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小別勝新婚,秀才遇上兵(1 / 1)
小別勝新婚。
如果不是明顯預知到接下來的壓力,葉青真不想現在就離開家,只想把自家娘子抱在懷裡好好疼愛,大肆宣銀。
畢竟這是在自己府上,不是在皇宮了。
在皇宮裡處處受限,就算和自家娘子折騰,也不敢折騰的太狠,所以昨晚撐死也只能折騰一下陸淸漪。
但在家裡……
葉青才是真正的老大。
只要他想,陸淸漪一般也不會拒絕,說不準還會配合……如此一來,別說只是……便是其他地方,也未嘗不可。
如果陸淸漪允許。
還可以再把一直心心念唸的青桃……
可奈何……
葉青已經預感到了接下來的危機。
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迫在眉睫。
畢竟按照時間來計算,之前那些被自己折騰了的勳貴子弟們應該大都把訊息傳回了家,他們可不是昨晚的文人,能夠講道理,武人們是不會講道理的。
尤其是……
大乾是經歷過魏晉南北朝之後的第一個大一統王朝。
大乾太祖之所以要興文,除了遏制世家之外,還有打壓武人的目的。
亂世重武,雖然大乾終結了亂世,但畢竟還是初年,此時的武人地位還很高,哪怕是女帝也不能隨意折騰軍隊。
而且大乾今年都鬧了災,更不用說更北方了,蠻族們估計更不好過,這種情況下,本就每年冬季喜歡南下劫掠的蠻族們今年恐怕更嚴重。
如此一來,武人……就更不能得罪了。
但偏偏為了防止武人做大導致叛亂,大乾有每年秋冬之時換邊駐防的傳統。
這個期間,武人們會回京述職……
“如果武人們要找事的話,估計就是那個時間段,算一下的話,沒多少天了……”
葉青喃喃自語著。
就這樣徑直駕車重新出門,直奔國子監。
結果和家門口一樣,哪怕國子監應該是個主張學習、杜絕偶像的地方,他仍舊直接被圍堵住。
一群學生宛若喪屍一般圍了上來,都不等葉青下車,就直接簇擁著馬車往裡面走:
“監丞,您終於來了,您昨日的風采真是矚目!”
“好遺憾昨晚沒能親眼使用‘千里鏡’望月,監丞大人,請問千里鏡還會開放使用嗎?”
“葉監丞,今天來的這麼早,您是要來主持興建格物學派的嗎?”
“監丞大人,我們能參與進來嗎?”
“長生,長生,能不能給我們仔細講講化學這個學科啊……”
“……”
每次被圍住,都是七嘴八舌。
只不過相比於剛才只是單純詢問拜師事項,國子監的學生們還是頗有見識,詢問的問題也都五花八門。
其中一些,還頗有見地。
若是平時,葉青肯定能停下來仔細給他們講講。
但現在他自覺迫在眉睫,反倒沒了仔細講解的心思,但總體而言也不算敷衍,在車上被他們簇擁的時候,還會回答幾個問題,而下車後,見到了聽到風聲迎上來的工匠們之後。
便話鋒一轉,算是統一恢復道:
“學派肯定要興建,如今我就要主持學派的第一件大事,若是諸位感興趣的話,也可以來搭把手……”
說罷。
他便迅速向工匠們交代道:
“去找人開闢一塊空地,永做接下來的試驗場地。”
“再去尋找大量的硝石、硫磺,木炭,切記一定要單獨存放,儘可能要純度高一些的,若是正常渠道找尋不到,就聯絡一些道士,從他們之中……”
“算了,還是專門找道士吧,把其中擅長煉丹的帶過來一些。”
“再找些瓷匠、鐵匠,國子監的人不夠用的話,就去工部打個申請,就說是我交代的……”
“……”
若有後世人聽到的話。
肯定能明白葉青想要做什麼。
但現在……
人們卻會認錯。
不是大乾的人不認識硝石、硫磺和木炭,而是一說到這個,眾人便立刻想到的是煉丹求長生的道士。
再加上葉青也提到了道士。
一瞬間。
亂哄哄地場景安靜了不少,不少人都面面相覷,只不過葉青一直在說話做交代,他們也沒辦法打擾,只能尷尬地站在那裡。
倒也有些反應更大的。
頓時冷哼一聲,便轉身離去,也不管是否引起其他人不快或者葉青的注意。
這裡面,劉佳美便是其中一個。
本來他走就走了,倒也沒什麼,可奈何之前簇擁過來的時候,正是他帶的頭。
他這一走。
讓之前跟著他一塊來的人遲疑起來。
不過嘛,學校,就是小團體盛行,畢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所以跟著來的同學僅僅遲疑了一下,便立刻離開,跟了上去。
其中一個還拉住劉佳美的袖子:“劉二哥,你不是挺欣賞葉青的格物學派麼?還拉著我們說怎麼也得混進去,以後成為此學派的中流砥柱,怎突然變臉了?”
“哼!”劉佳美冷哼一聲,“我本以為葉長生是真的開宗立派,一代大儒,沒想到其本質也不過是個沽名釣譽、阿諛奉承之輩,開派第一件事便是召集道士尋覓長生,來迎合女帝之好,噁心!枉我今早還和我爹吵了一架,非要加入格物學派,如今看來,還是我爹看的清楚……”
“什麼?伯父竟然不支援你加入格物學派?”那些同學驚了,“為何啊?二哥你不是在家排行老二麼?我聽說好多家族都準備安排次子或者幼子入學……”
“之前我或許還不知道,但現在……”劉佳美回頭瞅了一眼人群中的葉青,“我依然明白,必定是家父早已知曉葉青的真實面目。”
“不愧是伯父!慧眼識人,知常人所不知。”
那些同學立刻開始稱讚起來:
“我看啊,伯父說的不錯,葉青不過沽名釣譽,真才實學,或許還不如伯父。”
“這麼說起來,你之前拉著我們過來,其實是與伯父的要求相悖?若是這樣的話,二哥……”
“怎麼?”劉佳美疑惑。
“我覺得二哥最好回去和伯父說清楚這點,就說明白了葉青的真實面目,以免父子不合,於孝道有虧……”
這個年代的人還是很講究“孝”的。
雖然三綱五常的理學還未誕生,但畢竟承襲自魏晉南北朝,哪怕司馬氏一個“洛河起誓”,一個“當街弒君”,把忠、義丟了個遍,但好歹還剩下了“孝”,畢竟“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
所以聽到同學這麼勸說。
正巧現在無事可幹。
劉佳美僅僅猶豫片刻,就點頭稱是:“行,那我現在回去向父親道歉。”
……
一處水榭廊院。
曲水流觴。
三個身穿鬆散袍服之人散漫地坐在各處,卻是少見地在談玄,曼妙的侍女在其中穿梭伺候著,倒酒、夾菜,好不自在。
但很快,一個年輕人急匆匆地走了過來,直接跪在不遠處,卻是趕著回來道歉的劉佳美:
“父親,孩兒知錯了,特來請求父親大人原諒。”
此話一出,頓時打斷了三人的談話。
刷刷刷!
連帶著周圍的侍女,十幾道目光匯聚在劉佳美身上。
然後,其中居於首位者將手中的酒碗遞給旁邊的侍女,眼眉低垂,帶著醉意開口道:“吾兒何錯之有?”
劉佳美來之前儼然已經打好了草稿,聞言立刻回覆:“兒誤會了父親的本意,以至於和父親爭吵,也要拜入葉青門下,如今看來,實在是兒見識短淺,不如父親能看清葉青阿諛奉承、沽名釣譽的小人行徑。”
“嗯?”劉父愣了一下,“沽名釣譽?阿諛奉承?你是在說葉青?”
劉佳美點頭:“對啊!父親不就是因為識破了葉青的本真,所以才不讓兒拜入其門下嗎……”
說著,他將剛才的見聞講了一遍。
“這個……”
聽聞此言,劉父和旁邊的兩個友人對視了一眼,面色古怪。
他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
以至於讓場面顯得僵硬。
好在。
在座的都是擅長清談的,至少語言上是過關的,所以很快,其中一個友人便接茬道:“侄兒說的不錯,或許劉兄確實是有這方面的想法,不過,侄兒啊,你想想看,不允許子嗣拜入格物學派,可不僅僅你們家啊,貌似其他家也是如此,總不能是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了葉青的小人行徑吧?”
“這倒也是……”劉佳美並不傻,仔細一想,似乎立刻抓住了重點。
貌似……
這位叔父說的還真沒問題。
聽說找葉青去拜師的很多都是身份較為低下的,反而是身份高的,哪怕是像自己一樣的次子,也都沒怎麼拜入葉青門下。
但不應該啊!
照理說家族子嗣都不會把雞蛋投資到一個籃子裡,自己這種家族次子,都有很大機率會被投資到新勢力手中。
這種情況下,拜入葉青門下的高門子弟怎麼會如此之少?
“這究竟是為什麼?”劉佳美看向父親,“難道父親不是因為他的小人行徑,才不讓兒拜師?”
“當然不是。”劉父立刻否認,然後沉思片刻,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這才再次看向次子,“事實上,我是希望你能拜入葉青門下的,畢竟不管葉青是真小人或者偽君子,他終究是有成聖之資,眼下或許不好判斷,但一個‘大家’的稱謂,總歸還是會有的……”
“啊?”劉佳美迷惑,“父親知道他是小人,還希望我拜入他門下?為什麼?”
“因為小人與否,是最不重要的問題。”劉父終於還是一針見血地做出了回應,然後直視次子,冷哼道,“就算他本質是小人,但他被世人封聖,你若是聖人親傳弟子,給家族帶來的好處不僅能彌補這方面的缺口,還會有更大的增益。”
劉佳美渾身一顫。
從小接受仁義禮智信教育的他彷彿第一次聽聞如此赤果果的現實話語。
以至於短暫地恍惚了一下。
但還是那句話。
他不傻。
他畢竟是世家子弟,從小就被教育家族是重中之重,所以恍惚片刻後,再次看向父親,以及旁邊也面露正經的兩個叔父,恍惚才終於緩緩褪去。
然後,深吸一口氣,他再次疑惑道:“既然有如此好處,父親又願意讓兒拜師,但為何之前又不允許,還與兒大吵一場?”
“很簡單。”見次子能接受這種現實殘酷的道理,劉父輕鬆了很多,衝著一旁的侍女招招手,隨後又說到,“因為葉青的地位還不穩固,在他成聖之前,還有一難,輕則文脈盡毀,重則身死道消,就算要拜師,也得等一等這個結果。”
“劫難?”劉佳美看著侍女將一個‘信件’遞給父親,“什麼劫難?”
“軍隊。”
劉父晃了晃手中的信:“不止我收到了這樣的信,這才是眾多家族還在觀望的原因——”
“邊軍已經開始要進京述職了。”
“邊軍將帥的子嗣們大多被葉青逐出了國子監,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劉佳美瞪大雙眼。
他想了許多可能,但怎麼也沒想到,父親不允許自己拜師葉青,其他高門大戶也不允許次子拜師葉青,竟然不是因為葉青乃小人,而是因為軍隊針對?
可……
“軍隊將帥不善罷甘休又能如何?僅僅因為子嗣被國子監驅逐,他們難不成還敢在龍州城病變,殺害當今陛下的寵臣不成……嘶……”
劉佳美一開始還是無法理解父親的想法,但說著說著,卻靈光一閃,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瞪大雙眼,乃至不顧禮儀,就這麼抬起頭直生生地看向父親和兩個叔父。
果不其然。
對於他的反應,劉父三人臉上生出一抹欣慰。
然後……
無需他再多言,劉父便再次晃了晃手中信件:“看來吾兒是想明白了,不錯,在龍州城內他們不敢,但出了龍州城……哼哼。”
“天高皇帝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何況秋冬兩季,蠻人南下,總有些許意外發生,這是誰也無法預測之事,真發生了什麼,哪怕是陛下,也無法怪罪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