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印刷術一出,全都啞巴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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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的活,最忌諱由非專業的人來指揮。

尤其是這個非專業者還不聽話,一意孤行,非要按照他想的辦法去幹,直接罔顧事實,逆不可為而為……

若非葉青是個大官。

這群匠人早就忍不住開罵了!

但即便不敢罵,如此憤懣的抱怨,也足以彰顯他們的怒氣值,葉青不傻,自然能感知到。

但他臉色卻沒有一絲變化,任由對方噴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此事由我全權負責,出了事也由我擔責,你們只要聽話就行,辦好有賞,辦不好也不責罰。”

——別以為匠人們如此苦口婆心是所謂的匠人精神。

他們其實只是以為自己會擔責。

眾所周知,戶籍制度是大明時期才出現的,在此之前,“戶籍”變動是相對自由的。

但相對自由並非絕對自由,尤其是匠人,基本上都是子傳父業,他們的身份是相對穩定的,但小農經濟中,對匠人的需求是較小的,為了養活自己,多數匠人都是有專門的大戶或者朝廷養著,這看似很好,實則是有風險的。

即,需要擔責。

這算是一個潛移默化的規矩,誰做的,責任在誰。

所以匠人們才這樣——他們是真不覺得葉青能成,只覺得葉青就是純粹瞎胡鬧。

要知道……

拓印技術出現在漢代。

最早的雕版印刷術出現在唐代,活字印刷術出現在北宋……中間可不僅僅只是兩三百年的時間差。

真以為老祖宗們是傻子,是吃乾飯的,有了拓印技術,還想不出來該進成印刷術?或者說……連嘗試都沒有嘗試過?

怎麼可能?!

老祖宗們絕對不止一次嘗試過,甚至眼下的這些匠人們,就不止一個嘗試過。

只是很難罷了……

誠如其所言,哪怕是把泥土燒成瓷,一旦冷卻,表面也會出現孔洞——哪怕孔洞肉眼看不見,這就導致跟沒發刷墨,墨水一刷就會深入進去,再影印的話,保準連字的輪廓都看不到。

所以,哪怕葉青表現得再胸有成竹。

在諸匠人眼中。

其結果也無非就是失敗而已。

不過……

不用擔責?

正爆發怨氣的匠人們對視一眼,雖然覺得不大可能,但還是下意識地鬆了口氣:“我們可不是怕擔責,我們只是憑經驗告知大人,此事成不了,您根本不瞭解燒瓷,說句不客氣的,您恐怕連線下來要遇到的最大難題都不知道……”

說是不客氣,但語氣明顯比剛才客氣多了。

剛才那是純粹的困獸猶鬥。

是匠人們覺得葉青帶領自己做的女帝交代下來的活兒,十有八九會失敗,而失敗會讓他們進大牢或者嘎掉,才誕生出來的怒斥。

但現在,卻是真正的從專業角度進行勸解。

只不過不等他們說完。

葉青就擺擺手:“無非就是瓷器表面光滑,實則佈滿孔洞,無法刷墨印刷的問題。”

匠人們瞬間沉默,說話的那人更是略顯尷尬。

“我沒說錯吧?”見他們不說話了,葉青促狹地看向他們。

“沒,沒錯。”

“既然沒錯,我能說出來,想必諸位不會在覺得我是什麼也不懂的瞎指揮了吧?行了,時間緊急,別愣著了,趕緊去篩選泥漿去,拿出你們的專業能力,要最上等的黏土,然後按照我現在的做法去做……”

葉青直接把他們打發掉。

然後低頭看向桌子上的泥糊糊——敲碎之後的黏土,又混上了水所攪成的糊糊,剛才在和匠人們說話之時,他一直拿著一根石杵在攪拌。

此時見混合得不錯,當即端起瓦罐將泥糊糊倒向一旁的布,佈下面還有一口瓦罐,一瞬間,細膩的泥漿被過濾下去,而砂石則留在布里面。

這是常見的步驟。

燒製瓷器也經常出現這一步,所以旁邊的匠人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之處。

所以……

哪怕收到了“不會擔責”的安撫。

又得知葉青並非愣頭青。

但心中,卻依舊充滿著鄙夷和不屑——還是那句話,不知道多少人嘗試了數百年都做不到的事,他們可不相信葉青一個只會讀書的文弱書生能做到。

“倒不是讀書讀傻了,畢竟人家是狀元郎,只是太天真了。”

“太傲氣了,跟國子監裡面的所有讀書人都一個樣,看著好像什麼都懂,但其實什麼都不懂。”

“除了讀書,別的只是嘴上花花……”

“看吧,等過兩天做不出來,咱們再看他臉上的神色。”

“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到……”

“俺師父當年就不信邪,愣是做了一年多,沒成功,氣得俺師孃跑孃家不回來……”

“他一個讀書的,我不信能比咱們強。”

“主要是也沒啥特殊的啊,淘洗,濾渣,沉澱,造型……等曬乾之後再進窯,過程都跟咱們燒製瓷器一模一樣,結果還能不同?”

“我還以為他會在泥漿裡面添點東西防止孔洞,原來……”

“不過如此。”

“算了,反正跟咱們沒關係,少說幾句話吧。”

“說是沒關係,怕就怕到時候失敗了,又說賴咱們,這種事兒難道還少見?”

“唉……說不準……”

“真到那時候再說吧……”

“……”

匠人們的聲音雖然小,但畢竟連續數天,見葉青確實每個步驟都和他們一樣,因此時不時地扎堆兒討論和抱怨。

所以哪怕葉青沒怎麼關注,陰差陽錯的日常交際中,還是隱約聽到了這些抱怨。

但還是那句話。

他不在乎,也沒時間在乎。

這時候逼逼又有什麼用?畢竟自己確實沒成功,可若是成功了呢?到時候一切抱怨都會消失,指不定這群人還會產生負罪感:“啊,我該死,我罵了狀元郎……”

然後等日後出去了。

還會四處炫耀:泥活字雖然是狀元郎發明的,但我們也都參與制作了呢……

人性如此。

經歷過後世各種圍脖亂斗的葉青,才不會傻乎乎地硬要跟人性作鬥爭。

好好辦事即可。

所以,在正常的燒瓷前奏,即淘洗,濾渣,沉澱,造型,風乾的這兩三天裡。

葉青除了專心製作自己的試卷雕版雛形之外。

更多的精力,還是參與到出題上。

畢竟在國子監祭酒周弼的吆喝下,各類博士和學政都已經被邀請過來,達到了數十人,泥板在塑型後還得晾置兩三天,總不能讓人家也乾等著。

好在,大乾的科舉制和前世隋朝科舉制一樣,都是剛剛誕生,考試內容很空泛,只有經義、時務策和雜文,沒有形成規制,哪怕葉青大範圍更改,只要還在考生們的學習範圍內,都行。

那就簡單了……

葉青直接開始大跨步,經義改成選擇題、填空題、解析題,時務策改成閱讀理解,雜文直接改成作文……總分一百。

總之,就是後世語文試卷的模式。

看起來是大跨步,但實際上出題的博士、學政們對此接受程度很高。

周弼更是連連驚歎:“如此一來,考試便具備了規制,不再像之前那樣天馬行空,實在是妙!”

畢竟,這可不是八股文盛行的時代。

科舉還是個新東西。

具體該如何,誰也說不清楚,這群人能參與到科舉之中來,就說明是接受程度很高的,而且……考試嘛!有規矩,總比沒規矩要好……

所以僅僅三天,試卷內容就被定了下來。

而葉青……

則再次騰出空來對付那些泥字。

此時無論是試卷雕版泥板,還是吩咐匠人們切割曬制的指甲蓋兒大小的活字泥板,都已經晾乾了。

只需要反著刻字即可。

倒也不難。

葉青就能做,匠人們也能做,所以在吩咐匠人們製作常見字泥活字之後,葉青則將早已經出好的試卷刻在自己製作的泥板上。

所幸字不算多,僅僅一上午,就製作完成。

“行了,開始燒製吧。”確保字沒什麼太大問題之後,葉青就直接讓匠人們燒窯,把已經確定下來的泥活字和試卷雕版送過去燒製。

這又是七八個小時。

等出來之後,已經到了傍晚。

不過。

匠人們並沒有去睡,葉青也沒睡,甚至連祭酒和出卷的博士們也都沒有去睡,而是一個個彷彿蒼蠅搓手般,對燒製結果翹首以待。

終於,隨著一聲嚎叫,一夥人端著簸箕跑進來:“出來了出來了!”

嘩啦!

“這就是雕版印刷?以及泥活字印刷?”眾人瞪大雙眼,看著那些袖珍的瓷化泥,“難道這就能把文字印刷到紙上?”

“若是可以的話,那我等可就算是見證大道了。”

“何其幸哉!”

“試試,快試試……”

博士們都有些迫不及待。

不過不用他們提醒,一直被葉青強行壓制幹活以至於憋了一股子氣的匠人們直接就開始動手,拿起其中的幾個活字,就將早就準備好的油墨刷了上去。

然後……

那幾個泥活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黑。

整體變黑!

以至於再印到紙上的時候,並無字,只剩下一團指甲蓋兒大小的墨漬。

“你看,果然不行吧!”一個匠人忍不住樂出聲來,“早就說了,這種法子咱們都試過千百次了,一次都不行,怎麼可能這一次就行了?”

“是啊,是啊!”

“哎,狀元郎大人,您當初可是說了的,不成也不怪我們,您全權擔責,各位大人也請做好見證啊!”

“我等可都是認真辦事,絕無偷奸耍滑。”

“聽人勸,吃飽飯,可惜啊……”

估計是逼仄的圈禁生活讓所有人都有了怨氣,再加上葉青執意而行確實讓人煩惱,以至於匠人們此時都懶得裝了,直接當面就開始陰陽怪氣。

而他們這一刺。

一些和宗室較為親近的學政和博士們也不禁動了心思,當即就有人也開口道:“既然匠人們早就說了不行,葉長生,你為何偏不聽,浪費這麼多天不說,眼下馬上就要歲貢考試了,該怎麼辦?難道還讓考生們自行抄題?”

說是這麼說,看起來好像他們也反對學生抄題。

但實際上心中卻是巴不得如此。

畢竟只有這樣……判卷考官和學生才能進行某些互動……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彷彿受到了譏諷的影響,目光頗為怪罪地看向葉青時,葉青臉上卻並無神色變化,反而一直在燭光下檢查自己手上的試卷雕版。

直到確認無誤之後,這才眉頭一挑:“不是?誰跟你們說不行了?”

???

眾人一頭問號,沒想到葉青會這麼說:“泥活字都全被油墨染黑了,事實擺在這裡,葉長生,你還想狡辯?”

“事實?”葉青啞然失笑,目光隨著他們的指示,飄向那幾塊木活字,然後露出一抹驚訝,彷彿才剛剛發現這個,“這是泥活字?怎麼黑乎乎的?難道你們現在就染上油墨了?”

“沒錯!”

“那肯定不行啊。”葉青攤開雙手,“活字還沒製作完成呢。”

“什麼?還沒製作完成?”

眾人面面相覷,隨後下意識看向身後的匠人。

畢竟匠人們才是專業的。

但專業的匠人們現在只覺得葉青在胡攪蠻纏:“這就已經制作好了,狀元郎,您何必再狡辯呢?”

此話一出。

便是一直力挺葉青的國子祭酒周弼都變了臉色:“長生,你該不會真的……”

“噓。”葉青對老頭比了個噓聲,“別急,撐死兩刻鐘時間,再等等就好,我又跑不了。”

說罷。

他直接端起旁邊的大鍋,將早已提前準備好的小米、白芷切片混合著試卷雕版和泥活字,一塊放入其中,倒水開始熬煮。

是的。

熬煮。

這才是泥活字成功的關鍵!

瓷器表面有孔洞,無論怎麼燒製都無法將之抹消掉,既然如此,那就乾脆正常燒製,完事兒後想辦法將這些孔洞填充起來不就行了?

——活字印刷術的發明者,北宋的畢昇就是這麼幹的。

熱脹冷縮。

泥活字經過加熱,孔洞會稍微漲大。

再利用米糊混合著白芷的粘液填充進去,便可以做到表面光滑不吸墨。

看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還是有些難,畢竟缺陷還是有的,尤其是葉青還是第一次,他也不敢保證活字絕對能用。

所以臉上才略顯擔心。

但這……

卻也成了被圍攻和質疑的證據,以至於哪怕他在做最後一步的熬煮。

旁邊的反對者們依舊指指點點:

“故意拖延時間罷了。”

“我看他就是死鴨子嘴硬,殊不知拖延的時間越長,到時候越難堪。”

“裝神弄鬼。”

“還用小米熬煮,嘶……這是什麼玩法兒?要是叫俺師傅見了,準得呵斥。”

“可惜了這些糧食,真是浪費。”

“得虧燒成瓷了,要不然再這麼熬煮,準得又成泥糊糊……”

“你們覺得他能成嗎?”

“我看……”

“玄。”

“……”

這些竊竊私語一直到葉青感覺差不多了,把試卷雕版和泥活字全都撈起來擦乾,都沒停止。

直到——

葉青將油墨刷在雕版上,所有聲音才驟然消失。

無他。

只因那本應迅速擴散把整個雕版染黑的油墨,這一次,並未擴散,而是穩穩地停留在雕字的那一面。

泥瓷雕版印刷——成了!

看到這。

葉青面色一喜,心中的擔憂驟然消失,當即環視眾人,裝作剛注意到的樣子,冷笑著“茫然”道:“咦?怎麼都不說話了?剛不是還挺熱鬧嗎?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都變啞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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