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國子監:求陛下給葉青加薪(1 / 1)
可不是打臉嘛!
無論是沒有嫁妝,還是沒有孃家的支援,陸聽濤一直渲染的無非就是陸淸漪的未來沒有保障。
畢竟對於陸淸漪而言,葉青只是她的夫君,和她並沒有血緣關係。
眾所周知,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以血緣關係為紐帶的古代社會里面,夫妻本就不是穩當的,否則也不會過分講究門當戶對。
如果說之前因為葉青是贅婿,而陸淸漪還有孃家的幫持,所以無論怎麼樣,陸淸漪都不用擔心未來。
但現在可就不同了。
形勢逆轉了。
攻守易型了。
現在一無所有的反而是陸淸漪。
她從原本的夫妻關係中的上位者變成了下位者,變成了朝不保夕的那一個。
雖然陸淸漪不認為葉青會拋棄自己。
但她也無法否認,如今面臨的境況就是客觀事實,所以才會被陸聽濤說動。
可偏偏就在陸聽濤覺得自己有希望說動妹妹的這個節骨眼上。
來聖旨了!
這聖旨的主要內容竟然還是給陸淸漪封誥命!
什麼情況啊?
怎麼突然給妹妹封誥命?
難道是之前葉青的封賞?
可怎麼回事,自家明明打聽得是諸多大臣們對葉青的排斥,根本沒聽說有賞賜啊!
甚至有賞賜也就算了,賞賜的不應該是銀錢麼?怎麼會是誥命?
那可是誥命啊!
終生受益,榮及子孫。
哪怕是最低階的誥命,那也相當於當官了,能和男人一樣拿俸祿,吃皇糧,更重要的是,能夠直接入宮面聖……
可以說是一個女人在封建社會里面最牛逼的保障了!
跟這個相比。
陸家的那點嫁妝和支援,算個吊?
陸聽濤只希望自己是幻聽了。
可惜。
當看到陸淸漪臉上的動容直接消失,轉而跟隨葉青一起前去接旨的時候,他的希望也幻滅了。
只剩下身子晃了晃。
確定了準備從陸淸漪身上曲線救國的想法失敗了。
因為有了這個誥命,陸淸漪恐怕真的沒理由再回來,而葉青身上的秘方,自己也想都不要再想了。
當然……
秘方什麼的其實都已經無所謂了。
關鍵是誥命!
怎麼會這樣?
自家昨天剛剛和妹妹斷絕關係,今天妹妹就拿到了誥命!
那本來應該是屬於陸家的誥命啊!
這麼一鬧。
沒了!
一股濃濃的悔意在陸聽濤的胸腔裡迴盪,他張了張嘴,可惜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呆愣愣跟在葉青夫妻倆的身後,一塊去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龍州監察御史葉青斷案、獻策有功,榮及家人,又念娘子陸葉氏,聰慧敏捷,端莊淑睿,誥封五品令人。”
“欽此。”
一個太監唸完聖旨,當即和藹地說道:“葉御史,陸令人,真是恭喜恭喜,還請接旨吧,另外還有之前陛下所說的賞賜,蜀錦十匹,銀靴一對,御瓷和貢酒……並未寫入聖旨,也一併拿了吧。”
“多謝公公跑這一趟。”葉青自己接過聖旨,然後一邊讓青桃幫忙搬運這些東西,一邊對陸淸漪說道,“娘子,去取一貫過來,給公公討個彩頭。”
“哎,御史大人,當不得,當不得……”
一貫相當於後世的一千,比葉青今天一天賺的還要多,不可謂不大。
嚇得太監急忙推脫。
“彩頭而已,公公何必推脫?咱們如今都是仰仗陛下吃飯的,又何苦那麼生分?”葉青一語點明自己如今的狀況,是孤臣,也是倖臣,和太監很相似。
聞言。
太監也立刻生出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思,語氣都熱切了些:“那咱家就多謝葉大人了,他們的彩頭咱家也會分潤……還不謝謝葉大人。”
最後一句卻是對著他身後的禁軍們說的。
很顯然。
這是對葉青拉攏的回報。
“多謝葉大人。”禁軍們也立刻喜滋滋的,沒想到自己也能撈到好處。
而等太監接過那錢,倒也不多停留:“那咱家就回宮覆命了,葉大人止步。”
“慢走。”葉青還是把他們送了出去。
目送他們離開之後。
這才扭過頭,看向一旁略顯渾渾噩噩的陸聽濤。
剛想出口趕人。
熟料陸聽濤的妻子似乎反應過來了,先是猛地撞了一下丈夫,緊接著立刻拉住陸淸漪的胳膊,哭嚎起來:“妹妹啊!你大哥是真心找你回家的,你看他這樣子,他是真的擔心你在這裡過得不好,你可不能這麼狠心,出門就忘了孃家啊……”
她這一嗓子,著實是眾人沒想到的。
不僅把在場之人驚到了。
便是這個坊內住的人以及不遠處的行人也都一個個面露詫異,化作吃瓜群眾,偷偷看過來。
見此。
陸聽濤也反應過來,當即也想跟著哭嚎。
但他娘子是葉青沒注意到。
他的話……
早就注意到的葉青哪裡會給他撒潑打滾的機會?
不等他哭嚎,葉青就提高聲音呵斥道:“陸家究竟是什麼意思?知道我被群臣排斥,昨日立刻把我和娘子逐出家門,今兒聽說我得了陛下賞賜,娘子也被封了誥命,轉過頭來又說心疼我們,請我們回去?”
“怎麼理由全被你們佔了?”
“會哭了不起嗎?”
“怎麼?要不要我這個被你們逼得去菜市場賣菜的狀元郎也跟著哭幾嗓子,瞅瞅是誰慘?”
這個坊內住的都是知識分子。
可不喜歡潑婦罵街。
本來見陸聽濤娘子的哭天抹淚,旁人還有些同情,但經過葉青如此清晰富有邏輯的解釋,反而又理解了葉青的委屈。
再一看……
好傢伙,竟然是今科狀元,他貌似是個贅婿來著……現在被逐出家門了?還得去菜市場賣菜求生?
天啊!這陸家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這麼欺負我們讀書人的?
一瞬間。
圍上來觀看的人就開始對陸聽濤夫婦指指點點:
“這是嫌貧愛富啊?”
“嘖嘖,聽說人家有難就逐出家門,聽說人家拿了誥命又賴著臉請回?嘖嘖,這什麼人啊!”
“狀元郎都去賣菜了?真可憐。”
“君子遠庖廚,狀元郎卻被迫幹這種活,唉……”
“光天化日,竟然出了這種事?”
“這婦人憑什麼又哭又鬧?真以為我等是外面那些長嘴婦?見她哭了就陪著她鬧嗎?”
“想多了……”
陸聽濤娘子也就算了,嚎那一嗓子,本來就沒打算要臉面,她是女人,完全依附於陸聽濤,外人她可管不到,只要能在陸聽濤這裡賣好就行。
但陸聽濤可不一樣。
雖然不是權貴,不是世家,但從小也算富裕,哪被人這麼指指點點的批駁過?
聽到這話。
剛還渾渾噩噩的臉上頓時臊得通紅。
也顧不得讓陸淸漪回家了。
他現在扭身看向陸淸漪,只想要讓自己這個妹妹幫自己說兩句,可惜陸淸漪根本不看他,而是低頭正在檢視封誥命的聖旨,葉青雖然看著他,卻一臉譏諷。
唯有一個叫青桃的丫鬟似乎一直置身事外。
貌似她是孃的丫鬟。
她應該給自己說點好話啊!
陸聽濤當即看過去:“青桃,我對妹妹怎麼樣你肯定知道,你給他們說一說,我絕不是這樣——”
“大公子,你,你之前不是說小姐是賠錢貨麼……”青桃委委屈屈地補上了一刀。
此話說完。
旁人更是無語:
“嫁給狀元郎都能叫賠錢貨?好傢伙,那我倒是希望家裡多來點賠錢貨。”
“走吧,走吧,你對人家絕情,就不準別人對你冷漠?好聚好散,別撒潑打滾了!”
“趕緊走,我們坊不歡迎你們!”
“吵的人不得安靜……”
“……”
這年頭計程車子可都有著兩漢時期流傳下來的遊俠氣質,可不是後世那些弱不禁風的麥秸稈。
一邊說著一邊往這兒走。
嚇得養尊處優的陸聽濤又臊又怕。
這下連解釋也不解釋了。
只是最後又惡狠狠地瞪了葉青一眼,這才灰溜溜地爬上車離去。
“多謝各位相助。”葉青立刻對著眾人拱拱手。
“這算不得什麼。”
“狀元郎過好自己的就行了,別管這種玩意兒,敗興。”
“大人領了聖旨?恭喜恭喜。”
“行了,咱們撤了吧……”
圍觀者們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各自散去,只留下葉青一家三口。
“娘子?”葉青這才看向陸淸漪。
因為陸淸漪從領了聖旨之後,就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讓他有點擔心。
聞言。
陸淸漪這才抬頭,卻是不知何時竟哭得梨花帶雨:“夫君……”
“不哭不哭,寶貝不哭。”
葉青立刻心疼起來,當即把陸淸漪公主抱起來,直往屋裡走:“為夫知道這麼對待大舅哥,娘子難受……”
“不,我兄長他那樣純屬活該。”誰料陸淸漪直接打斷葉青的話,然後兩隻皓腕抱住他的脖子,嬌俏的小臉湊過去,小聲地舔著葉青的耳朵,“我,我是開心又羞愧的哭。”
可不得開心麼!
雖然葉青之前就跟她說幫她拿了個誥命。
可口頭上說,跟眼下真真正正地拿到這份榮耀,根本沒有可比性。
以至於眼下本應該因為兄長的這副嘴臉而生氣難過。
陸淸漪卻一點這個心思都沒有。
反而滿腦子全都是誥命,全都是我家夫君給我弄了個誥命,以至於整個身子都輕飄飄的,彷彿飛到了天上。
至於說羞愧……
那無非是想到葉青給自己爭得了這份保障,自己剛才卻偏偏因為沒有保障而差點被兄長說動。
兩相對比,讓她羞愧難當。
而又開心又羞愧,兩種情緒一對沖,本就是水做的陸淸漪,自然就是兩眼淚汪汪。
“開心也就算了,為夫很理解,但羞愧什麼啊?”葉青抱著自家娘子柔弱無骨的身子坐在床上,伸出舌頭將其眼淚捲進嘴裡,一邊品嚐其中的苦澀一邊安撫,“在為夫身邊,沒什麼好羞愧的。”
“可是我剛才被兄長說的也覺得沒保障……”葉青這樣,陸淸漪更不好意思了,“以至於也下意識想到夫君以後會拋棄人家……”
“人之常情,這有什麼?但現在呢?還覺得我會拋棄你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
“可除了這個之外……”陸淸漪扭扭捏捏,“人家還真以為你在外面養外室了……”
啊這!
想到自己跟聖女的種種曖昧。
這下葉青也不敢肯定了,只能說道:“為夫這種正大光明的人,養什麼外室?要養也是養內室!”
“夫君,我不是妒婦!”陸淸漪急了,急忙為自己正名,並順勢拉住一旁的青桃,“夫君如果想了,今晚就能摘了青桃的紅丸。”
在一旁收拾賞賜的青桃聞言,小臉刷地一下紅了,可並沒有反駁,而是任由陸淸漪把自己塞進葉青懷裡。
於是……
葉青讓兩個翹臀兒各坐一條腿,享受著左擁右抱。
“行行行,我相信娘子不是妒婦。”葉青對著兩張臉各自香了一口,“這下不用羞愧了吧?”
陸淸漪點點頭。
又搖搖頭:“那,那位娘子是……”
“還說你不是妒婦?”
“啊,討厭啊夫君,人家真的不是妒婦,人家,人家只是好奇……”陸淸漪被說得臉上火辣辣的。
可是。
她又真的很好奇。
哪怕她心裡知道葉青去菜市場賣炒菜更重要,應該談論這個事情,可鬼使神差地到了嘴邊卻又換成這句話。
“好吧,別好奇了,又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葉青想了一下,還是把司空獻的一個身份說了出來,“她是花魁柳詩妾的親妹妹,恰好住在那裡,因為花魁的關係,便幫著我看房子。”
“原來如此。”
陸淸漪鬆了口氣,立刻甜甜地笑道:“那等咱們搬過去了,我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你們女兒家的交際,那就看娘子你的安排了。”葉青對此無所謂,既然讓司空獻住在隔壁,他自然早就交代過司空獻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好噠!”陸淸漪又發起嗲來。
但發完之後,卻又頗為心疼地把葉青的頭抱進自己懷裡:“都是我陸家害的,讓夫君一個狀元郎,去菜市場賣炒菜,實在是有辱斯文。”
“民以食為天,哪有什麼辱不辱斯文的?要斯文難道不吃飯了?”
“可是傳出去畢竟會影響夫君的風評。”
“風評無所謂,以後找個機會就能扭轉,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傳出去可不一定全是負面的,指不定……”葉青扭頭看向某個方向,想著剛才圍觀人群中的國子監學生模樣的人,嘴角突然勾笑,“還能拉點同情分。”
……
……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堂堂一個能寫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狀元郎,竟然去菜市場賣菜,這怎麼能行?這是恥辱!”
“祭酒大人在哪兒?”
“帶我去見他!”
國子監。
一個穿著文士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拽住一個國子監學生,短暫的交流之後,直奔一書房而去。
剛一進去,就又是立刻唸叨起來:“祭酒大人,有辱斯文啊……”
“亦安,這裡是學堂,安靜一點。”
國子監祭酒是個白鬍子老頭,雖然是從三品的官銜,但身上並無官僚氣息,哪怕是呵斥,語氣也很溫和。
而呵斥完之後。
才緩緩地抬頭。
看向名叫武亦安的中年文士:“發生了什麼事?這麼驚慌?君子養性,切勿急躁。”
“不是我想急躁,而是這事兒……唉,您要是知道了估計也得急。”武亦安攤開雙手,“實在是這事兒太荒唐了,太有辱斯文了。”
“你說不說?不說別打擾我做學問。”
“祭酒大人為何做學問?”武亦安聽到這話,立刻眯起雙眼,“是不是也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話太大了,若是外人聽了,準得害臊。
但國子監祭酒卻不在意,聞言只是樂呵呵道:“若是做學問能做到這些境界中的一個,老朽此生也足矣……你好端端地提這個做什麼?難道要說的事與葉長生有關?”
武亦安點點頭。
“何事?”見此,國子監祭酒正襟危坐,表明自己開始認真了。
“有學生告訴我,已經被陛下封為龍州城監察御史的葉長生兩天未上衙,而是去菜市場開了個小食攤,親自烹煮,親自售賣,冠之以‘狀元菜’之名,巴掌大的菜葉子,賣六文錢……”
“什麼?”
國子監祭酒的鬍子都翹了起來:“哪裡來的造謠?君子遠庖廚,堂堂狀元郎,怎麼可能做這種事?趕緊報官,務必把造謠者抓起來……”
“我去看了。”武亦安將之打斷,“是真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老頭嘩啦一下站了起來,嗓子也扯了起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葉長生四句,給天下文人定了目標,若無意外,他死後足以封聖,怎麼可能會做這種有違聖人教誨的事?”
國子監最高的官突然急了。
周圍那些學生或者博士,頓時間一個個看過來。
見此。
本來很著急的武亦安卻突然笑起來:“哎哎哎,祭酒大人,君子養性,切勿急躁。”
“這還養個屁的性?”國子監祭酒吹鬍子瞪眼,“這要是傳出去了,豈不是讓天下士子為此蒙羞?這樣一來,誰都覺得我堂堂士子們寒窗苦讀數十載,好不容易中了狀元,卻只能去菜市場賣菜?葉長生還不是普通狀元郎,他可是未來能封聖的!聖人去賣菜!我大乾文脈如何興起?”
“萬一他有難言之隱呢?”
“什麼難言之隱,也不足以支撐他——”
話音戛然而止。
白鬍子老頭低頭瞪向自己這個博士:“好啊你個武亦安,在這裡埋伏著我呢?說吧,具體是什麼情況?”
“唉……”武亦安幽幽嘆氣,“此事說來話長。”
“話長你就慢慢說。”國子監祭酒完全沒了好臉色,轉身對著一旁看熱鬧的學生們擺手,“看什麼看,讀你們的書!”
“得從葉長生之前的身份說起,祭酒大人,你可知道,葉長生在高中狀元之前,因為家道中落,便入贅到了一豪強家中,做了人家的贅婿?”
“還有這事兒?”國子監祭酒一臉茫然,“贅婿還能考科舉,並高中狀元,這麼說那豪強家對他還不錯?”
“非也,非也。”
“哦?莫非還有說法?”
“說法談不上,其實也是這兩日發生的事,群臣被罰,獨賞葉青,陛下的這番行為,讓葉青成了眾矢之的,成了被人孤立的倖臣,孤臣。”
國子監祭酒點頭:“嗯,正是那時他說出的傳世四句,這我知道,但這是朝政大事,又與那豪強家又有何關係?”
“朝政大事與地主豪強沒關係,但葉長生成了孤臣,被百官排斥,就跟他們有關係了,就在昨日,他們直接表示與葉長生斷絕關係,把他們夫婦趕出了家門,因為事發突然,堂堂狀元郎,我朝的從五品監察御史,一時找不到住處,只能蝸居在一個小院之中……”
“你也說是事發突然!只是無奈之舉,以他的俸祿,以及他娘子的誥命,怎麼也不至於去菜市場賣菜啊!”國子監祭酒依舊不解。
“可若是沒俸祿呢?”武亦安聲音突然變小。
但國子監祭酒卻又猛地提高聲音:“什麼?你給我說清楚,怎麼可能沒俸祿?”
“噓,哎呀,我的祭酒大人啊,您小點聲,我也是聽說的,指不定有什麼誤解。”
“趕緊說!”
“好好好,趕緊說。”武亦安雖是笑著安撫,但看起來卻有些皮笑肉不笑,連帶著後面的話都陰仄仄地,“葉長生現在是龍州通判兼龍州監察御史,按理說在龍州府衙和都察院都能上衙,結果我派人去龍州府衙和都察院都問了問,呵呵……龍州府衙說他升官了,不應屬於府衙,而都察院則說給他的書房正在修繕,弄得他兩邊都沒法上衙……”
砰!
國子監祭酒再次站起來。
只不過這一次,相比於吹鬍子瞪眼,卻是對著桌子猛錘了一下:“胡鬧!不像話!這不是欺負人嘛?難怪他會去那地方,堂堂朝廷命官啊!被逼成這樣,實在是,實在是……”
“祭酒大人,息怒,息怒啊!”武亦安雖然料想到老頭會生氣,但沒想到氣到這種程度,瞅著老頭砸桌子而破皮的手,嚇得急忙勸誡。
“這怒我息不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我找陛下去!”
國子監祭酒一把推開武亦安的手。
轉身就往外走。
風風火火,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上了年紀的白鬍子老頭,一出門就中氣十足地吼道:“備車,我要進宮!”
旁邊的車伕嚇了一跳,卻也不敢耽擱,以為出了什麼事,嚇得急忙去牽牛。
——老夫子年紀大了,喜歡坐牛車。
牛車速度雖然慢,但安穩。
然而這次,見車伕去牽牛,國子監祭酒立刻怒了:“牽馬!用馬車!”
“別為難他了,坐我的吧。”武亦安這時候也出來了,見狀急忙拽著老頭上了自己的車……
……
如此,一刻鐘後。
大乾皇宮。
長生殿外。
國子監祭酒躬身道:“臣,國子監祭酒,周弼,有事求見陛下。”
“祭酒大人,陛下正在修道,恕不見人。”女官之首皇甫婉兒一如既往地守在殿外,將其攔截,“還請回去吧,明日再來。”
“不行,此事一日也耽擱不了!”周弼作為名士,是出了名的犟,聞言立刻搖頭,“請內舍人通知陛下出關。”
內舍人,便是皇甫婉兒的官職。
聞言。
皇甫婉兒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祭酒大人,你就別為難婉兒了,陛下的道心你又不是不知?不管什麼事,也不能打斷陛下的修煉……”
“但此事重大!關乎陛下和我大乾文脈的臉面!堂堂狀元郎被逼去菜市場賣菜,這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那也不——”
“婉兒。”一道聲音從殿內傳來,卻是秦如雪。
修煉到關鍵時刻的她雖然聽到了周弼的話,但根本不打算理睬,可涉及到大乾文脈和狀元郎,那就讓她想到了什麼,不由得出口:“讓他去偏殿。”
“是。”皇甫婉兒衝內躬身,然後又看向周弼,“祭酒大人,請這邊來。”
長生殿除了皇甫婉兒和國師之外,秦如雪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所以面見臣下,一般都是在偏殿。
沒過多久。
一身常服的秦如雪來到偏殿,看向周弼:“狀元郎去賣菜,哪個狀元郎?”
“龍州監察御史葉青。”周弼立刻說道,“臣請陛下給葉長生做主,別讓他再從事這種事了……”
“哦?”
秦如雪來了興趣,沒想到真是葉青,只不過賣菜是什麼意思?自己昨天才見過他,也沒聽說他賣菜的事:“他賣不賣菜,是他自己的行為,朕管天管地,難道還管他這個?”
“但他是被逼的!”
“怎麼說?”
“他是贅婿出身,可因為昨日獨賞的原因,從昨日開始就被群臣排斥,甚至傳到了其入贅的家中,那豪強家為了跟他撇清關係,直接把他逐出了家門……”
“什麼?”秦如雪眉頭蹙起,“他那妻子呢?朕剛封的誥命!”
別的還好。
陸淸漪可千萬別跟葉青出麻煩啊……
“陸令人並未愧對陛下的誥命,貌似和葉長生一起離了家,如今一家人蝸居在一個巴掌大的小院子裡,那還是當初葉長生求學時候租的,只有一個屋子……”
聽到陸淸漪還跟葉青在一起。
秦如雪松了口氣:“那又如何?個人有個人的命途,可就算如此,有兩份五品官的俸祿在,他葉青也不至於淪落到菜市場賣菜啊!”
“他升了官,更高的官銜是監察御史,被龍州府衙認為他應該屬於都察院,讓他去都察院上衙。”
“這沒什麼問題,拿個官銜高,去哪裡。”
“但都察院推脫沒有書房了,新騰出來的書房需要修繕,也阻止他上衙……”
嘩啦!
秦如雪猛地坐直,神色冷淡,但也依舊在找補:“修繕新書房,一日兩日,倒也說得過去,那葉青不至於因為少了一兩日的俸祿,就去賣菜吧?”
“陛下,這分明是故意刁難!一日兩日是修繕,一個月兩個月也是修繕,更何況葉青夫婦如今淨身出戶,就算能領兩份俸祿,也得下個月去了,這個月他們如何生活?總不能讓陛下欽定的狀元郎繼續在菜市場賣菜求生吧……”見秦如雪不為所動,周弼急了,白鬍子再次翹起來,唾沫星子也開始飛濺。
而秦如雪見他說起來沒完沒了。
而且聽起來,葉青也確實挺慘——當然,葉青慘就慘唄,誰讓他總是站自己便宜,自己樂見其成,可陸淸漪也要跟著一塊慘,秦如雪就有點心疼了……
畢竟,陸淸漪的身體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屬於自己的身體。
萬一出事了,以後不能互換身體了。
豈不是要完?
所以,等周弼說的差不多了,她直接開口打斷:“朕就算不讓他賣菜,他也總得吃飯吧?你說這麼多,是想讓朕怎麼做?”
“臣請陛下給葉青加俸!”周弼立刻給出辦法。
但話剛出口。
秦如雪立刻呵斥道:“胡鬧!每個品級有每個品級對應的俸祿,豈是說加俸就加俸的?”
“那就請陛下給葉青賞點銀錢!”
“朕剛賞過他,還給了一對銀靴,他不該缺錢才對。”
“陛下的賞賜,他就算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拿出去換錢啊!”周弼屢敗屢戰,“陛下,您來點實際的吧,直接給錢……”
“周弼!”
秦如雪冷哼:“朕敬你是名士,要不然憑你這番話,足以派人給你叉出去了。”
“那……”
周弼絞盡腦汁:“那陛下,要不然這樣吧,您乾脆讓葉長生在我國子監也兼個教令或者博士,龍州府衙和都察院不讓他上衙,那就讓他來我們這兒上衙!他出身國子監,又是狀元郎,還有那傳世四句,這樣的兼任總合乎情理了吧?”
秦如雪心中一動,下意識點頭:“確實合乎情理。”
“那,陛下,就這樣說定了?”周弼面色一喜,“明日就讓葉青來國子監上衙!”
“不行……”
“怎又不行?”周弼急死了,可是面對女帝又沒法吹鬍子瞪眼,氣得他左看右看,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宛若潑婦撒潑道,“陛下啊陛下,總不能真讓狀元郎繼續賣菜吧?您要是不允,我也不要我這張老臉了……”
這要是放在平時。
有人逼自己。
秦如雪直接就是死亡套餐祭出去了。
但此時面對周弼,聽著他竟然為了狗葉青在自己面前撒潑打滾,她非但沒有生氣,心裡反而隱約有些喜滋滋的。
就好像自己喜歡的石頭,某一天被人發現是金子的那種爽感。
所以她不但沒有殺意。
反而順著周弼的話開始思考,若是讓葉青去國子監,會有什麼好處……
總感覺以葉青那不安分的樣子,能折騰出不少東西……
而且葉青如今被百官排斥,總不能讓他一直被排斥,國子監貢生們作為未來的百官,若是能和葉青親近些,或者被葉青教匯出來,那也不錯。
想到這裡。
她終於悠悠開口道:“朕不能聽你一面之詞,總得問問葉青,若是真的如此,那就同意了你的請求。”
“陛下何時見葉長生?”周弼立刻跳起來,興奮道,“老臣這就出宮去叫他?”
“不急。”
秦如雪計算著下次互換身體的日子:“五天後,朕再次出關,便召見他,周弼,朕可是答應你了,你總不至於連五天都等不及吧?”
“等得及,等得及!”
“那好。”
秦如雪扭頭看向皇甫婉兒:“婉兒,五天後宣見葉青夫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