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局面(1 / 1)
“那我能怎麼辦,你特麼不也在躲著當老鼠嗎?”
巴克利勉強提起勁頭,對著亨利不爽道。
“所以你就甘心當他的看門狗?”亨利也不生氣,繼續蠱惑道:“啃他丟的那點垃圾,然後等著他哪天胃口變了,把你們這群傢伙熬成一鍋狗肉湯?”
他向前一步,靴底踩在地面的彈殼上,慢慢向巴克利靠近。
“老大,別聽他們胡扯,兄弟們都靠著你呢。”
光頭有意阻止亨利的動作,卻不敢輕舉妄動,湯姆的霰彈槍有把握在這個距離把他的腦袋轟碎成渣渣。
距離巴克利僅剩兩米,亨利停下了腳步,撿起地面上的訊號發射器,在手中捏碎。
看著面前這個渾身紋身的前幫派大佬,亨利繼續開口道,此時聲音中也不再是純粹的譏諷:“看看這些,”
他的腳尖踢了踢地上敞開的運動包,金屬撞擊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AK-47,MG42……這只是開胃小菜,巴克利。我能給你更多。多得能讓你們把整個東區的所有幫派掃一遍,只要你幫老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說維克多·塔維斯?那個混蛋不是神!他只是個躲在老巢裡吸可卡因的軟蛋!他會流血!他更他媽會——死!”
巴克利佈滿血絲的眼球劇烈顫動,亨利的話語精準地撬開了他的記憶——當年被趕出東區中心時候的兄弟們,還有被其他幫派和場子排擠的感覺。
“跟我幹,巴克利。”亨利的聲音又沉下來:“不是當我的狗。是合作。你是東區的老前輩,熟悉每一條下水道,每一個可能藏著癮君子的地方。你的人脈,你的地盤,哪怕現在它也就那麼幾處破修理廠,對我都有用。”
他頓了頓,目光地掃過地上刀疤臉那具逐漸僵硬的屍體:“而我,有其他人搞不來的‘硬貨’,以後還會有一群穿著警察皮的兄弟,還有……”
他向前傾身,小聲向巴克利說道:“能一勞永逸幹掉藍魔鬼的辦法,只要我們一起,就把那頭盤踞在東區的藍皮毒蛇,”他做了一個撕扯的動作,指關節發出脆響:
“連皮帶骨地撕成碎片!讓讓那個什麼維克多也嚐嚐……哥們這幾年被迫嚥下去的每一口狗屎是什麼滋味!”
巴克利的呼吸漸漸恢復正常,滔天的恨意在他眼中燃燒。
他其實並不怎麼在乎亨利的說法,他現在只想要藍魔鬼去死。
時間彷彿被凍住了。巴克利的目光在亨利那張平靜得近乎殘忍的臉和地面上的屍體之間來回掃視。
終於,那股恨意在他眼底凝固成一種近乎野獸瀕死反撲般的兇悍。
他喉嚨裡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咕嚕聲,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嘶啞的字眼:
“勞資答應了,死條子……你TM最好……說到做到!”
他猛地彎腰,佈滿老繭的大手不是去碰離他更近的手槍,而是狠狠抓住了那個裝著沉重武器的運動包!
”這才對嘛,我還以為東區真的沒有長卵子的幫派了。“
亨利笑了笑,揮手示意湯姆放下槍。
合作達成,是時候準備收割了。
........
同一時間,東區警署辦公室內,戈登正在訓斥下屬的話語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門開了一條縫,一名穿著白大褂的法醫助理蒼白的臉探了進來:“局長,布利納警長和拉克斯的屍檢初步報告出來了...莫里森醫生叫你過去。
戈登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對辦公室裡的警員們甩下一句:“待著別動。”便大步流星地跟著助理走向停屍間。
此時,辦公室內因為執勤時開小差被罵的狗血淋頭的幾名警員這才鬆了口氣。
要不是沒門路調走,鬼才願意在戈登手下幹活。
冰冷的金屬味和福爾馬林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蓋過了停屍間裡淡淡的屍臭和血腥味。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躺在推車上,法醫莫里森——一個頭發花白、眼神卻如手術刀般銳利的老頭——正對著燈光仔細端詳一張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
“詹姆斯,”莫里森沒回頭,聲音些微有些乾澀:“拉克斯的死因很明確,霰彈槍近距離轟擊軀幹,造成大面積組織缺損和內臟破裂,加上後續的幾處手槍彈傷,神仙也救不回來,倒是和他的為人挺般配的。”
戈登像是沒聽到對方對死者的不尊重,走到他身邊,目光平靜地掃過解刨臺上那觸目驚心的場景:“布利納呢?報告上說他被拉克斯的M1911近距離手槍擊中胸口三槍?”
“表面看是這樣。”莫里森放下報告,拿起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掀開蓋著布利納上半身的白布一角,露出那個猙獰的傷口。他指著傷口邊緣:“你看這裡,射入口周圍的皮膚組織。典型的接觸射擊特徵,火藥顆粒和灼燒痕跡嵌入皮下組織,沒錯。”
他用鑷子輕輕撥開一點皮肉,露出下面斷裂的胸骨,“子彈軌跡,由前胸射入,斜向下貫穿心臟和肺部,從後背穿出。不過角度嘛...有點意思。”
戈登湊近了些:“角度怎麼了?”
“根據子彈在體內造成的通道和最終停留位置計算,”莫里森拿起另一張標註著線條的解剖圖,“子彈的入射角度非常陡峭,幾乎是垂直向下。這意味著...”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戈登,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冰冷的探究,“開槍的人,要麼比布利納高很多,要麼...布利納當時是躺著的,而開槍者是站著,並且槍口幾乎是垂直抵著他的胸口開的槍。”
戈登的呼吸微微一滯。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湯姆二人描述的現場:布利納是俯臥在地的姿勢,而非仰頭躺著。
“還有這個,”莫里森沒理會戈登瞬間陰沉的臉色,又指向布利納腰部那道極深的傷口:
“這道刀傷,創口邊緣整齊,深及內臟,但巧合地避開了主要血管。手法...很不專業。但奇怪的是,失血量雖然大,但根據凝血狀態和組織反應判斷,他中刀後應該還存活了一段時間,至少幾分鐘。足夠他掙扎、呼救,或者...被兇手發現後補刀。”
戈登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兜內鐵煙盒的邊緣。
阿卡姆區警長腐敗的傳聞,他可是聽過不止一次。
收月供、滅證人、私放重犯...這些指控在警界系統裡幾乎人盡皆知,但是卻從來沒人找過奧多·布利納的麻煩,用腳想都知道為什麼。
一個在哥譚警界呆了十幾年、根深蒂固的老油條,會為了追捕一個通緝犯而“英勇犧牲”?戈登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正義的犧牲?這個詞用在布利納身上,簡直是對警徽最大的褻瀆。
從個人角度來看,他更願意相信另一種可能:黑吃黑。布利納和拉克斯因為分贓不均或者別的什麼齷齪勾當火併,結果被恰好撞破的巡警撿了漏。那個後備箱裡鼓鼓囊囊的現金袋子,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但莫里森接下來的話卻刺破了這個看似合理的推測:如果布利納是先中刀,然後仍有意識...那這就指向一個更冰冷、更精心的結局:有人故意滅了對方的口。
是誰?拉克斯?一個被霰彈槍轟得稀爛的傢伙,顯然沒有機會再爬起來給布利納補上三槍。
那麼...戈登的灰藍色眼珠轉向停屍間緊閉的門,內心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亨利·莫斯利...那個重傷歸來後,就彷彿變了一副模樣的年輕人。還有湯姆·克蘭西,老克蘭西的兒子...他那晚的表現,那份過於流暢、過於一致的證詞,那份對布利納“突然”的“敬意”...
當時他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只覺得有其父必有其子,下意識得就相信了二人的說法。
戈登突然感到一陣深沉的疲憊,比連續熬三個通宵還要累。哥譚的泥沼,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當你剛以為抓住了一絲光亮,轉眼就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他捏緊了煙盒,指節發白。
“莫里森,”戈登的聲音低沉沙啞,“這份報告...暫時封存。我需要更詳細的彈道比對,特別是那把M1911和布利納警用左輪上的指紋、火藥殘留,還有現場找到的所有彈頭彈殼的軌跡還原。另外,布利納身上的刀傷,給我查清楚兇器的型別,越精確越好。”
法醫看著他,瞭然地點頭:“明白。需要我...在正式報告上模糊處理某些細節嗎?”
“不。”戈登斬釘截鐵,“我要知道真相但在我拿到最終結論之前,這份初步報告,僅限於你知我知。”他眼神銳利,“順便管好你助理的嘴。”
戈登還是那個戈登,哪怕內心並不願意相信自己手下會墮落的如此之快,但作為一名正直的警探,他依舊會堅持自己的原則。
莫里森沒說話,只是用鑷子輕輕敲了敲不鏽鋼托盤,算是回應。
戈登轉身,沉默地推開停屍間的門,一直沉默地走出了警局大門。
靠在警局後巷冰冷的牆壁上,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摸索著掏出煙盒,這次,他抽出了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只是感受著那粗糙的菸草在舌尖瀰漫開的苦澀。
在這座城市,真相往往比謊言更令人作嘔。而戈登從來都不願意放棄尋找正義
儘管這份“正義”可能會是屬於一個開賭場的走私犯和一名貪汙受賄十幾年的警察。
他猛地睜開眼,灰藍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收縮。眼前不是骯髒的後巷,而是七年前哥譚港區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雨水冰冷刺骨,砸在油布雨衣上噼啪作響,那時戈登剛從芝加哥調來不到一年,此時渾身溼透地站在碼頭集裝箱的陰影裡,看著自己的上司老克蘭西的屍體被蓋上白布抬走。
老克蘭西那張總是帶著點開玩笑笑容的臉,此刻毫無生氣,胸口一個猙獰的彈孔,雨水混著血水在他身下流淌。
最後的死因報告上寫著:“與武裝毒販交火,不幸殉職。”乾淨利落,無懈可擊。
但只有戈登知道,老湯姆死前幾個小時,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憤怒。他死死抓著戈登的手臂,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吉姆…是‘他們’…我看見了…警徽…就在中心大廈…”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咳出的血沫染紅了戈登的制服前襟。
戈登當時熱血上湧,就要拔槍衝出去。是老湯姆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按住他,渾濁的眼睛裡是絕望的懇求:“別…吉姆…你鬥不過……”那雙眼睛裡的光,在說完這句話後就徹底熄滅了。
戈登信了那份報告,或者說,他強迫自己相信了。當時的他太年輕,太無力,老湯姆的遺言像沉重的枷鎖,鎖住了他的衝動,也鎖住了他追尋真相的腳步。
那幾年無數次他想重啟調查,但每一次報告提交之後都是杳無音訊,直到上面的大人物煩了,一腳把他踢到東區來。
他當時頂著無數的壓力,這才將老湯姆唯一的兒子,從警校開始就直接安排到自己手下,而且還配了個新來的檔案乾淨的華裔混血警員做搭檔。
直到今晚。
莫里森的話語,和停屍臺上布利納那詭異的槍傷…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開了他的記憶。
布利納的死法,和老湯姆何其相似!都是“英勇殉職”,報告都乾淨漂亮,現場都指向“意外”或“罪犯火併”。而疑點,都藏在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裡。
老湯姆撞破了上司和毒販的交易。布利納呢?他撞破了什麼?或者,他本身就是交易的一部分,只是這次,分贓不均?還是…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
戈登的視線落在指尖那根未點燃的香菸上。當年在老湯姆的葬禮上,他口袋裡也揣著煙盒,同樣沒有點燃。那時是出於對逝者的尊重。
而現在,這根菸代表的,是更深的懷疑,以及…對自己十幾年來所謂“堅持”的動搖。
他相信了湯姆·克蘭西和亨利·莫斯利的證詞,就像當年他“相信”了那份關於老湯姆的報告一樣。僅僅因為湯姆是老克蘭西的兒子,他就下意識地給予了信任,而現在這份信任,似乎背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