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近視鏡,遠視鏡,大儒們瘋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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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道的地點就在國子監的道場。

世人好清談。

所以國子監雖然是學校,卻還仿照著道館、寺廟修建有專門供人大型講學、論道的道場,類似於廣場,只不過更加偏自然化,中間雖然空曠,周圍卻是花草樹木。

只不過……

當葉青走入國子監道場時,映入其眼簾的,卻並非外圈的花花草草。

反而是黑壓壓的一群人。

官人、士子、潑皮、小販……男女老少,一應俱全。

更不用說還有位於道場中間位置的女帝秦如雪、第一女官皇甫婉兒以及一眾大儒、名士,唯一奇怪的地方在於,秦如雪身旁除了皇甫婉兒外,還站著自家娘子,以及一個身穿道袍的蒙面女子,那女子地位似乎頗高,自家娘子和皇甫婉兒都得站著,唯有她能和秦如雪一塊坐著……

道袍女子?

該不會是……

葉青剛生出這個念頭,就被呼聲打斷:

“來了來了,葉長生來了!”

“他竟然真的敢來?我還以為他不敢來,會找機會偷跑來著,他,他哪兒來的這麼大的自信?”

“大地是個球,怎麼論證?工具呢?”

“後面那群人搬著的箱子?”

“這麼小一個箱子,怎麼論證大地?而且,不是說有使用藥玉嘛?藥玉呢?”

“你管他怎麼論證的,反正今天晚上這麼多人在,陛下都來了,他葉長生要麼流芳百世,要麼遺臭萬年,咱們啊,看熱鬧就行了。”

“這熱鬧可不是隨便看看的。”

“一旦葉長生論證成功,那對於咱們的認知可是摧毀性的……”

“有可能他不論證,而是直接道歉呢?”

“又或者說……”

“聽說葉青能來國子監,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有心改革國子監,那是否意味著增設理工二科,也是陛下的意思?如此一來,會不會陛下暗中幫忙?”

“兄臺的意思是說?”

“指鹿為馬?”

“不錯,興許今晚並不是一場論道,而是一場……逼人站隊……”

“……”

人群之中每個人思緒各不相同。

但不管怎麼想,他們的目光卻是基本上是在葉青和女帝秦如雪之間徘徊。

哪怕胸中想法萬千。

卻也只能按捺住,就這麼看著葉青給女帝行禮:“臣葉青,拜見陛下。”

“平身。”秦如雪聲音如常,示意葉青站直身子之後,就看向一旁的周弼等人,“今晚之事朕涉獵不多,還是專事專幹,一切問答交由國子監吧。”

這是示意周弼出來控場。

聞言。

早就忍不住的周弼急忙起身,衝著眾人拱拱手,看向葉青:“長生,你可做好準備了?要知道,此時已經是箭在弦上,一旦發出,無論成敗,都沒有再收回的可能,你可要慎重,若是認輸,可就……”

“祭酒大人。”葉青打斷了他的話,於百道目光之中自信昂然道,“我只會贏,不會輸的。”

旁邊頓時傳來一陣唏噓聲。

這些唏噓從幾天前曾和葉青對峙過的學政、教令們口中傳出,然後彷彿具有感染性一般,迅速擴散至其他那些圍觀者,以至於聲勢越來越大。

不過。

因為女帝在的緣故,哪怕聲勢浩大,這群人卻也不敢公然“罵陣”,只能藉助和葉青“論道”之人的嘴。

所幸,論道之人中。

也有脾氣火爆的,比如之前一州學政的閔姓老頭。

立刻成了眾人的嘴替:“葉青,你這個囂張小兒,死到臨頭還敢嘴硬,行,既然你這麼嘴硬,那就當著陛下和諸位飽學之士的面兒,直說吧,你如何論證‘大地是個球的’!”

“可以。”葉青沒有拒絕,只是話鋒一轉道,“但閔學政應該知道,我不喜歡直接說答案,而喜歡帶著眾人一路推導,所以咱們必須從最基礎的一路推導過去。”

閔學政冷哼一聲:“你該不會想要故意拖延時間吧?”

“陛下在這裡,我怎麼也跑不了。”葉青衝著女帝恭了恭身,“諸位何必在乎這一時一刻呢?更何況,這推導主要是為了讓大家熟悉接下來所需要用到的工具。”

“工具?”

“不錯。”葉青指了指箱子,“您看……”

論道之眾面面相覷。

只不過除了少數之前就和葉青對峙過的學政、教令外,那些新來的大儒、名士們卻是一個個眉頭緊皺,連色難看,似乎覺得葉青是個沽名釣譽之徒。

如此一來。

哪怕眾人對視一眼,也難以從眼神交流中達成一致。

若是之前,國子祭酒周弼或許還能一口氣拍板,但眼下這裡面眾多新來之人身份尊貴傲然,哪怕是周弼,也沒辦法一個人做所有人的主。

因此在短暫的眼神交流之後。

周弼看向女帝:“陛下,您的意思是……”

“你們看著辦,朕就是個看熱鬧的。”秦如雪面色淡然,擺擺手,看似不怎麼在意,只是個吃瓜群眾,但目光卻飄向葉青,突然笑道,“不過葉青說的也在理,朕在這裡,他又跑不掉,何況這個推導只是讓咱們熟悉工具,那又何必為難他,讓他照著自己的想法來好了。”

“是。”周弼躬身回應。

只不過嘴角卻是抽搐了一下。

他雖然年紀大,但耳聰目明,因此剛才葉青剛出現時,周圍人的討論他是清清楚楚地聽在耳中。

如果說一開始他還認為葉青只是學術之爭的話。

但眼下女帝的這番話。

卻讓他心頭一咯噔——這該不會真的是“指鹿為馬”,逼人站隊吧?陛下對葉青的“聖眷”也太明顯了……

可惜。

這種事情又怎麼會是想能想明白的?

他只能裝作不在意,在躬身之後轉而看向葉青:“那就如陛下所言,長生,你照常推導吧。”

“多謝陛下。”

葉青嘴上這麼說著,但卻看都不看女帝,只是轉身從身後的箱子裡掏出兩個鏡片:“那麼首先,我需要有人來嘗試一下這兩個‘工具’,只不過,嘗試之人,必須具備一些條件。”

此話一出。

不少人臉色都有了變化。

儼然。

在聽聞剛才女帝對葉青的“聖眷”之後,像周弼一樣想法的,不在少數。

但也如同周弼那樣,只能想想,卻沒有真憑實據,是怎麼也不可能相處答案的。

但偏偏……

葉青說出了這句話——具備一些條件?

啥意思?

你如果說只是隨便找個人,我們或許還能說服自己這只是正常的配合,但還得具備一些條件?

這不分明就是找人打掩護,打配合嗎?這不就是明晃晃的作弊嗎?

靠你個葉青!

還說沒貓膩?

一瞬間,不少人緊張起來,只覺得接下來就是葉青要指鹿為馬,逼人站隊——他們生怕站錯隊,被女帝給盯上。

以至於周弼再開口說話,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呃……長生啊,需要具備什麼條件?你說說看。”

“很簡單。”葉青倒是沒想到眾人的內心世界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變得躁動,他現在反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接下來的實驗之中,聞言立刻說道,“無論是誰,只要平日裡看書時,或者看遠處景物時模糊不清的,都可以上前來。”

“什麼?”周弼愣了一下,“只要具備這個條件的,都能上前?”

葉青點頭:“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周弼搖搖頭,看向周圍,“有誰具備這個條件嗎?”

“有!”

“我具備。”

“我看書模糊不清,必須得離得近才行。”

“我也是……”

頃刻間就有六七個人應聲,而且大多都是論道之眾裡的人,其中,閔姓老頭便在其中。

但看到這麼多人應聲,周弼卻遲疑起來,看向葉青:“這麼多人?長生你看……”

“都上來吧。”葉青無所謂。

“可以嗎?”周弼越發遲疑起來——這到底是不是站隊啊?如果是的話,這麼多人一塊上合適嗎?閔學政也在,他總不至於是打配合的吧?可別惹出來麻煩啊……

“可以。”

葉青依舊是果斷回答。

如此。

周弼倒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揮揮手,示意符合條件的人上前。

嘩啦。

七個人走上前。

其中脾氣火爆的閔姓老頭更是不客氣道:“這不就是藥玉磨成的小鏡子嗎?這算什麼工具?葉長生,你……”

“閔學政。”葉青打斷他的話,“你是看不清近處還是看不清遠處?”

“近處。”

“那就請站在我的右手邊,其他看不清近處的也請站過來。”葉青將一行人分成兩隊。

和閔姓老頭一樣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紀的,不出意外,應該是“老花眼”。

所以葉青簡單看了一下手裡的鏡片後。

將老花眼鏡片遞給閔姓老頭,然後又遞過去一本書:“請閔學政湊近一點,讀一下書中內容。”

“你——”閔姓老頭嘴角一抽,“我看不清近處,怎麼讀?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非也,非也。”葉青搖頭,“只是試驗而已,而且,誰說您看不清的?”

“當然是我說的!我自己看得清看不清我能不知道嗎?”

“您不知道。”葉青再次將之打斷,先是看了一下週圍目光匯聚的眾人,又看向氣急敗壞的閔姓老頭,指了指他手上的鏡片,“我都給您工具了,為什麼不用呢?”

“什麼意思?”

“把鏡片放在眼前,再看書。”葉青比劃了一下動作。

“你在開什麼玩笑?我看不清近處之物,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隔著鏡子難道就——臥槽!”

閔姓老頭雖然罵罵咧咧地,但動作卻不慢。

然後……

便是驟然變色:“這,這,怎麼會?”

“看清了嗎?”

“看……”閔姓老頭還處於震驚中,胸口起伏不定,“看清楚了,這是,這是鏡片的作用?”

“不錯。”葉青點頭,“請把鏡片遞給身後的前輩,各位都來嘗試一番吧。”

聽聞此言。

剩下六個本來就被驚訝到的,頓時忍不住了,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嘗試。

然後……

“真的看清楚了!”

“好傢伙,有了這個鏡片,我連陛下的聖顏都看到了。”

“想不到我的眼睛還有被只好的一天。”

“長生,長生,這鏡片還有嗎?可否給我一枚……”

“我也要,不,我買。”

“……”

頃刻之間,別管是遠視眼還是近視眼,一個個彷彿重新獲得光明的瞎子一般,激動到難以自拔。

不過葉青倒是能理解。

古代,尤其是大乾這個時代,可沒有解決近視眼和遠視眼的工具,一旦近視、遠視,那便是不可逆的,但偏偏的這種的人,大多都是嗜學之人。

輕微的還好,一旦嚴重了,那簡直就是要了他們的命。

如今發現一個小小鏡片就能解決。

怎能不激動?

“好了好了,各位,這兩個鏡片是實驗道具,精度並不準,等空閒了,各位可以委託國子監的藥玉匠人們給你們打磨更加適合各自眼睛的鏡片。”

葉青早就料到這個場景,倒也不稀奇,三言兩語將他們打發走。

然後又看向眾人:“這就是我的第一個實驗,便是藥玉的作用,怎麼樣各位?想不想嘗試一下?”

此話一出。

所有人都激動起來。

雖然依舊摸不準葉青是否要“指鹿為馬”,剛才七個人的表現是真是假。

但……

萬一是真的呢?

如此一個鏡片,就能解決掉遠視和近視的煩惱,簡直就是“靈丹妙藥”啊!

尤其是看到剛才包括閔姓老頭在內的名士、大儒們的“爭奪”,眾人早就心癢起來。

不過心癢歸心癢。

謹慎卻還得謹慎。

所以哪怕人群騷動,卻是沒人敢回應。

好在。

除了他們,女帝也好奇了,她也是嗜學之人,自然知道鏡片的巨大價值,見其他人不敢說話,她便直接開口:“不近視、或者遠視的人,也能嘗試?”

“可以是可以,不過戴上之後會頭暈。”葉青如實回答,“不過……”

“不過什麼?”

“若只是想知道鏡片的工作原理的話,就不需要佩戴了,可以從最基礎的‘鏡片’來看。”

葉青說著,啪啪鼓了兩下掌。

下一刻。

兩個匠人從旁邊竄過來,扎入箱子中,很快,從中拿出一個臉盆大小的“玻璃鏡子”,以及一個寫著拳頭大小字跡的木牌。

“不知道各位是否能看得清,這木牌上寫的是什麼?”葉青接過木牌向眾人展示。

下一刻。

有人說道:“是傳世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也有人答:“離得太遠了,有點模糊,看不清啊……”

便是女帝似乎也因為剛才參與其中。

此時也開口道:“除了最中間的看的還算清楚,兩側的因為墨跡緣故,看不真切。”

“很好。”葉青卻沒說什麼,只是到了一聲好,然後示意那兩個匠人將“玻璃鏡子”放到木牌前,“現在呢?”

嘩啦!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果然是傳世四句,怎麼回事?剛才我還看不清楚……”

“是變大了!天啊!這就是鏡子的作用?”

“鏡子把字跡放大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是鏡子的作用?被其一照,就會變大?”

“天啊!藥玉還有如此效果?若是傳出氣的話,嘶……”

“……”

毫無疑問。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一旦傳出去,那本來不算是特麼受重視的“藥玉”,它的價格恐怕會迅速被炒起來。

不過。

想到這點的人反而是少數。

更多的人。

卻還沉浸在“玻璃鏡片能放大物體”的震撼之中,原本還以為擔心葉青會逼迫他們“站隊”,不敢大聲喧鬧,此時此刻,卻是一個個顧不上這些,接連驚呼。

便是秦如雪此時也是滿眼驚喜:“所以,剛才那兩個鏡片的作用和這個大鏡子的作用一樣,都是放大物體?”

別人的話葉青或許還能無視。

但女帝的話。

他卻不得不回答:“因為針對不同的眼部疾病,需要打磨的區域不同,不過,誠如陛下所言,基礎原理是一樣的。”

“嗯。”秦如雪滿意地點頭,“那你繼續推導吧。”

女帝開口讓繼續。

旁邊還在驚歎的喧譁聲終於是緩緩變弱,直至消失。

只不過這一次,所有人不再心不在焉,或者擔驚受怕,而是一個個瞪大雙眼,看向葉青,開始期待葉青下一個推導步驟了。

不過……

讓他們愕然的是。

面對女帝的催促,葉青卻是搖了搖頭:“不用繼續推導了,大家既然知道了鏡片的作用,那就可以直接到最後一步了。”

說著。

他掏出一個長長的類似於“簫笛”一般的物件。

面帶微笑道:

“請上來一個人,藉助此物,看向月亮。”

“這次沒有條件。”

“無論是誰……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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