住的坊?”陸聽濤瞬間驚了,連葉青跟不知名女人打鬧都顧不上,只在意一點,“昨兒他們離開的時候就那點東西,怎麼可能買得起安仁坊的宅院?”
“許不是買,而是租。”一旁的婦人提醒他。
“租也很貴啊!哪怕是我,要是租的話也肯定會挨爹罵!”陸聽濤皺起眉頭,“他哪兒來的錢?”
小廝陸二開口:“可能是他自己賺的……”
“自己賺的?他一個當官的,一個當孤臣的,靠什麼賺錢?真以為賺錢那麼簡單嗎?”
“可是小的聽說他在西市開了個小食攤,賣狀元菜,據傳是從皇宮裡流出來的秘方,十分火熱,日進斗金!”陸二明顯是因為調查這個而耽擱了。
“什麼?”
陸聽濤以為自己聽錯了:“小食攤?日進斗金?你他孃的以為咱是傻子嗎?”
“小的也不信,所以小的去查了,結果是真的,小的撞見他時,明顯剛剛結束了今日的販賣,用賺來的錢去看房子。”說著,陸二又把懷中的一個荷葉包拿出來,“為了驗證真偽,小的還花大價錢,從買過的人手裡轉了一份。”
嘩啦。
荷葉包被他開啟,一股火辣的噴香直衝眾人的鼻孔。
“這是何物?”一旁的婦人嗅了嗅,“好辣,好香。”
“葉青將其喚做‘回鍋肉’,是他所賣菜餚中的一種,說是麻辣鮮香,讓人慾罷不能,吃了還想再吃,一份九文錢。”陸二回憶著所述,“大郎嚐嚐?”
陸聽濤早就已經被香味驚到了。
聞言直接伸手。
捏起一塊肉放入嘴裡,一嚼,頓時滿口生香:“嘶……好吃!”
“真的好吃嗎?”旁邊的妻妾們也嘰嘰喳喳,望眼欲穿。
陸聽濤指了指:“你們也嚐嚐。”
“謝夫君。”妻妾們也乾脆地伸手去拿,吃完之後也立刻吐著舌頭直呼好吃,“味道確實不錯,上癮,若是有胡餅就更好了,可這分量太少了,就算是肉,區區幾兩,竟然賣九文錢,太貴了——”
貴!
作為商人的陸聽濤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對於陸二剛才的話已然信了大半:“低價的原料,高價的成品,難怪日進斗金,他做一份要多久?”
“聽說一次不足半刻,一鍋分成六份。”
“嘶……”
陸聽濤再次猛吸一口空氣,瞪大雙眼:“他,他的秘方真的是從宮裡面傳出來的?”
“小的不知道。”
“那有沒有人看到他是怎麼做的?”
“沒……灶臺被擋住了,沒人能看見,只能聽見兵兵乓乓響……”說著說著,陸二給出建議,“大郎,要不明天,小的偷偷過去,瞄一瞄?”
“瞄個屁,別人都瞄不到,你能瞄到?”陸聽濤站起來來回踱步,片刻後站定,“知道我那姑爺現在住在哪兒嗎?”
“姑爺?”陸二腦子沒轉過彎兒來,“哪個姑爺?”
“還能是哪個姑爺?當然是我那妹夫了。”
“可,可大郎不是說他跟咱們家沒關係——”
啪!
陸聽濤又是一巴掌呼過去:“娘希匹的,老子跟妹夫生個悶氣,但一家人說不出兩家話,豈是你這小廝能從中離間的?以後再讓我聽見你對姑爺不敬,老子宰了你!”
“是,是,是,是姑爺。”陸二一臉委屈,但也只能認打,然後哼唧著說道,“姑爺住在之前趕考時租的小院……”
話未說完。
陸聽濤便風風火火地衝出去:
“還愣著做什麼?備車,備禮,我妹夫可是五品大官,怎能住那地方?不是丟我陸家的臉嗎?娘子,你也去,妹妹住那破地方,你這當嫂子的怎麼能不心疼呢……”
“還是不是一家人了……”
……
安仁坊是達官貴人住的地方,位於龍州城的中軸線與東西兩市交匯的地方。
不僅交通便利,環境也好,屬於全龍州城位置最好的區域,有錢也住不起。
能住在這裡的,至少至少也得是門閥或者大官。
所以安保設施也極為不錯。
司空獻剛才和葉青打鬧時見別人看她,給嚇了回去,以為自己玩鬧得街上的人都聽見了。
實則不是。
他們的玩鬧聲音並不大。
之所以被人看,只是習慣了,看他們的大多是各家各戶的護衛,因為看到陌生人,而下意識地盯梢罷了。
葉青對此很滿意。
以他現在的官銜,住在這裡倒也合適,再加上之前就已經打聽到這裡有空閒的宅院,如今一看,也蠻符合心意,便當即決定要了。
是的。
要了。
依舊是三進的宅院,準備一口氣買了,旁還有個二進的,沒買,只是租。
三進的自己和娘子她們住。
二進的讓司空獻住。
看起來頗為大氣,但交錢只有租的給交了,買的那個只是弄了個協議,等著主家來了再過戶——主家是個外放做知州的官,趕回來得半個月後了。
但人還是挺大氣的,表示過戶前就可以先搬進來。
如此。
解決完一切後,葉青把司空獻丟在這裡,讓她幫著收拾一下,自己個兒回去,準備接娘子。
但剛到小院門口,就見到一架陌生的馬車停在那裡。
駕車的車伕卻很熟悉。
正是自己之前那一個。
“陸家的人?”葉青眯起眼睛,腦中閃過幾個想法,但動作不停,依舊驅車停在門口。
“姑爺?”車伕見到是他,急忙起身招呼。
“姑爺當不得了,坐著吧。”葉青回了一句,但也沒刁難這位,只是把馬拴好,制止了車伕的動作,轉而自己走了進去。
剛一進去。
就聽見陸聽濤的聲音傳出來:
“妹妹,我的好妹妹,咱們砸碎骨頭連著筋,身上流著一樣的血,哪能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再說了,那是咱爹的意思,我可不認同,你可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大……陸聽濤。”陸淸漪的聲音響起,冷冷的,“你平日裡對我什麼樣,我比誰都清楚,說吧,你來是要做什麼?陸家的東西我可一樣沒拿,娘也沒給我留別的東西,應該沒什麼能讓你惦記的。”
“嘿,那叫什麼話?我惦記什麼了?我只是惦記妹妹,我有什麼錯?”陸聽濤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我只是一想到妹妹住在這破落地方,我心疼啊!”
“是啊!妹妹。”一個女聲響起,似乎是大嫂,“夫君昨晚就沒睡好,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你,今日聽聞你住到了這裡,更是片刻不停地過來。”
“過來做什麼?”
“接你啊我的好妹妹!這地方不是人住的!你趕緊收拾收拾,回去跟我享福。”
“我回去享福,那我夫君呢?”
“妹夫當然也一塊來啊!妹妹你住這裡,我是心疼,但妹夫住這裡,那就是與身份不符啊!你們趕緊搬回來,放心,要是覺得擠,那我就搬走,要是還不放心,大哥可以保證,直接把地契轉給你……”陸聽濤幽幽嘆氣,“妹妹啊,大哥的話你不信,但地契總得認吧?”
“這……”
陸淸漪頓時猶豫起來。
她畢竟只是封建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在這期間,大哥陸聽濤的影響也不可謂不大,也算是習慣性聽命。
而現在,平日裡威嚴的大哥這麼“心疼”自己。
還確實掏出了地契……
哪怕心裡面依舊覺得很狐疑,卻也有了幾分意動:“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夫君回來……”
“等什麼等?妹夫上衙,得多晚回來?還用這種瑣事叨擾他,這就是妹妹你的不對了。更何況,妹夫向來疼你,你又是當家主母,你做的決定,妹夫肯定也同意——”
話未落。
“我不同意。”一道聲音將之打斷。
卻是葉青已經踏入屋中,目光掠過自家娘子,落在陸聽濤和他的妻子身上。
“夫君。”陸淸漪見狀,遊移不定的小臉頓時展露笑顏,彷彿有了主心骨一般,起身迎接。
而陸聽濤見到葉青,卻是嘴角一抽。
但還是笑著說道:“好妹夫,知道你心裡有怨,想罵儘管罵,但你得知道,你是我親妹妹的丈夫,我心疼妹妹,也得順帶心疼你……”
“心疼我?”葉青冷笑,“是心疼我的錢吧?”
“你——”陸聽濤見葉青一語道破自己的目的,臉色驟變,當即起身,“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你不知道嗎?”葉青往前走了一步,鼻子皺了皺,“大老遠我就聞到了你身上的辣味,想必在來之前,是吃過我炒的菜?什麼菜呢?辣炒雞丁?又或者回鍋肉?”
陸聽濤下意識後退一步。
臉色越發難看。
而他一旁的女人,不僅跟著後退,臉上更是多了一抹被戳破秘密的窘迫。
見此。
哪怕陸淸漪依舊懵懂。
但也知道,自家這個大哥之所以到來,說那麼多好話,還送房契,恐怕真沒什麼好心。
當即臉色也冷下來,站在葉青一旁:“陸聽濤,不管你打的什麼主意,既然我家夫君不歡迎你,那就請你離開!別在說什麼虛情假意的關心了。”
“讓我離開?”葉青排斥也就算了,從小不敢忤逆的親妹也敢排斥,陸聽濤一臉不可置信,指著自己說道,“我可是你親大哥!我對你的關心還有假?”
葉青眉頭一挑:“我家娘子可用不著你關心。”
“用不著我關心?”陸聽濤也冷笑起來,“我的蠢妹妹,如果沒有我的關心,你被他賣了,還得幫著數錢!你跟著人家夫唱婦隨地受苦受難,住這破房子,可人家有錢了,在外面又買宅子又養女人的,可曾想到過你?”
“你胡說什麼?”陸淸漪愣了一下。
“我可不是胡說哦……”見有效果,陸聽濤得意起來,“我親眼所見,你的親丈夫和別的女人親親我我地去安仁坊買——”
“買房。”葉青接過話茬,“對麼?你是這樣看到的?”
“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吧!”
陸淸漪看著信誓旦旦的陸聽濤,又轉而看向葉青,見葉青無奈地搖頭,當即心中一緊:“夫君,這……”
“你說得對。”
“哈哈哈你看我說的沒——”
“喏,房子買下來了,我現在回來就是要通知娘子搬家的。”葉青取出一張協議遞給陸淸漪,打斷了陸聽濤的大笑,也終止了陸淸漪的懷疑。
“夫君真的買房了?”陸淸漪看著協議,不想作假,“可夫君哪兒來的錢?”
葉青指了指陸聽濤:“炒菜。”
葉家日常吃炒菜,因此葉青一提,陸淸漪就知曉。
頓時沒好氣地看向陸聽濤:“所以陸聽濤,你之所以又是心疼我,又是讓我搬回去,還願意把房契轉過來,是因為炒菜?你想要從夫君這裡得到炒菜的秘方?”
“別聽他瞎說,什麼炒菜秘方,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單純地心疼你!”
陸聽濤完美展現自己的厚臉皮,裝作聽不懂。
依舊打感情牌。
葉青是不行了,只能曲線救國轉向陸淸漪:
“妹妹,你別被他一張紙給騙了!”
“沒錢的時候,他都能拿捏你,有房子了,你豈不是徹底成了無根之萍?別忘了,你的嫁妝可都在我這裡,到時候真跟他搬進房子裡,人家不是想養多少小妾就養多少小妾?”
“指不定養了小妾,還得讓你伺候人家。”
“過些年份,等你年老珠黃了,什麼保障都沒有,再被人家一紙休書給休了!”
“聽大哥的,跟大哥回去!”
“沒嫁妝,沒孃家支援,你根本一點保障都沒——”
這話是實話。
嫁妝在古代對於女子的意義,就是為了不被夫家看不起,哪怕被冷待,也有嫁妝和孃家支撐。
所以聽著陸聽濤的話。
哪怕陸淸漪依舊堅定地站在葉青這邊,可那種擔憂,依舊還是被勾了出來:眼下夫君無疑是愛著自己的,可未來呢?以後呢?自己真的年老珠黃了呢?
這種事情就不能細想,越想越會被帶進牛角尖。
只不過……
這念頭剛被帶起,陸聽濤的話就被打斷了。
卻是一直未見的青桃,急匆匆地從門外跑進來,哪怕陸聽濤這個曾經能掌管她命的大公子在說話。
卻也不管不顧地打斷道:
“郎君,小姐,門外來了個公公,說是要給小姐封誥命,讓小姐出去接旨呢!”
此話一出。
葉青和陸淸漪臉上沒啥變化。
但正千方百計說“陸淸漪沒保障”的陸聽濤,卻是瞬間心態爆炸——
草!
不帶這麼打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