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三女共浴,夜話葉青(1 / 1)
漠南。
大漠以南、陰山以北地區,算是中國自古以來的北方前線,與蠻族盤踞的漠北之間隔著荒涼的戈壁沙漠(大漠)。
對於偏安一隅的南朝而言,這裡不太重要。
但對於崛起於北朝的“大乾王朝”而言,這裡是重中之重,因為漠南再往南,便是王朝的國都——龍州城。
因此,對於大乾而言,這裡可不僅僅是“邊疆”,更是國都的護城河,一旦丟了,那便距離亡國不遠了。
所以哪怕大乾太祖打算振興文脈,以重文抑武,對各地府兵大刀闊斧地改革,卻也沒有動漠南邊軍的一絲毫毛。
而太祖沒能動刀。
到了女帝秦如雪時代,便更難動刀。
哪怕明知道漠南邊軍裡面全都是北朝六鎮的軍戶,不但能打,而且各種勢力交錯盤結,是具備掀起國亂的力量,卻也不得不依舊重用,以至於人皆言“邊軍勳貴日漸跋扈”、“邊軍勳貴目無女皇”,秦如雪也依舊不得不裝作不知道,連帶著每年照理來說算是節制邊軍將領的“回京述職”,卻也成了形式,說是檢察,實則每次只有封賞。
單就事實而言,漠南邊軍已經成了大乾的腫瘤,早晚必成大患。
唯一稍顯欣慰的便是,這腫瘤貌似還不算太壞……
即邊軍將領們似乎並沒有折騰的心思,明明擁有威脅皇帝的力量,卻依舊每年老老實實述職,哪怕女帝沉迷修仙,已經凸顯昏君本色,卻也沒有來個清君側。
但——
他們沒有。
不代表沒有人不想他們有。
就比如此時。
本來正按部就班回朝述職的邊軍大帥李演的營帳前,一陣馬蹄的騷亂聲打破了平靜,卻是一支風塵僕僕的二百多人騎兵,打頭的是個一臉桀驁的青年。
“李大帥營帳,誰人喧——”營帳的人雖然早就發現了這支騎兵,但沒想到他們敢硬闖大帥營帳,嚇得急忙上去阻攔。
但話未說完。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在其臉頰炸開,卻是馬軍首領,桀驁青年一鞭子甩了上去:“喧你娘!睜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家李帥是我爹,敢攔我?滾一邊去!”
說罷,青年翻身下馬,將麻繩丟給一旁的手下,就罵罵咧咧地準備進帳:“……誰給我爹挑的親兵?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才一年沒見就不認得老子……”
“你是誰老子?”一道渾厚的呵斥打斷了他,隨即營帳門簾被掀開,一個絡腮鬍子買著將軍肚走出來,正是邊軍大帥李演。
“爹。”桀驁青年臉色一變,立刻堆笑,“兒就是開個玩笑……”
“這玩笑可不好笑。”
照理說這麼多人看著,兒子滿臉堆笑,李演怎麼也得表演個父慈子孝。
但偏偏聽到桀驁青年的話。
李演的臉色卻是越來越差,簡直黑成鍋蓋:“此時正值多事之秋,你身為黑城校尉,怎麼敢擅離職守?帶了這麼多人過來?黑城還有守衛嗎?若是讓蠻人知道黑城無人,我大乾豈不是門戶大開?二郎!以你的見識,應該知道這點啊!”
“爹,兒子知道。”面對李演的呵斥,桀驁青年李二郎卻並未惱怒,反而立刻謙虛的點頭應下。
“那你為何……”
李演還想呵斥,但李二郎卻掃了掃周圍看過來的將士,開始頻繁遞眼色,頓時讓李演的呵斥戛然而止。
“進來說話。”
能做到位高權重的邊軍大帥位置,李演也不是糊塗蛋,他立刻意識到自家二兒子不是無得放失,當即遏制住怒氣,招手示意其進來說話,並順勢交代其他人:“你們都出去。”
“是。”
剛才還在營帳中的眾人魚貫而出。
很快。
整個營帳裡面就剩下父子倆大眼瞪小眼,好半天相顧無言。
“怎麼回事?”終究還是李演沒能忍住,看著自己這個最優秀的兒子,滿腦子只有疑惑,“黑城不僅是咱們的大本營,還是大乾北方六鎮之一,是最核心的門戶,一旦被破,蠻人就能南下直通龍州城,為父知道你用兵謹慎沉穩,才讓你鎮守黑城,可你……”
嘩啦。
李二郎並未辯解,只是從懷中掏出一沓開了口的信,遞給李演:“父親沒看過這信嗎?”
“這些是什麼信?”李演果然沒看過。
“朝廷中和咱們交好的勳貴、世家們的信,喏,第一封便是劉家的信……”
“劉家?”李演思忖片刻,“之前和你相交不錯的,劉佳美的那個劉家?”
“是。”
“聖人?葉青?格物學派?重文輕武?驅趕勳貴……”說話間,李演迅速地瀏覽了幾封信,眉頭不由得皺起來,“這個葉青,便是今科狀元葉長生?”
“不錯。”
“他怎麼突然變成了聖人?”
“爹!”李二郎打斷了李演的思考,“他怎麼變成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被當成了聖人,還是太祖皇帝重視的文脈聖人,而且,他可是女帝的倖臣。”
不得不說。
李二郎看起來桀驁,但思路十分清晰,至少是會點名重點的。
他這麼一說,李演頓時恍然:“二郎的意思是說,當今陛下會扶持他,透過他打壓咱們武人?”
“是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李演卻是直搖頭,“六鎮乃重中之重,西北邊軍一旦被削,蠻人便會趁機南下威脅龍州城,陛下近年來雖然沉迷修道,但她當初能平穩過度政權,絕非痴傻之輩,怎麼可能對咱們動刀?”
“哎……”
李二郎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爹你會這麼想。”
“這麼想有錯?”李演不明所以。
“當然有錯!不僅有錯,而且是大錯特錯!”李二郎站起身來,他身材高大,以至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親爹李演,冷冷說道,“若沒有葉青,兒子還能勉強支援爹的想法,但奈何有了葉青,那爹的想法,便是錯中之錯。”
李演臉色陰晴不定,雖然不喜歡兒子這樣的語氣,但他也知道,自己這個二兒子是家族有史以來最出色的,所以只能按捺憋屈,詢問道:“為何?”
“因為——”
“文脈有了聖人,這聖人還是陛下的倖臣,那全天下的文人都會覺得靠山來了,都會覺得有機會了,這種情況下,只要是人,都會想要更多的權利和地位。”
“世家、勳貴、宗室、外戚、武將……自然而然地,也會認為文人們會打壓他們。”
“尤其是,葉青才諫言了‘推恩令’。”
“又主持了舍試和歲貢。”
“已經實打實地削弱了宗室、外戚以及勳貴和世家們的力量,併為那些文人,完善了學習和科舉之路。”
“這種情況下……”
李二郎緩緩低頭,靠近李演的耳梢,一字一頓道:“哪怕女帝真如父親一樣沒有想法,也要被諸多勢力‘挾持’。”
“挾持”二字。
他加了重音。
讓李演聽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做出總結:“文人會憑藉葉青和陛下,透過打壓舊勢力,來獲取權勢;而舊勢力為了保持權利,雖無法針對陛下,但將瞄準葉青?”
“爹說的極對。”李二郎一副望父成龍的表情。
李演嘴角一抽,身子往後退,遠離這個“詭異”的二兒子,並隨即稍微清醒了些:“但即便如此,又與咱們何干?你又為何離開黑城?”
“怎麼會與咱們無關?”李二郎搖頭,“世家、勳貴、宗室、外戚、武將……諸多舊勢力,爹以為,相比較之下,誰的權勢最弱?”
“呃……”
李演愣住。
他想說別的勢力,但想了想,世家從漢朝誕生,已經統治了三四百年;勳貴全都脫胎於南北朝亂世的軍功貴族,雖然官位不高,但各個都擁有家族部曲;宗室、外戚更不用說了,那是皇室,再怎麼打壓,地位都是實打實地。
如此一來。
反而還真就“武將”的勢力最弱。
尤其是在大乾太祖重文輕武的思想作用下,下面的府軍、州軍,龍州城的禁軍,全都被換血削弱過了,如今只剩下自己這一支漠南邊軍獨苗。
看似權利很大,擁有威脅大乾的力量。
但實則很不穩固。
沒有積累。
沒有盟友……不,不能說沒有盟友。
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邊軍大帥,李演再怎麼也知道多交朋友。
只是……
他的朋友,卻也基本上都來自各個世家、勳貴、宗室、外戚……如今,這些朋友,按照二郎的意思,似乎,都要反對文人……
這種情況下?自己真能獨善其身?
“爹想明白了?”看著李演遲遲不說話,但面部表情趨向平和,李二郎輕笑起來。
“想明白了。”李演幽幽嘆氣,也沒了在兒子面前裝腔作勢的心思,轉而看向兒子,“所以二郎帶兵離開黑城,是想……”
“借刀殺人。”
“殺誰?”
“當然是葉青,葉聖人。”李二郎露出一抹嗜血的笑,“畢竟他才是關鍵,一旦他死了,女帝和文人們也就沒有了依仗,同時,咱們也會收穫各方勢力的好感!”
“看信件上說,葉青目前在國子監任職吧?怎麼殺他?”
“請封啊!每次回京述職後,女帝不都會派親信隨軍?屆時,黑城洞開,蠻人南下,他死於意外,豈不美哉?”李二郎嘿嘿笑著,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事,“總之,爹,還得靠你給女帝上書,不管怎麼樣,必須得讓葉青隨軍……”
“你已經先斬後奏,為父還有拒絕的機會嗎?”
李演心累地白了兒子一眼:“只是如此一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葉青是死於咱們之手,尤其是你離開了黑城,算是瀆職,萬一落人口實……”
“放心,爹,兒子沒有把柄,就算有人猜出來兒子故意離開黑城,也說不得什麼。”
“為何?”
“因為——”
“我把觀音婢留在了城中!”李二郎看向西北,臉上充斥著野心,“世人都知道我與觀音婢恩愛,總不能說,我為了害死葉青,把妻子置於危險之中吧?”
此話一出。
李演臉上神色變了又變,他是真沒想到,夫妻恩愛都能被自己這個兒子拿來做餌。
若是別人,他恐怕直接就要斥責奸詐。
但這畢竟是自己最優秀的兒子。
而且……
不得不說,某種層面上來說,把什麼都算計到,也算是梟雄了。
所以他嘴巴漲了又漲,最終,只剩下一聲嘆息:“好吧,為父依你……”
……
……
龍州城,大明宮,太液池。
這裡人煙稀少,清冷靜謐,在夏季,算得上好地方,但入秋之後,便顯得涼了,除了宮女之外,一般很少有人會來這裡。
但……
欒玉衡卻喜歡此處,在入夜之後,喜歡在這裡沐浴。
因為這裡無人打擾,空曠幽寂,月光灑落在湖面上,正是最能親近修道人士頗為重視的帝流漿之地。
帝流漿乃月光之精華。
月屬陰。
女屬陰。
在欒玉衡看來是最適合女子的天地靈氣。
因此,哪怕入秋了。
因為今日月亮飽滿,月光豐盈,她也願意忍著清冷,褪去衣衫在太液池沐浴。
正好。
自從那次“女帝”和“陸淸漪”進行了所謂的“互換身體”之後,也不知道是否因為女帝貫徹落實了自己的話,和葉青“深入接觸”之後害羞,不敢再見自己;亦或是其他原因。
總之,那夜之後,女帝秦如雪就離開了大明宮,返回了太極宮,至今已有半月之久。
倒是不會打攪自己了。
自己也不用想法設法地思考著搪塞“修道”之事。
一念至此。
欒玉衡越發放鬆起來。
很自然地舒展白皙修長的雙腿和雙臂,任由微波撫摸著自己的肌膚,閉著眼準備假寐。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到讓她忍不住想要摘掉臉上的銅錢面具,併發出一絲絲愜意的呻吟聲。
但——
還不等她實施。
噗通!
乾脆的入水聲就吵醒了她,讓她不得不睜開雙眼。
然後。
她就看到,半月不見的女帝秦如雪竟然出現在此,竟不知何時也脫光了衣服,宛若一條大白魚一般,遊動著靠近自己,一邊靠近,一邊還對著岸邊的女官說道:“婉兒也脫了衣服,一塊入水,給朕沐浴吧。”
“陛下你這是……”欒玉衡心中緊張,但語氣還算正常,只是終究沒有和女帝如此坦然相處過,讓她很不適。
可來不及說完。
就被秦如雪直接打斷:“略有唐突,國師勿怪,只是朕著實拿不出主意,只好來問問國師的意見。”
“什麼……事?”
“邊軍大帥李演上書,要讓葉青隨軍犒賞邊軍。”秦如雪迅速靠近欒玉衡,因為動作太快,連帶著兩具完美的胴體不經意間碰撞在一起,“但朕很清楚,他們恐怕是想要謀害葉青。”
“國師,朕該不該答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