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撐不住了(1 / 1)
姜嶽升絞盡腦汁,思考了好幾個晚上,終於構思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完美的逃跑計劃。
他發現,宿舍公共廁所的排氣扇比較容易拆下來。
他可以先拆掉排氣扇,然後透過安裝排氣扇的那個方洞,爬到那個下水道維修井所在的封閉夾道里。
他可以在爬過去之後,回頭把排氣扇恢復原樣。
這樣就算那些保衛發現他失蹤了,也不能快速發現他是從哪裡逃走的。
接著,他便可以下到那個下水道維修井裡,用一個堅硬的東西挖泡沫,直到把浮島下面的泡沫基礎挖穿。
接著,他可以從被挖穿的下水道維修井,下潛到浮島下面的海水裡,再憋住氣,從浮島下面潛泳到碼頭。然後找一條要起航的貨船,用吸盤吸住貨船的外側,掛在貨船旁邊,隨著貨船逃離浮島。
也不知道要在船的外面掛多久?
就算貨船一天能航行五百公里,這裡距離大陸有沒有五千公里?
這樣算下來,至少應該帶夠吃十幾天的淡水和食物,否則會被餓死或者渴死。
只帶一隻吸盤肯定不行,因為一隻吸盤一旦脫落了,就沒命了。
至少得搞兩三隻。
假如有一個吸盤突然從船幫脫落了,還有一到兩個吸盤做備份,就不至於掉到海里淹死。
還有就是,他需要一些細銅線,好把腳脖子上的跟蹤環纏起來,好把跟蹤環的定位訊號遮蔽住。
……
一想到要逃走,他就會激動得心跳加速。
一想到有可能憋死在浮島下面,或者淹死在海水裡,他就會感到非常緊張和害怕。
但是一想到媽媽和姥姥焦急不堪的樣子,他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儘快逃離。
他知道,媽媽長期在月球基地生活,身體比較弱,不能長期承受住他的失蹤帶來的痛苦。
他至少也要想辦法儘快給媽媽報個信,告訴媽媽自己還活著。
他在腦子裡已經形成了一個逃跑必須物品清單,於是他便開始留意周圍的一切可能被他逃跑利用的東西。
他發現,他需要的銅線,叉車上就有。
就在叉車的電源板上有幾個變壓器,只要把變壓器拆下來,就能把銅線從變壓器上拆下來。
但是要拆叉車上的變壓器,必須要等到臨逃跑的前一天干,否則會被發現。
他發現食堂門口的垃圾箱旁邊放著兩隻空油桶,他就趁沒人注意時,把兩隻空油桶提回宿舍,塞在了床底下。
臨床的難友問他撿油桶幹什麼用,他就說想把油桶切開裝工具。
其實他是想用油桶裝淡水的。
一個人一天差不多需要喝三斤水。在海上漂十天的話,就需要差不多三十斤水。
而這兩個油桶都是十斤的油桶,裝滿了最多也就裝二十斤水。
也就是說,他只能帶七天的水,剩下的三天,就得靠毅力硬抗了。
他看見兩個在廠房旁邊鋪地磚的瓦匠有兩隻吸瓷磚的吸盤,他就趁人家不注意時,偷著拿回了宿舍,藏在了衛生間的吊頂上。
他開始每頓飯多要一個饅頭,偷偷帶到碼頭,然後切成片放在叉車頂上曬成饅頭幹,然後用衛生紙包好,放在床底下。
這些饅頭幹就是他十天的口糧。
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悄悄地來到廁所,把排氣扇拆下來,然後從那個方洞爬出去,來到那個維修井下面,用一把偷來的鋼銼,挖井底下的泡沫材料。
挖到第三天,挖下去大約兩米深的時候,洞底下開始滲出了海水。
姜嶽升意識到,他開始想得有點太天真了。
他原來以為就可以一直這樣挖下去,等完全挖穿了,海水才會從下面噴出來。
但事實是,浮島下面的泡沫是一塊一塊的泡沫漂浮模組拼接在一起的,每一個發泡模組間都有縫隙,因此挖到一定深度,海水就會自己滲進洞裡來。
他只好硬著頭皮,把身體泡在海水裡,繼續憑感覺摸索著向下挖。
可是,他的身體浸泡在海水裡越深,挖泡沫的難度就越大。
他必須使勁地深呼吸幾口,然後用力向下潛到底,才能挖幾下。
還沒挖一分鐘,他就被憋得受不了了,還得浮上來換氣。
等挖到了第十五天,他終於把維修井下面的泡沫基礎挖穿了。他看見了浮島下面漆黑的海水。
此時,從井口到浮島底部,大約有七米深。
他嘗試著潛到浮島下面向周圍看了看,下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哪邊是碼頭呀?”
他意識到,他必須要在洞底做個標記,來標定碼頭的方向。
想到這兒,他爬到井口,開始根據往日的經驗,來辨別碼頭的方向。然後讓身體保持那個方向潛到洞底,在下面的泡沫上挖出一個缺口,作為碼頭方向的標記。
此時,他需要帶的其他東西也準備差不多了。
又過了兩天,碼頭上來了一艘貨船,排水量差不多有三千噸。
姜嶽升白天開著叉車裝完船後,便偷著從叉車的電路板上,拆下來兩個小變壓器。
他用一根細繩拴住兩個變壓器,順著碼頭邊緣放進了海水裡。
繩子的另一頭拴在了一根小木頭棍上,插在了碼頭上水泥塊的縫隙裡。
他決定,今晚就行動,他估計明早這艘船就能開走。
等到了後半夜,他悄悄地爬起來,先把裝滿自來水的兩隻水桶背在後背上,再把裝饅頭乾的塑膠袋塞進懷裡,又把一捆綁著兩隻吸盤的繩子拴在了腰上。
他悄悄地從寢室出來,回身輕輕關上門,便向廁所溜了過去。
他熟練地用螺絲刀先把排氣扇拆下來,用繩子把那兩桶水先放出去,然後自己再從排氣扇的洞口爬過去。回身又把排氣扇恢復了原樣。
一切都挺順利。
他拎著水桶下到已經被他挖穿的井裡,猛地深吸了幾口氣,便開始用雙手用力推著被他挖得齜牙咧嘴的泡沫洞壁,快速下沉。
很快,他就下沉到了浮島的底部。
他不敢耽擱,因為他知道他最多隻能憋氣一分半鐘。稍微耽誤一會兒,就可能憋死在浮島下面。
由於他帶的兩個水桶故意沒有裝滿,所以有一點浮力,他就靠著這一點浮力,能把身體貼在浮島底部的泡沫材料上。
他快速地用手趴著浮島下的泡沫材料向碼頭的方向爬行,大約爬了四五十秒,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時候,他終於爬到了碼頭。
一浮出水面,他就開始大口喘氣。
他估計,如果再慢十幾秒,他就可能被憋死在下面了。
等他把氣喘勻乎了,他看到了他白天開著叉車裝貨的那條貨船,還在那裡停著。
他現在首先要游到碼頭邊上,把那兩個變壓器拿過來。
他輕輕地向他用繩子掛著變壓器的位置遊了過去,不一會兒就游到了,變壓器還在。
他把變壓器塞進懷裡,開始向那條貨船的船尾遊了過去。
到了貨船的船尾,他發現船舵的上沿露在水面上,可以爬上去坐著歇息一會兒。
於是,他就用腳踩著涵道螺旋槳的涵道罩,爬了上去,騎在了船舵上。
他估計離開船的時間還早,又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再掉到海里,於是就用繩子把自己捆在了舵杆上。
他從懷裡取出變壓器,開始用螺絲刀把變壓器的絕緣層撥開,再把細銅線一圈一圈地拆下來。
接著,他便把細銅線纏在了他左腳的跟蹤環上。
幹完這一切,周圍的天還是漆黑一片,他只好坐在舵杆上靜靜地等待。
在舵杆上坐久了,他感覺有點困了,於是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他聽見了轟轟隆隆的聲音。
他一睜眼,原來天亮了,估計是要開船了。
他身邊的海水開始翻起了猛烈的浪花,看來船已經發動了。
巨大的涵道螺旋槳就在舵杆的前下方,捲起的水花變得越來越大,幾乎要把他淹沒了。
他開始驚慌了。
按他原來的計劃,他本應該用吸盤吸在船幫上。
但是當他發現坐在舵杆上更舒服時,他就坐在了舵杆上。
他也沒想到螺旋槳捲起的浪花這麼猛烈,這樣時間長了也受不了呀。
還是先忍忍吧,等船離開浮島碼頭遠一點,再想辦法換個位置,然後用吸盤把自己固定在船幫上。
貨船很快便駛出了碼頭,螺旋槳捲起的水花開始減弱了,姜嶽升感覺也輕鬆了一些。
看來剛才船起航時,貨船是開足了馬力的,等啟動了之後開始巡航了,動力輸出就減弱了。
姜嶽升轉頭看著漸漸遠去快要消失的浮島,他估計浮島碼頭上的人應該看不見他了,他一顆懸著的心感覺舒緩多了。
難道自己逃跑成功了?
他得意地笑了笑。
他想試一試吸盤好不好用,因為也不能總騎在船舵上呀,時間久了肯定受不了海水的衝擊。
他扶著舵杆站起身,頭頂距離船底的鋼板很近,伸手可及。
他從腰間抓起一隻吸盤試著去吸鋼板,結果卻沒吸住,他又試了幾次,還是不行。
怎麼回事?
他有點慌了。
明明看見一些工人用吸盤吸瓷磚、吸玻璃,現在怎麼就吸不住船底了呢?
船底是金屬呀?既然能吸住瓷磚,就應該能吸住鋼板呀。
他仔細看了看船底,看見船底上有一些珊瑚的屍體。他估計是因為珊瑚的屍體破壞了船底的平整度,這大概就是吸盤吸不住的原因。
他試著用吸盤的邊緣去刮那些珊瑚,可是怎麼也刮不下來。
他不肯放棄,又忙了好一陣子,但還是沒成功。
看來自己的設想不符合實際情況呀,他決定放棄吸盤了。
難道自己要一直騎在船舵上嗎?
他感到有些沮喪。
這船舵的下面就是被高速旋轉的螺旋槳攪動的湍急水流,如果掉下去肯定就再也上不來了。
一想到這些,他就感到後怕,他急忙用繩子把自己的腰在舵杆上多纏了幾圈。
很快,他就感到屁股和腰又酸又痛,忍不住了就得鬆開繩子站起來活動一會兒。
幸虧海水的溫度不低,否則他真的堅持不了多久。
他開始認識到,自己設計的逃跑計劃太粗糙了,很多細節都沒考慮周到。
還有十天!
“難道我真的能熬十天嗎?”
苦熬了一天之後,剛開始逃跑的緊張感也基本消失了,他開始感覺有點餓了,便伸手從懷裡拿出裝饅頭乾的塑膠袋,拿出一片饅頭幹塞進嘴裡,但只吃了兩片,就感覺沒胃口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好像水溫也降低了一些,他感覺略微有點冷。
看來今晚就得騎在船舵上睡覺了。
他又在腰間多纏了兩圈繩子,以免睡著了之後掉進海里。
伴著耳邊轟轟隆隆的發動機聲,還有咆哮的水聲,疲憊的他,慢慢地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被屁股和胯下的麻木引起的刺痛搞醒了,他感覺整個下半身都麻了。
他睜開眼睛,周圍還是一片漆黑。
他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睜開了眼睛。
他想站起來活動活動,但是下半身都不聽使喚了。
他雙手用力抱住舵杆,儘量讓下半身的血液恢復流通,那種劇烈的刺痛感實在是太難以忍受了,幾乎跟上次被綁架後解開繩子時的感覺差不多。
熬到第二天晚上,他感覺全身到處都不舒服,難受得快崩潰了。
熬到第三天,有些饅頭片開始長毛髮黴了。
第四天,第二桶水喝得只剩一半了。
第七天,他開始因為脫水嚴重而間歇性地昏迷,有時候會產生幻覺,幻想自己獲救了。
他終於忍不住了,感覺生不如死,便開始用手拍打船底,希望船上的人下來把他抓走。
此刻,他寧願再回到浮島上開叉車,也不想騎在船舵上繼續煎熬了。
他見拍船底沒人理他,他就開始大喊。
可惜,他的喊聲總是蓋不過螺旋槳的隆隆聲。
第九天,絕望的他,終於崩潰了。
不是說好的十天五千公里嗎?怎麼還沒到呀?
他解開了綁在舵杆上的繩子,把那兩隻空水桶捆在前胸和後背當漂浮物,他一躍跳進了海水裡,漂在了茫茫的大海上。
他眼看著貨船一點點地遠離自己,消失在了海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