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夫妻交心,歲貢考試(1 / 1)
回去的路上,葉青一直在沉思。
反覆咀嚼從昨晚到今早發生的任何事情以及對話,直到確保沒有紕漏之後,才鬆了口氣,轉而開始思考如何完成女帝的任務。
一個歲貢。
一個舍試。
既要保證剔除渣滓和走關係的,又要保證剩下的人有忠君思想,能在做官後成為女帝的人。
後者的話是個長期任務,暫且不論。
只說前者……
想要達成這個目標,必須保證兩點,一是考試試卷的水平,二是考官的嚴厲性,防止科場舞弊。
這兩點老實說也並不難,因為大乾相當於前世的隋朝,科舉考試也才剛剛出現沒多久,一切都很稚嫩,葉青只需要稍微利用一下後世的經驗,甚至都不需要太超前,只需要稍微比現在厲害一點,就足以打得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歲貢和舍試並非同一時間的考試。
如果那些手段運用到了歲貢上面,就需要應對國子監貢生們在舍試上的反撲和針對。
所以,還得謹慎……
隨著馬車噠噠噠的聲響,葉青的思緒起起伏伏。
而他這麼走神。
車廂裡面坐著的陸淸漪也掀開窗簾看著他怔怔出神,小腦袋裡面也是一團泥漿,似乎覺得因為自己昨晚的衝動,害了自家夫君,導致葉青從皇宮出來後一直“愁眉苦臉”。
都怪我……
陸淸漪真不想葉青發愁。
所以一直盯著自家夫君猶豫了好久,終於在快要到家前開了口:“夫君……”
“怎麼?”聽到自家娘子的叫聲,葉青猛然驚醒,轉過頭回看,立刻便對上了自家娘子那微微泛紅的桃花眼,下意識心疼道,“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要哭了?”
說著。
便拉了拉韁繩,讓馬車的速度放緩,然後自己往後面挪了挪,將娘子抱入懷中安撫。
“嗚嗚……”陸淸漪倒不是真的哭,只不過猛地扎入夫君那寬廣的胸懷中,沒由來地,便想哼唧兩聲,可能是覺得這樣能減緩一下接下來的愧疚,“夫君,你說咱們夫妻之間,是不是應該有話說話,不必隱瞞?”
——她是想要給自己接下來交代和女帝互換身體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情做鋪墊。
但話剛說完。
葉青的身子卻是驟然一僵,下意識開口:“娘子,你,你知道了?”
“啊?”陸淸漪一臉懵逼,“發現什麼?”
葉青:“……”
沉默在夫妻倆之間蔓延。
而伴隨著沉默,則是葉青的眼神緩緩往下挪,陸淸漪的眼神慢慢向上移,兩道目光在半空中互相交接,全都充斥著尷尬和……一絲絲震驚。
感情是自己理解錯了啊!
感情夫君(娘子)不是因為那種事情煩惱啊!
啊這……
我就不該說那話!
現在好了,全都知道對方有事隱瞞了,那咋辦?還說不說?
“咳咳……”最終,還是葉青乾咳一聲,“好吧,娘子,我先來說吧,我確實有事瞞著你,這事正是昨晚在皇宮留宿時發生的,只不過,這事涉及到許多人的身家性命,一旦開口,咱們家可能都難以保全,所以,不是我不想說,而是現在不能說,只是娘子,你一定要明白,為夫的心是你這邊的,一旦能夠開口,我必定第一時間向你坦白。”
此話一出。
陸淸漪沒由來地鬆了口氣,當即笑道:“這是你們男人的事情,涉及朝政大事,談何隱瞞不隱瞞的,夫君不必介懷。”
果然,夫君是不打算隱瞞的。
只是涉及女帝辛秘,哪怕夫君心在我身上,也必須得隱瞞——隱瞞就隱瞞吧,其實說出來也無所謂,畢竟這事我才是罪魁禍首,我讓花魁去陪的夫君,夫君何錯之有?
不過既然夫君這麼說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畢竟……
互換身體實在是匪夷所思,若是說了,夫君會不會不能接受?更何況夫君如今還有了花魁姐妹……
一念至此。
陸淸漪便繼續說道:“更何況……奴,也有事瞞著夫君,只是……”
“只是現在也不能說?”葉青很體諒她,但體諒歸體諒,卻還是下意識問道,“該不會也是昨晚發生的事情吧?”
“不是,不是!”陸淸漪急忙搖頭。
開玩笑!
雖然確實是昨晚發生的,但自己怎麼可能說“是”?這要是說了,以夫君的想法,肯定換位思考到我是不是也綠了夫君……
“是一旬前的事情了!”陸淸漪緊接著說道,“只不過這種事過於匪夷所思,奴才不好意思開口,但奴也可以保證,奴的身心都在夫君這裡,所隱瞞之事也與夫君無關,而是奴自己身體上的事情,所以……”
“一旬前?”
葉青面露思索,一旬便是十天,十天前發生的事情,還是娘子身體的事情……
十天前,貌似娘子生病來著。
身體上的事情。
難不成……
他猛地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又見自家娘子如今正小心翼翼地瞅著自己,當即便覺得自己想得大機率是八九不離十——娘子的身體不太好?
可身體不太好,那又不是人的主觀意志能改變的。
娘子卻因此而愧疚,實在是……
“好吧,娘子,不要難過了,既然娘子都這麼說了,夫君也不過問了,只是咱們夫妻倆要把話說開,等以後一旦能明說了,就一定要告訴對方,好嗎?”他柔聲說著,手順著陸淸漪的曲線來回流轉安撫。
一直看他眼色的陸淸漪頓時鬆了口氣:“嗯嗯,奴聽夫君的。”
“真聽夫君的?”
“是呀!夫君就是奴的天。”
“既然如此……”
葉青再次緊緊摟住她:“那娘子,一定要好好保養好身體,為夫還等著跟娘子白頭到老呢,好不好?”
“好!”
陸淸漪不疑有它,只覺得把話和夫君說明白之後,整個身子又一次變得酥酥麻麻懶洋洋起來,聞言只是點點頭,然後繼續賴在葉青懷裡哼哼撒嬌。
哪怕有路人開始上街,能明顯看到馬車上偎依在一起的夫妻倆。
她也裝作不在意。
只是安心享受著和夫君的片刻溫存。
直到——
馬車緩緩行進到安仁坊,一直等在這裡的丫鬟青桃與白蓮聖女司空獻出現,兩人才猛然分開。
“郎君,小姐。”青桃雀躍般地招手,“在宮裡面睡得好不好呀。”
“還不錯。”葉青回了一句,將車停在門口。
一直很安靜的司空獻這才打招呼:“晨安,葉郎,陸姐姐。”
“晨安,妹妹。”不等葉青回話,陸淸漪便搶先一步笑了起來,然後急急忙忙地下車,親暱地拉住對方的小手,“妹妹這麼早起來,莫不是要去葉記?”
葉記狀元菜,便是小食攤如今的名稱。
“是。”司空獻略顯侷促。
這麼多天來,哪怕再遲鈍,她也能感受到陸淸漪對自己的排斥,以及青桃對自己的監視,不過倒也正常,畢竟她知道自己的長相,而且又和葉青關係不明,她是能夠理解的。
但今天是怎麼回事?
怎麼夫妻倆去宮裡面住了一晚上,回來後陸淸漪給自己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她想不明白。
陸淸漪也不給她想明白的機會,聞言立刻熱情道:“那正巧,讓夫君帶著你去吧。”
“哦,好的。”
雖然司空獻和青桃確實是每天葉青送過去的。
理論上今日也不用陸淸漪來說。
但之前她不說,是隱約排斥的,今日卻說了,那自然而然,就透露著一種只有女孩子才能懂得感覺——大致類似於她有些低頭,尋求和好的感覺。
司空獻雖然更加一頭霧水,但人家好心好意,自然也得答應。
當即看向葉青:“會不會麻煩葉郎啊?”
“不麻煩。”葉青也是略顯莫名其妙地看著兩個女人的機鋒,但人家都重新交好了,自己也沒必要再找麻煩,哪怕國子監跟西市並不在一條道上,“上車吧。”
說著。
葉青掀開車簾,做出邀請狀。
司空獻和青桃一次上車,只不過在司空獻要上去的時候,陸淸漪還上前搭了把手。
司空獻更加茫然了,以至於嬌俏的身體都緊繃起來,冥冥之中感覺彷彿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一般……
直到馬車離開了安仁坊,她才勉強鬆了口氣,想要詢問葉青宮中見聞。
但沒等開口,青桃便直接搶佔了她和葉青的交流時間,只不過好在這次問的話也是她想聽的:“郎君郎君,跟青桃講講宮裡面是什麼樣子的好不好?”
“好好好,其實沒什麼特殊的,就是比外面大了點……”
葉青便講了起來,從建築的樣式,大小,以及睡覺時候的舒適程度,來了一番大講解,他倒是能看出來司空獻有話說,但大機率是和其姐姐花魁柳詩妾有關。
所以就額外講了一下花魁也在的事兒。
果不其然。
聽到姐姐安然無恙地處於皇宮,且大機率下一次花魁詩會依舊會出面,司空獻面色一喜,不再糾結陸淸漪的變化,而是開始期盼下次和姐姐見面的場景了……
如此。
葉青將她們送到西市,又給西市令和西市丞交代了一番,派人專門瞅著點,別讓倆姑娘被欺負了之類的。
這才直奔國子監而去。
……
一刻鐘後。
看著國子監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築,前身那些在國子監求學的記憶緩緩浮現於腦海,葉青恍惚了一會兒,這才拉住旁邊的路人問道:“借問一下,祭酒大人現在在何處?”
“率性堂書房。”那人下意識回了一句,然後盯著葉青驚道,“葉長……啊,您是葉狀元?”
“是我。”葉青沒隱瞞。
那人立刻大喜:“用我帶您過去嗎?”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畢竟我曾經也是國子監的學生。”葉青拱拱手,算作道謝,然後直奔率性堂。
國子監有六個堂。
率性堂,便是三年級唯一的堂,但凡升入上舍,擁有做官資格的人都在那裡學習。
前身的記憶湧現,葉青倒是不陌生,很快就來到率性堂,剛靠近,就聽見一陣講習的聲音傳來,卻是一個穿著“博士”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在對著底下一堆學生講課。
旁邊還有助教在來回轉悠。
靠近門口的地方,還大大咧咧地坐著幾個“博士”、“教令”般的人,其中就有白髮蒼蒼的國子監祭酒,周弼。
“祭酒大人。”葉青生怕打擾到別人,只是小心地湊過去,拍了拍周弼的小臂,小聲招呼。
但他聲音小。
周弼卻在回頭看到之後驚喜叫道:“長生?哈哈哈,你終於來了,快快快,去書房裡說話。”
刷刷刷!
老頭這一嗓子,直接把裡面博士的話給打斷,並讓整個率性堂的三年級生們齊刷刷看過來:
“是誰啊?長生是誰?”
“聽起來有些熟悉,可惜剛才沒看到長相。”
“似乎是……”
學生們指指點點,可惜話還沒說上兩句,周弼又猛地轉過頭去呵斥道:“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乃庸人也!仔細聽你們的課!”
說罷。
又轉頭看向葉青笑道:“讓長生你看笑話了,唉,這群兔崽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葉青:“……”
他能說啥?總不能說還不是你這老頭嚎那一嗓子的過?
算了算了,還是微笑吧。
所幸周弼也不在意這個,只把他帶到書房後問道:“聽說長生昨日得聖眷,留宿宮中了?想必是得了新的任命?”
“陛下讓我做國子監丞。”葉青把手諭遞給他。
但老頭並沒看。
而是若有所思道:“竟然是國子監丞?看樣子,長生你是帶著任務來的?”
政教處主任,可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所以他一下就猜了出來。
“是。”雖說國子監丞就是主管校規校級和考試的,但真想要做成事,還得校長點頭,所以葉青沒有絲毫隱瞞,將女帝交代的話簡單說了一遍,“……陛下的意思,就是希望學生能插手這次的歲貢與舍試,以最快出現成績。”
“那……你想怎麼做?”周弼臉色有些凝重起來,或許是生怕把葉青嚇到,便又補充道,“暢所欲言即可,我年紀大了,子孫也不在這兒,誰也不怕得罪,也沒什麼利益相關,只看對錯好壞,如果長生的辦法不錯,我可以全力支援,但若是不好……”
葉青笑了笑:“不好的話,學生也不敢在祭酒面前賣弄。”
“行,那你說吧。”
“歲貢先考,既然如此,那就從歲貢開始,學生希望推行兩個政策。”葉青早已經做好了腹稿,“一是密封卷制度,判卷時把學生的一切資訊密封起來,以防關係舞弊;二是集中出題制度,考試由試卷形式發放,命題者需要集中在一處,在考試前,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處,由禁軍監督,誰也不能接觸……”
周弼眼前一亮。
不等葉青說完,就直接一拍桌子:“不愧是聖人之資葉長生,我看你就是太祖眷顧,專門來振興我大乾文脈的!”
“大人的意思是……”
“準了。”周弼哈哈大笑,“從現在起到歲貢,這國子監,長生你說了算!”
“真的?”
“真的。”
“那……學生需要所有博士的配合。”
“沒問題。”
“還需要一些州府的學政前來出題……”
“也行。”
“還得要一批匠人……”
“可……啊?要匠人做什麼?”
“改進拓印,讓它從拓印變成印刷,來讓每張試卷都一模一樣……”
“什麼”周弼刷地一下站起來,激動到白鬍子都飛了起來,一把抓住葉青的胳膊,就像是再看天方夜譚一般,“你能改進拓印技術?該不會是騙老頭子我吧?那可是聖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