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舞弊者,流放千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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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黃宗澤,章茂勝,朱牧,林琅之……歲貢舞弊,罰除士林,朝廷永不錄用,且三代以內禁止科考。”

“又有科舉考官黃晉榮,林盛,郝祖康……涉嫌收受賄賂,輔助作弊,知法犯法,此乃大不敬之罪,罰除士林,朝廷永不錄用,三代以內禁止科考,流二千五百里。”

“欽此。”

隨著代表女帝最終旨意的傳達。

往日平和的國子監。

爆發出一陣陣淒厲的慘叫:

“不!不!我沒有舞弊,我只是收了錢,但我沒有舞弊,陛下,我沒有大不敬啊……”

“只是因為族侄的卷子破了,憑什麼判我大不敬,我不服,我不服啊……陛下,臣冤枉啊,臣冤枉啊!”

“不要流放我……”

“嗚嗚嗚,我只收了十貫錢啊,而且還沒有幫忙,懲罰得太嚴重了!”

“流放兩千五百里,實在是太重了……”

“陛下,我們一直對您忠心耿耿,怎麼可能大不敬,陛下,陛下……”

“……”

卻是之前還一個個相貌堂堂、舉止文雅的監考官們,被一波禁軍按住,直接除了身上的博士服、學政服,彷彿根本不顧他們的臉面,就這麼拉扯著前往監牢。

先監管後流放!

這一幕,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發生在國子監。

任由所有學生、老師觀摩。

以至於這群人被拉車走後,國子監的師生們依舊臉色蒼白,明顯嚇得不輕,其中那些權貴子弟、蒙廕生,更是雞皮疙瘩都嚇出來了,在往宿舍走的路上,身子依舊抖如篩糠。

一直到了宿舍才稍微好點。

然而。

還沒好徹底。

一聲爆喝就從門外傳來:

“狗孃養的東西,都是你們,虧我還叫你們前輩,你們給我們出的什麼鬼主意?”

“要不是你們,我會被陛下罰除士林,被朝廷永不錄用?”

“反正我也當不了官了,我弄死你們!”

“滾!誰攔我,我打誰!”

“開門!直娘賊,開門!當什麼縮頭王八……”

“……”

聲音充滿怒氣,卻又高昂年輕,很明顯是那些參加歲貢考試的權貴推介生,而且,大機率是被揪出來的那幾個。

宿舍裡的蒙廕生們剛生出這個想法。

下一刻。

砰地一聲,宿舍的門就被踹開,然後果不其然,被揪出舞弊的黃宗澤等人一馬當先地衝進來,見人就踹:“躲什麼躲?都怪你們,都怪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住手!我們也不知道啊!”蒙廕生們急忙防守,一邊防守一邊勸,“這絕對是葉青在殺雞儆猴。”

“你罵老子是雞?你該死啊!”黃宗澤等人更生氣了,這下更是整個人都撲了上去,壓住說話的人就是一個左勾拳。

“你他娘……”

蒙廕生們年紀更大一些,本來還只是心虛,但捱了打之後,火氣也是噌噌噌上來:“你他孃的舞弊關我什麼事兒?瘋狗一條,有本事咬葉青,咬陛下去,是我讓你舞弊的?是我讓你被抓的?蠢人一個,打就打,誰怕誰!”

說罷,他也撲了上去……

這一撲。

就彷彿導火索一般,蒙廕生們見有人開了頭,當即也不再畏畏縮縮,畢竟誰不是權貴子弟,不是整日跟著兵痞流氓混的?誰沒有脾氣?

當下,整個宿舍區域亂作一團。

直到不知誰叫了一聲:“舍長來了!”

緊接著,一箇中年山羊鬍男人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教鞭,看到這鬥毆的人群,立刻吼道:“都給我住手!”

說著。

也不客氣,直接拿著教鞭對離得近的鬥毆者甩了上去。

啪!

“啊——”

清脆的鞭打聲和悽慘的叫聲頓時止住了雙方的鬥毆,見此,中年舍長才一把走進去:“無關人等都給我滾蛋!這裡是國子監舍區,是大乾最高學府,敢鬥毆,真以為我不會把你們送進牢裡去是吧?”

此話一出,黃宗澤等剛剛被聖旨批了的人頓時一縮脖子,冷汗連連,終於感覺到了後怕。

而蒙廕生們卻仗著舍長是自己人,伸手指責道:“舍長,是他們先進來動手打人的……”

“住嘴!”舍長聲音依舊很冷,只不過還是依照著指示看向黃宗澤等人,“沒聽到我的話嗎?現在就給我離開,否則,就不只是禁止參加科考那麼簡單了。”

“我們這就走。”黃宗澤現在後怕得要死,一是因為生怕再犯事兒,二是發現自己這幫根本不是蒙廕生的對手,剛開始佔優勢,但很快就落了下風,此時鼻青臉腫,若是舍長不來,怕不是要被打死在這裡。

此時見舍長給臺階下。

當即把頭一低,灰溜溜地從宿舍離開。

見此。

蒙廕生們卻依舊覺得不痛快:“舍長,怎麼能這麼便宜放過他們?他們已經被排除士林了,小混混而已……”

“舍試不過,你們不也跟他們一個樣?”舍長一句話又把話給頂了回去,然後輕蔑地環視一圈,“還是說,有了他們在前,你們覺得自己依舊能過舍試?”

“……”

蒙廕生們瞬間沉默下來。

剛才一直叫囂,實則不過是熱血上腦,只想跟黃宗澤他們分出個勝負罷了。

但此時聽到這話,卻是又瞬間回到了現實。

草!

舍長說得對,歲貢考試只是葉青的一次試驗而已,就造成了這麼大的後果,之後的舍試也會按照一樣的模式,同時取精華去糟粕,只會更強……

黃宗澤等人都過不了。

自己就能過?

拜託!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自己幾斤幾兩難道自己還能不清楚?

——蒙廕生們清楚死了!

要知道,在太祖還沒有弄出科舉考試之前,他們這群蒙廕生根本不在乎學識如何,一旦蒙蔭,是絕對能做官的。

後來雖然除了科舉制,有了舍試這個篩查器。

讓他們不得不用點心思在學習上,但也僅僅只是用點心思罷了,實際上過不過,依舊是人情世故佔上風。

所以……

如果舍試依舊和歲貢一樣的話。

他們“必死無疑”。

想到這裡,一眾蒙廕生們頓時面露悽慘:“舍長說笑了,咱們有什麼水平還是知道的,舍試實在是……”

“過不了?”舍長冷笑。

“……總之很難。”他們倒是沒把話說太死。

但舍長卻直接將之戳穿:“所以你們是因為很難,乾脆自暴自棄了?哪怕舍試迫在眉睫,卻也寧願跟人打架鬥毆,也不願意多看一眼書籍?溫故而知新?”

“呃……”一個蒙廕生嘴角抽搐,“就算臨陣磨槍,又有什麼用呢?”

“怎麼會沒用呢?”

“嗯?”有人反應過來,“舍長,您該不會是知道點什麼吧?”

刷刷刷!

所有的目光頓時看向中年山羊鬍。

剛還失落的眼神中,猛地透露出一絲希望,明顯是被那人點撥得反應了過來。

是啊!

若是沒希望,舍長說這些做什麼?

想來也是,舍長做了有數十年了,送走了不知道多少批參加舍試考試的貢生,對舍試熟悉,或者有什麼竅門,也說不定呢。

一念至此。

眾人頓時七嘴八舌起來:“舍長,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是吧,只要能幫我們過了舍試,一定重謝。”

“該不會是有什麼竅門吧?”

“舍長……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吧,算俺求求你了……”

一邊說著。

蒙廕生們還一邊湊上去,彷彿那天黃宗澤他們孝敬自己一般,端茶倒水地開始孝敬舍長。

見他們這麼上道。

舍長臉上的冷笑終於緩緩變得溫和,摸著自己的山羊鬍說道:“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這事兒也不是什麼隱秘,直說吧,舍試雖然和歲貢差不多,但本質卻不同。”

“不同?”

“不錯。”

“不都是考試嗎?不都是要把選賢除差嗎?”

“是這樣沒錯,但……”舍長眯起雙眼,“歲貢沒有限制,而舍試,卻要求必須有四成的透過率。”

“四成的透過率?”蒙廕生們一愣。

倒不是因為沒聽過,而是因為這是每個貢生都知道的,所以他們才驚訝於為何舍長會專門點出這一點。

“怎麼?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難道你們還沒意識到什麼?”舍長見他們發愣,剛才自信的眼角都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蒙廕生們搖頭:“還請舍長明示。”

舍長無語了:“蠢貨!這意味著是否透過舍試,不只是以成績來算,屆時就算考得差,只要你在那四成之中,你就能升舍!現在知道了嗎?”

“知道。”有人嫌棄,“這我們早就知道啊!”

“不!你們不知道!”舍長刷地一下站起來,語氣充滿了恨鐵不成鋼,“說你們是蠢貨,真沒有說錯,我說得夠明白了吧?複習啊!靠什麼複習?靠書啊!國子監裡的書就那些,你們需要複習,貧寒士子不也需要複習?你們若是把書全借走,他們不就複習不成了嗎?”

臥槽!

彷彿一道閃電擊中了天靈蓋。

所有人皆是眼前一亮。

妙啊!

眾所周知,國子監雖然給學生們講學,但並不提供書本,這玩意兒得純靠學生自己帶。

只不過,權貴子弟們有私書。

貧寒士子們卻沒有。

他們想要學習,除了抄錄博士、教令他們的講稿外,就是下課了去翻看國子監的藏書。

但偏偏國子監的書,全都來自權貴和世家們的捐贈。

平日裡倒也還好,誰也不在乎,但現在呢?舍試只收錄四成,那憑啥自家捐贈的書要給貧寒士子們去看,來讓他們把自己擠掉?不行!我們也要複習!

就算我們不復習,也不能讓他們好好複習!

嘩啦……

一個蒙廕生做出了反應,在所有人還發愣的時候,直接奪門而出,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很顯然,他去了哪裡,所有人都知道。

既然知道。

就要仿效。

幾乎就在他消失的瞬間,其他人也立刻騷動起來,下一刻,齊刷刷地往門外衝去……

……

……

率性堂書房。

葉青,周弼,武亦安正在喝茶。

或許是經過一段時間高壓監禁,此時三人“恢復了自由”,都有些放浪形骸,哪怕深處國子監的最高學堂,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一板一眼,而是就地躺著,衣衫不整,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長生的辦法就是強,從這場歲貢考試開始,國子監將會越來越難以入門,以後,恐怕真的會是大乾士子的聖地。”

“祭酒大人過獎了。”

“過獎個屁,我年紀大了,說些真話,你跟我客氣什麼?”白鬍子老頭不滿意地伸手在葉青肩膀上打了一下,“你啊你,什麼都好,就是太謙虛了……”

“噗!”

一生嗤笑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周弼的話,卻是武亦安,一臉壞笑地瞅了瞅周弼,又指了指葉青:“祭酒大人你說錯了吧?他謙虛?哈哈哈,葉長生若是謙虛,那群勳貴、宗室還能把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咬他一口?”

“哦,也是。”周弼彷彿後知後覺一般,也變得促狹起來,“差點忘了,你小子是弄死燕王世子,敢跟燕王對著幹的,亦安說的對啊,你要是謙虛,那就沒不謙虛的了。”

聽著老頭和中年兩個文士的打趣。

葉青一臉無語:“不是,祭酒、博士,你們不能卸磨殺驢啊,歲貢前把我誇得那叫一個天上地下,結果這才剛結束,立刻就揭我老底……”

“這怎麼能叫接你老底?這分明是實話實說啊!”武亦安指向門外,“再說了,你才當官半年,就多了這麼多敵人,而且走到哪兒依舊能樹敵,龍州府衙把你擠出來,都察院不讓你上衙,西市的食肆商家們對你恨得要死,這來了國子監,一旬不到,又把勳貴子弟們給招惹了……”

“打住,打住!我可沒招惹他們啊!”葉青不想背這個黑鍋。

自己明明只是提高了考試的規矩,勳貴子弟出事那分明是他們不好好學習的緣故。

跟自己有毛關係?

“你說得對,你沒招惹他們,可架不住別人這麼想啊?”武亦安起身走到門口,“你信不信,率性堂外絕對有不少蒙廕生在轉悠,正暗戳戳地想著怎麼找你事兒呢!”

“我不信。”

“嘿,長生你這個嘴巴真硬……”

武亦安只以為葉青是沒經驗,不知道蒙廕生們的下限,所以立刻開啟了門,想要給葉青指一指,以此來告誡葉青以後小心一點,提防著點蒙廕生。

但——

門剛一開啟,他的手剛一伸出去,就愣在了當場。

“怎麼了?”周弼開口詢問。

葉青也是起身,想要看看怎麼回事兒,但剛出門,就看到門外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堆人。

一堆貢生。

只不過……

並沒有武亦安所說的蒙廕生,反而全都是貧寒士子。

而且隨著時間流逝。

更多的貧寒士子正在走過來。

等他徹底走到門口的時候,外面又是一陣譁然,下一刻,一陣倉促的叫聲從不遠處傳來:“不好了!不好了!快告訴祭酒,有人上吊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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