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壞了(1 / 1)
晚宴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留在主廳裡的只剩下仍在進行最後寒暄的幾個重要人物。亨利藉口需要透口氣,婉拒了洛佈讓他一同離開的建議,獨自一人離開了主宴會廳。
他並非真的需要一個人待會兒,而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更深入探查一下這座莊園。
就在亨利經過一叢綠化帶時,一陣爭吵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聲音來自不遠處一個草叢。
“……你就不能站直一點嗎?阿爾貝託(Alberto)!你看起來像只受驚的老鼠!”一個女孩的聲音,年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感。
“我……我只是有點冷,索菲亞(Sofia)。而且我們不該在這裡,父親說過……”一個男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猶豫。
“父親?父親現在正忙著和那些禿頂肥豬瓜分城市呢!沒人會注意我們。還是說,你怕了?”女孩的聲音充滿了嘲弄。
亨利悄無聲息地靠近,透過枝葉的縫隙,他看到了涼亭裡的兩人。
女孩大約十六七歲,穿著一條昂貴的深色絲絨長裙,黑色的長髮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她很漂亮,但那種美帶著鋒利的稜角,渾身散發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驕縱。
【姓名:索菲亞·法爾科內。】
【年齡:17】
【犯罪積分:50(毆打下人,盜竊......)】
她身邊的男孩,阿爾貝託,看起來比她小一兩歲,身材瘦弱,穿著似乎是想努力模仿成人風格的小號西裝。
他臉色蒼白,微微佝僂著背,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姐姐咄咄逼人的目光。
與索菲亞的耀眼奪目相比,他更像一道模糊黯淡的影子。
“我不是害怕……”阿爾貝託小聲爭辯,聲音細若蚊蚋,“我只是覺得……偷看不好。馬里奧(Mario)哥哥就從來不會這樣做……”
“閉嘴!別跟我提馬里奧!”索菲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她猛地推了阿爾貝託一把,將他推得一個踉蹌:“那個只知道擺弄手術刀、自以為清高的傻瓜!他以為他姓法爾科內,就能置身事外嗎?可笑!他和你一樣,都是懦夫!是家族的恥辱!”
阿爾貝託被推得吃痛,但他強忍著沒有叫出來,只是更加蜷縮起身體。“馬里奧哥哥不是懦夫……他只是……不喜歡這些……”
“不喜歡?哼!”索菲亞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弟弟:“他就是個逃避現實的傻瓜!以為躲在醫院裡就能洗乾淨手上的血嗎?他身上流著和我們一樣的血!骯髒的、強大的法爾科內之血!而他和你,卻只想假裝它不存在!”
她逼近一步,幾乎貼著阿爾貝託的臉:“看看你,阿爾貝託。你甚至連槍都不敢摸!上次卡爾教你開槍,你嚇得差點尿褲子!父親看到你那副樣子,你知道他有多失望嗎?你簡直不配當他的兒子!”
阿爾貝託的嘴唇顫抖著,臉色更加蒼白,姐姐的話像刀子一樣捅進他心裡。他對家族生意毫無興趣,他恐懼暴力,他痴迷繪畫和閱讀,渴望一種安靜平凡的生活。
但在一個黑手黨家族,這是一種原罪。
“我……我不想那樣……”他幾乎是在懇求,“為什麼一定要那樣?馬里奧哥哥他……”
“我說了別再提他!”索菲亞失去耐心,再次用力推搡他,這次幾乎將他推倒在地,
“他是他,你是你!但你看看你!你連我都反抗不了!你怎麼在這個家族生存下去?等父親老了,誰來保護你?靠你那些沒用的畫嗎?”
她的聲音裡除了鄙夷,似乎還隱藏著對弟弟的極度不耐煩。
“也許……也許不需要誰保護……”阿爾貝陀聲音微弱地反抗。
“不需要?”索菲亞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你太天真了,阿爾貝託!看看外面那些人!他們對著父親微笑,鞠躬,心裡想的卻是怎麼撕碎我們,怎麼把法爾科內家族生吞活剝!如果沒有權力,沒有力量,我們什麼都不是!只會成為別人砧板上的肉!就像你一樣!”
就在這時,亨利決定不再隱藏。他故意讓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晰的“嗒”的一聲。
“誰在那裡?!”索菲亞反應極快,立刻將阿爾貝託拽到自己身後,同時一隻手迅速伸向裙襬之下,那裡很可能藏著一把小手槍。
阿爾貝託則嚇得渾身一抖,死死抓住姐姐的衣袖。
亨利從陰影中緩步走出,他亮了亮要帶上的警徽。“晚上好,法爾科內小姐,法爾科內先生。”
他的聲音平穩:“宴會似乎還沒結束,你們怎麼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了?”
索菲亞看清來人的警服,緊繃的身體略微放鬆,但眼中的警惕和傲慢絲毫未減。
她上下打量著亨利:“你是誰?哪個分局的?我怎麼沒見過你?”她完全沒有打算回答亨利的問題,反客為主地問道。
“亨利·莫斯利,阿卡姆分局小唐人街的警長。剛調任不久。”亨利簡單地回答,目光掃過被她護在身後、瑟瑟發抖的阿爾貝託,“看來我打擾了二位。”
索菲亞嗤笑一聲,放開了阿爾貝託:“只是我在教訓我這個不爭氣的弟弟罷了。警官難道連家務事也要管?”
阿爾貝託低著頭,不敢看亨利,臉漲得通紅,為自己剛才的狼狽而感到有些難堪。
“家務事我自然無權過問。”亨利淡淡道,“只是確保宴會賓客的安全是我的職責之一。這裡光線昏暗,不太安全。”
“不安全?”索菲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向前走了一步,昂著頭看著亨利,儘管身高不及,氣勢卻絲毫不弱:“在法爾科內家族的莊園裡,你跟我說不安全?警官,你是在開玩笑嗎?”
亨利沒興趣和小孩子鬥嘴,只是慢慢地說:“再堅固的堡壘,也可能從內部被攻破。尤其是當自己人都不守規矩的時候。”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姐弟兩人,“比如,擅自偷窺大人的聊天。”
索菲亞被噎了一下,眼神更加不善。她討厭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
阿爾貝託卻忽然小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好奇:“你……你就是那個新來的警長?我……我聽說你最近在阿卡姆區……做了一些事情……”他似乎試圖轉移話題,緩解緊張的局勢,也似乎真的對亨利有些好奇。
索菲亞立刻瞪了他一眼,警告他閉嘴。
亨利卻看向阿爾貝託,點了點頭:“盡我的職責而已,小法爾科內先生。”
“職責?”索菲亞搶過話頭,冷笑連連,“穿著我父親提供的裝備,領著我父親贊助的薪水?警官,你不覺得這很虛偽嗎?
”她試圖用最直白的方式來羞辱這個看起來與眾不同的警察。
阿爾貝託不安地拉了拉姐姐的袖子,似乎覺得她說得太過分了。
娘希匹,這小女娃真不知道給別人留面子,儘管哥譚的警察大多確實是法爾科內養的狗,但你也不能當面說出來啊。
亨利的目光終於再次回到索菲亞身上,眼神冷了下來:“法爾科內小姐,這個世界執行的規則,很多時候確實不像書本里寫的那麼非黑即白。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姐弟二人:“無論是依靠家族,還是依靠其他什麼東西。最終,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選擇的路負責。權力能帶來很多東西,但它從不能免除代價。”
他的話像是在說給索菲亞聽,又像是在說給阿爾貝託聽,甚至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索菲亞愣住了,她似乎沒想到這個警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句。阿爾貝託則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亨利,眼神複雜。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管家呼喚的聲音,顯然他們的失蹤被發現了。
索菲亞立刻恢復了那副高傲的樣子,彷彿剛才的情況從未發生。她整理了一下裙襬,冷冷地看了亨利一眼:“走吧,阿爾貝託。看來我們的散步結束了。”
她拉著還在發愣的弟弟,徑直從亨利身邊走過,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但在經過亨利身邊時,阿爾貝託卻忍不住回頭瞥了亨利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好奇。
瑪德,一個狗黑幫神氣什麼,早晚連你和你爹也收拾了。
亨利站在原地,看著離去的背影,聳了聳肩。
他總感覺自己忘了什麼,但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
就在亨利即將拐出莊園,步入相對開闊的后街時,一陣帶著濃重義大利口音的英語對話聲從前方傳來。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領帶鬆散、袖子捲到胳膊肘的壯碩男人正靠在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轎車旁抽菸。他們是法爾科內的手下,典型的義大利黑幫打手模樣。
亨利立刻停下腳步,將自己隱匿在一個大型工業垃圾桶後。
他的呼吸放緩,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他們的每一句話。
“……所以說,東區那幫騎摩托的雜碎,越來越不懂規矩了。”一個下巴留著青黑色胡茬、鼻子有點塌的男人吐出一口菸圈:“聽說他們最近搞到了硬貨,膽子肥了,敢在‘羅馬人’的盤口邊上撒野?真他媽不知死活。”
另一個稍微年輕些、臉上有道淺淺刀疤的男人嘆了口氣,用鞋底碾滅了菸頭:“託尼,省省吧。老闆們自然有他們的打算。也許只是敲打敲打,讓他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點,認清楚誰才是哥譚真正的老大。難道還真為了幾條街跟那幫瘋狗全面開戰?不值當。”
被稱為託尼的男人嗤笑一聲,又深吸了一口煙:“敲打?卡爾,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軟了?對付這種不懂事的野狗,就得一次把他們打怕,打斷他們的脊樑骨!讓他們聽到法爾科內的名字就尿褲子!老闆最近太文明瞭。要我說,就該派我們過去,把他們那個狗屁俱樂部砸個稀巴爛,把那個叫什麼巴克利的腦袋塞進他的排氣管裡!”
卡爾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了看腕錶,臉上露出一絲與黑幫分子身份不符的柔和:“行了託尼,少說兩句。打打殺殺的事,明天再說。我老婆……瑪利亞,她預產期就這幾天了。我可不想今晚手上沾血,晦氣。”
託尼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拍了拍卡爾的肩膀,大笑起來:“哈哈哈!差點忘了!你要當爸爸了!恭喜你啊,老傢伙!是個小子還是姑娘?”
“還不知道呢,瑪利亞想留個驚喜。”卡爾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但很快又被擔憂取代,“希望一切順利……這鬼地方,唉……”
為了驅散這略顯沉重的話題,也似乎是為了給自己打氣,卡爾主動轉移了話題:“嘿,不說這個了。你去哪消遣了?還是老地方?”
託尼聳聳肩,又點起一支菸:“不然呢?還能去哪?媽的,酒越來越貴,妞也越來越醜。哦對了,昨晚還有他媽蹩腳的脫口秀表演,真是倒了血黴。”
“脫口秀?”卡爾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些好笑,“酒吧不是放金屬樂和幹架的地方嗎?誰想出來的餿主意?”
“誰知道呢!大概是想搞點新花樣吸引顧客吧。”託尼吐了口唾沫,一臉鄙夷,“請來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一個比一個喪氣!尤其是最後一個上場的,瘦得跟吸毒鬼似的,臉上塗得花花綠綠,講的段子又老又冷,一點都不好笑!臺下都沒人理他,他還自己在臺上發出那種……那種怪笑,媽的,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真想上去給他一拳讓他閉嘴!”
他模仿了一下那種壓抑不住、又充滿痛苦的怪異笑聲,聽得旁邊的卡爾都皺起了眉頭。
“聽起來真夠糟的。”卡爾評價道,“還不如聽你吹牛有意思。”
“就是!浪費老子的酒錢!”託尼抱怨道。
此時在陰影裡的亨利·莫斯利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塗著花花綠綠的妝……怪笑,不好笑的脫口秀……
他特麼好像知道自己忘了些什麼了!
該死!
自己完全把這件事忘了。先是法爾科內晚宴,接著是花園裡那對傻不拉幾的姐弟……一系列事件幾乎讓他把那個在街角散發傳單、眼神卑微又可憐的傢伙拋在了腦後。
他答應過亞瑟會去。雖然那只是一種模糊的託詞,但承諾就是承諾。尤其是在哥譚,要是因為自己導致小丑提前誕生,那特麼以後日子可就酸爽了。
而且,從這兩個黑手黨的話裡,亨利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法爾科內家族已經注意到了機車黨(東區騎的崛起和他們的新武器來源,並且正在考慮採取行動。這意味著他散播出去的軍火,已經開始攪動東區以外的勢力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