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盛開的百合花(1 / 1)
慌到了極點,也就不慌了。
等待死亡的時候,是最痛苦的,但真當死亡即將來臨的時候,人反而會鬆了一口氣,變得相對坦然起來,不再掙扎,放棄掙扎,默默等待著既定命運。
——陸淸漪就是這樣。
在這次和女帝互換完身體之後,她就感覺到冥冥之中的不安。
畢竟……
互換之前,自己的車架還沒有離開平康坊。
女帝只要不傻,但凡問一下青桃,甚至不用問,僅僅回首看一眼平康坊的燈火通明,就能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那麼自然而然的,就會疑竇叢生。
當然。
有沒有可能女帝這次睡著了,或者根本就沒發現呢?
有,但機率很低。
陸淸漪換完身體之後就一直在祈禱,希望是這樣,可現在看起來……女帝用著自己的身體,深夜之中獨自來皇宮要見自己,那還祈禱什麼?結局已經很明顯了。
“陛下終究是發現了啊。”陸淸漪苦笑,心中有些後悔。
既後悔為了吃醋強行讓花魁陪睡夫君。
又後悔今日前往花魁小院,甚至這麼晚了還沒回家。
但……
後悔有什麼用呢?
做都做了。
自覺“死期將至”的陸淸漪現在主打一個躺平——是真躺平,就靜靜地躺在陰陽魚白色眼睛處的軟榻上,怔怔地望著天花板上的陰陽魚,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哪怕聽到了腳步聲。
也不動彈。
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聽著輕巧又急促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逐漸靠近自己。
直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嬌媚容顏,出現在自己上方,隔斷了陰陽魚天花板,冷漠、憤怒又譏諷地俯視著自己。
她才後知後覺地全身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喚道:“陛下?”
“陸淸漪。”、
那嬌媚容顏,赫然便是女帝秦如雪,兩人彷彿異口同聲般,同時呼喚出對方真實的身份。
“是,陛下……呃——”在聽到對方喚出自己身份的瞬間,陸淸漪彷彿終於回過神一般,微微掙扎著想要起身跪拜。
可惜。
才起身到一半。
秦如雪卻猛地垂下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暴戾地將她死死地按在軟榻上:“你還知道朕是陛下?你就是這麼迎接朕的?朕在這裡站著,你在這裡躺著,不知情的,還以為你是皇帝呢!”
“呃……不……”
陸淸漪搖頭,被窒息感弄得下意識想要掙扎。
可聽到秦如雪的話之後。
卻又頹然鬆手,再次躺平下來,哪怕窒息,也不掙扎,只是任由秦如雪掐著自己的脖子。
說到底,自己做的事情誅九族都不為過,此時看女帝樣子,似乎只是想要發洩憤怒而已,那何必掙扎,以免給夫君帶去禍患……
自己做的錯事,那就讓自己來承擔後果吧……
陸淸漪是這麼想的。
但——
見她不掙扎,秦如雪反倒是掐人的動作一僵——拜託!朕在發洩呢!你給點反應好不好?
秦如雪簡直都無語了。
雖說掐陸淸漪的脖子確實是為了消解心中的暴戾。
畢竟一個皇帝,怎麼能任由別人染指自己的權力?何況陸淸漪還不僅僅只是染指權力,更是把自己的女人送給別人玩,這行為,治一個大不敬罪都小了。
若按照她剛掌大權時候的性子。
早就把陸淸漪給千刀萬剮凌遲處死了!
甚至都不用以前的性子,現在,她也是恨不得這樣做。
但……
陸淸漪終究是特殊的。
且不提兩人能夠擁有能夠互換身體這一“仙人”特質,光是現在陸淸漪佔據著自己的身體,她就沒法這麼做。
真要把現在佔據自己身體的陸淸漪給殺死了。
那明日寅時。
自己還能換回來嗎?
換回來的話,自己的身體已經死亡,那自己會不會也跟著死亡?
更不要說……
互換身體,實乃天意。
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決定了她必須特殊對待陸淸漪。
本來。
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點,秦如雪衝到皇宮來見已經互換身體的陸淸漪,就意味著她只是想要發洩怒火,而不是殺掉陸淸漪——否則的話,第二天再見陸淸漪才更合適。
可……
朕都自己強行安撫自己,只是過來發洩一下怒火了,你陸淸漪好歹給朕來點反應啊。
躺平等死是幾個意思?非得氣朕是吧?
一瞬間。
秦如雪有些破防:“不什麼不?不把朕放在眼裡?”
“不,不是……”見秦如雪沒有再用力,陸淸漪這才一邊出氣一邊回覆,“臣不敢!”
“不敢?”秦如雪冷笑,“而非不願,是吧?”
“不是……”
“呵呵,說了幾句不是了?真要不是的話,你敢用朕的身份,讓柳詩妾去陪睡葉青?”秦如雪突然低頭,頂著陸淸漪的臉,與頂著自己的臉的陸淸漪貼到一起,彷彿閨蜜間的私語一般,譏諷道,“染指皇權,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更不必說,你能強迫柳詩妾做那種事,還能不知道她與朕的關係?”
陸淸漪被一句“誅九族”震懾得嬌軀輕顫。
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臣,臣知道,可臣知道得太晚了,臣讓詩妾姐姐那樣做之後,才知道的這一切,臣最初只以為……”
“只以為她是個任人玩弄的妓女?”
“嗯。”
“什麼時候的事?”
“上,上上次,在皇宮留宿時……”
秦如雪眯起雙眼。
腦海中瞬間想起那日的情景,自己互換身體前在地道內,以及醒來後見陸淸漪依舊在地道內,還以為什麼事都沒發生呢,結果沒想到……
“呵呵,陸淸漪啊陸淸漪,你真是好演技。”她恍然大悟,“若非這次在平康坊門口互換,你來不及遮掩,這事,朕還真不一定能發現,難怪從那日之後,一切都怪怪的……”
“對,對不起陛下……”
“對不起?”秦如雪聲音提起,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讓皇帝的女人紅杏出牆,之後再說對不起皇帝?你把皇帝當成什麼了?你把朕當成什麼了?”
陸淸漪哭得梨花帶雨:“是臣的錯,臣願意赴死,以洩陛下心頭之恨……”
“朕確實恨。”
秦如雪實話實說,但看著陸淸漪終於不再躺平,而是哭成了水人,反而覺得心中的憤恨得以發洩。
而憤恨得以消解之後。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絲絲異樣。
——陸淸漪,現在畢竟是頂著自己的臉在哭。
秦如雪還是第一次其他人的視角來看自己的的臉,看著這張平日裡頗為威嚴的臉,現在卻一抽一抽的,就像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女生一般。
古怪,奇異,以及……刺激。
她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只是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寬鬆的道袍,因為剛才的掙扎而變得凌亂,以至於露出大片雪白肌膚的……自己的身體。
秦如雪的心……怦然抽動了一下。
然後。
下意識地,接下來本想用言語辱罵蹂躪陸淸漪的話就變成了:“朕不僅恨你敢動朕的權柄,還恨你的葉青敢動朕的女人,這兩點,你以為是你一死就能償還的嗎?絕不可能!你別想得那麼美,朕告訴你……”
她那掐著陸淸漪脖頸的手突然往上抬了抬。
從掐脖子,變成掐下巴。
彷彿男人挑逗女人一般,將陸淸漪的臉挑了起來:“想死,是不可能的,朕要讓你生死不如。”
“陛下……”陸淸漪小臉還在抽搐,她似乎不明所以,又似乎心有所悟,總之,彷彿順著話一般,答應道,“是臣的錯,陛下想怎麼處罰臣,臣都願意……”
“都願意?”秦如雪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陸淸漪點頭:“都願意!”
“既然如此……”
秦如雪松開掐著陸淸漪下巴的手,扭身走向另一個陰陽魚眼的蒲團,將兩隻繡鞋踢開,非常不淑女地側躺下來,目光幽深地對面的女體:“起來。”
陸淸漪擦了擦眼淚,急急忙忙地站起來。
“跪下。”
啪!
聽到這冷寂肅然的聲音,陸淸漪彷彿被人推了一下,明明剛站起來,卻又猛地跪了下去。
“過來……”秦如雪慵懶地勾了勾手。
陸淸漪面露難堪。
但還是下意識地聽話,雖然還跪著,卻也挪動著嬌軀,一步,兩步……跪走到秦如雪的腳下。
而秦如雪就這麼看著“自己的身體”宛若柔順的小狗一般匍匐在自己的腳下。
威嚴的臉頰,變得柔軟弱勢。
淚水時不時地掉落。
眼圈紅腫。
貝齒也委屈地探出來咬著下嘴唇……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完全不同於她和柳詩妾時候的體驗,讓她明明慵懶地側躺著,卻下意識地全身緊繃起來。
砰,砰,砰……
她能明顯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別樣的情趣,讓她感覺耳垂都燙起來。
然後……
明明從未做過。
她卻自然而然地有了下一步,條件反射一般,把右腳探了出去,將之變成小手一般,再次挑起陸淸漪的下巴:“給朕脫襪。”
“是。”陸淸漪委屈地抬起手。
但手剛抬起來,秦如雪就呵斥道:“誰讓你用手了?”
不能用手?
陸淸漪僵了一下。
目光微微低垂,看向挑起自己下巴的那隻玉足——那本該是屬於自己的腳,現在卻被別人用著,湊在自己面前,讓自己幫她褪去羅襪。
還不能用手……
不用手。
那……
她想到了那最後的可能,臉色越發難看起來,明明知道自己應該聽話,可身體卻在抗拒,鼻腔再次發酸,委屈再次上湧……她哀求地看向秦如雪。
可秦如雪面色依舊如雪。
明明是嬌媚的瓜子臉和桃花眼。
現在卻充斥著威嚴,哪怕看到了她的委屈和抗拒,卻也依舊不依不饒:“怎麼,你不是說朕要你怎麼樣,你都會遵循麼?這才只是開始而已,就忍不住了?若是忍不住,那就算了,按照正常的刑罰,誅九族好了——”
“不要。”陸淸漪開口,“陛下,臣……會遵循的。”
“我沒有你這樣目無君上的臣子。”
“奴……”
陸淸漪改口:“奴……會遵循的。”
“那就脫吧。”
“是。”
陸淸漪閉上雙眼,認命一般湊上前,將自己下午出門前套在玉足上的羅襪褪去。
“還有呢。”
“是。”
“不僅是羅襪,還有衣服,你要知道,夜已經很深了,朕要睡了。”秦如雪看著面前溫順的小母狗,語氣終於從威嚴低沉變得輕浮上揚,“衣服也要脫了。”
“是。”陸淸漪繼續照辦。
只是……
衣服的結構畢竟不像羅襪一般簡單。
哪怕她很認真地在伺候。
卻也總有出錯的時候,一不小心,便會引來呵斥:“嘶……收起你的牙,劃到朕了。”
“小娘皮,你哪兒來那麼多口水?滴到朕身上了!”
“口水,朕在說口水!”
“讓它從哪裡流出來的就重新流到哪裡去!”
“就你還是才女呢?舌頭怎怎麼笨?連個釦子都不會解?”
“怎麼,葉青平日裡沒教過你麼?”
“他不教你,朕來教你……”
“……”
長生殿的天花板和地板,取自兩儀陰陽魚,象徵著陰陽相合,天地正道,這是秦如雪的目的和野望,身為帝王,已經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但她不僅僅只想做天底下的第一人,更想要做天上人,甚至不僅僅只是天之上。
準確地來說,她無論任何事,都要處於上位,因此,她才會遵循陰陽大道,以期超脫。
然而……
今夜的她只達成了前者。
後者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達到。
因為……
太極陰陽魚是一黑一白兩條交匯的魚,而眼下的長生殿內,交匯在一起的卻是兩抹互不遜色的白……
所以哪怕這兩抹白仿照太極陰陽魚。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天雷勾動地火,呢喃響徹古今。
也註定了她想要追求超脫的失敗,最終,伴隨著兩道長吟,她只能徒勞無力地癱軟下來。
渡劫失敗。
哪怕懷中溫軟如玉,她的臉色,卻也依舊冰冷!
——陸淸漪不能殺。
但並不意味著她不想殺。
作為意料之外的產物,哪怕攤牌了,她也希望能夠究其根本,徹底解決掉這絲隱患。
啵……
“睡吧。”
她親了陸淸漪一口,看似在溫存,卻是在思考著,應該去找國師,坦白自己身上的異樣了……
然而。
沉迷思考的她卻並未發現。
與自己脖頸交錯的陸淸漪,本來還委屈、嬌弱、淒涼的臉頰上,一抹計謀達成的笑,一閃而過……
……
……
陸淸漪的演技,向來很好——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