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加錢居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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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開著車慢慢駛入記憶中酒吧所在的街區,將車停在街對面一個不起眼的陰影裡,透過一個髒得幾乎看不清內部的窗戶,能看到裡面的表演顯然已經結束。

他坐在駕駛座上,思考著如何偶遇亞瑟。

誰都知道哥譚的警察對脫口秀毫無興趣,可能脫衣舞還更吸引人點,但來都來了。

就在他推開車門,準備採取行動時,酒吧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瘦削、佝僂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亞瑟。此時他已經換下了那身表演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沮喪。

他臉上剩下的油彩和眼線糊在一起,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箱子,顯而易見——又是一場無人喝彩的慘敗。此時亞瑟正站在酒吧門口,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彷彿早已習慣這種失望,低下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亨利的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正準備下車。

然而,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酒吧旁邊的一條小巷裡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兩個甜筒冰淇淋。

這肥碩的身軀一看就是死胖子湯姆。

湯姆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咧著嘴,步伐有些搖晃,顯然剛在酒吧裡消磨了不少時間。他一眼就看到了門口形單影隻、失魂落魄的亞瑟。

“嘿!小丑先生!表演結束啦?”湯姆大大咧咧地喊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

亞瑟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看到是自己之前見過的警察先生,臉上顯露出一絲困惑,下意識地想後退。

“放輕鬆,夥計!沒別的意思!”湯姆走到他面前,將一個冰淇淋塞到亞瑟手裡,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是老朋友,“剛才在裡面看了你的表演!”

亞瑟愣愣地接過那個還在滴著糖漿的冰淇淋,而湯姆則自己舔了一口另一個,然後對著亞瑟擠眉弄眼,開始模仿他剛才在臺上的動作和語氣,帶著善意的調侃:

“嘿!大家晚上好!愛情就像小區裡的停車位。”湯姆故意用那種間斷的氣聲和停頓:“你總得選一個停進去,但要錢的話那就算了。當然,如果實在找不到,別人家的也不失為一個選擇——如果車位主人不在的話。”

湯姆自己先被這個拙劣的下流笑話逗得笑起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亞瑟的臉色變得有些難堪,這個笑話是他今晚表演的段子之一,也是臺下反應最冷場的一個。

但湯姆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亞瑟的情緒變化,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他繼續笑著,用胳膊肘捅了捅亞瑟:“說真的,老兄!你那個關於黑門監獄伙食的笑話也不錯!‘那裡的湯稀得能當鏡子用,至少我入獄後第一次看清了自己長什麼樣!’哈哈哈!媽的,雖然不好笑,但夠慘,我就喜歡這種調調!”

湯姆的本意可能是想用這種老油條的方式表示捧場,但他的話語和方式,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戳在亞瑟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亞瑟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表情扭曲著,似乎在努力擠出迎合的笑容,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其輕微的、被壓抑的咯咯聲,那是他病理性發笑的前兆。

在車裡的亨利看到亞瑟的狀態正在急速下滑,湯姆的無心之言正在變成壓垮駱駝的最後一顆稻草。

湯姆笑完之後,臉上的醉意稍微收斂了一些。他撓了撓頭,看著亞瑟手裡那個正在慢慢融化的冰淇淋,又看了看亞瑟那張醜臉。

“呃……嘿,夥計,”湯姆的語氣變得稍微正經:“我開玩笑的……別往心裡去。其實……還行。比裡面之前那幾個傢伙強點,至少你是真上去講了,對吧?”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媽的,這地方就這樣,沒幾個人懂得欣賞。下次……下次換個地兒試試?或者講點更狠的?比如吐槽一下咱們市長的髮際線?哈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湯姆拍了拍亞瑟的肩膀,這次力度放輕了不少:“拿著吃吧,天怪冷的,吃點冰激凌暖和暖和。走了啊!還得回去寫報告呢,媽的!”

湯姆說完,對著亞瑟揮了揮手,也沒等對方回應,便晃晃悠悠地朝著街口走去。

亞瑟獨自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個融化滴落的冰淇淋。

他沒有笑,也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一尊被遺棄的、色彩斑駁的雕塑。

車窗後,亨利·莫斯利緩緩鬆開了握著門把的手。

他原本緊繃的嘴角放鬆了一絲。湯姆這個蠢貨……雖然方式簡直就是狗屎,但似乎效果還不錯。。

至少,亞瑟此刻的注意力已經從表演徹底失敗的痛苦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在一個廢棄的報刊亭後面,亨利熄了火。幾分鐘後,一陣略腳步聲傳來,湯姆胖乎乎的身影出現在街角,他一邊走一邊揉著肚子。

“嘿,頭兒。”湯姆拉開車門,一股菸草和汗味的氣息鑽進車廂。他笨拙地擠進副駕駛座。

“這鬼地方真難找……哇哦,你這車裡面比外面看起來乾淨多了。”

亨利沒理會他對車的評價,直接問道:“酒吧裡面情況怎麼樣?”

“爛透了!”湯姆立刻誇張地皺起臉,彷彿吃了什麼酸東西,“又吵又悶,一股子餿啤酒的味道。就那麼幾個人,大多醉醺醺的,根本沒人在聽臺上說什麼。酒保臉色臭得像別人欠了他幾百萬……媽的,我幹嘛要答應你去這種地方?”他抱怨著,顯然把這次任務當成了苦差事。

“看到那個傢伙了?”亨利追問,語氣平淡。

“看到了,當然看到了。”湯姆的表情稍微正經了一點,嘆了口氣,“說真的,頭兒,那傢伙……挺可憐的。在臺上使勁渾身解數,講那些一點都不好笑的破笑話,臺下根本沒幾個人搭理他。我都能看見他冷汗把妝都衝花了”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聲音低了些:“看他那樣……我就想起我老媽了。以前我爸跑路了,她一個人打三份工,白天在罐頭廠,晚上去給人打掃辦公室,半夜還接縫補的活……就為了拉扯我們姐弟幾個。也是那樣,累得直不起腰,看人臉色,生怕丟了工作……有時候覺得活得真他媽沒意思,但還得硬撐著笑……”

湯姆搖了搖頭,似乎想甩掉這些突然湧上來的沉重記憶,用力抹了把臉:“唉,這操蛋的世界,有時候就是專門折騰這些可憐蟲。”

亨利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湯姆這種品質才是他最關心的,放得下身段,但也狠得下心。

“你的安慰技巧有待提高,湯姆。”亨利笑著地評價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不過,你遇到他正好。我這邊有新的情況。”

湯姆立刻坐直了些,酒意醒了大半:“怎麼了?法爾科內那邊出事了?”

“那倒沒有,宴會本身很成功。”亨利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羅馬人成功地重新劃分了蛋糕,每個人都滿意而歸。但是我在離開的時候,聽到了點別的風聲。”

他目光掃過窗外空無一人的街道,壓低聲音:“法爾科內的手下在討論東區那幫傢伙。他們似乎對機車黨最近拿到新武器、並且開始四處挑釁的事情非常不滿。聽起來,‘羅馬人’正在考慮敲打一下這些不懂規矩的傢伙。”

湯姆的眉頭立刻擰緊了:“敲打?法爾科內要親自對機車黨動手?就為了那幾條破街?巴克利那幫人雖然最近蹦躂得歡,但跟法爾科內家族比起來,根本不夠看啊!”

“具體規模和形式還不清楚。”亨利冷靜地分析,“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殺雞儆猴。這取決於法爾科內,以及機車黨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惹惱了他。”

湯姆顯得有些焦慮,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車門:“那……頭兒,我們是不是得做點什麼?提醒一下巴克利他們?或者至少盯著點?萬一法爾科內玩得太大,弄出些什麼大場面,到時候收拾爛攤子的還是戈登他們!”

亨利看了湯姆一眼,表情有些驚訝:“提醒他們?這件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讓警察去提醒黑幫小心另一個更大的黑幫?”

“可是…”

“沒有可是。”亨利打斷他:“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維持自己地盤的秩序,而不是跑到別的地盤做事,而且戈登可能並不歡迎我們。更重要的是……”

他微微停頓,腦中計算著利弊。

“如何在這場即將到來的衝突中,為我們自己獲取最大的利益。”亨利的聲音冰冷而務實,“如果法爾科內只是敲打,那麼衝突過後,東區的勢力會暫時恢復平衡,我們或許能從中找到一些新的合作物件。如果法爾科內決定下狠手……”

亨利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冷光:“等他們兩敗俱傷,或者機車黨被徹底打殘的時候,正是我們介入的時刻,清掃戰場,收繳那些流散的軍火,順便……將那些僥倖活下來的的機車黨骨幹送進黑門監獄的好時機,別忘了,我們想要往上爬可得有說得過去的功勞。”

雖然之前和機車黨合作愉快,但是沒辦法,積分和晉升還是更香一點。

湯姆愣住了,張了張嘴,看著亨利的臉,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他明白了亨利的真正意圖。

頭兒根本不在乎機車黨的死活,他甚至可能在期待衝突升級,這樣他就能像禿鷲一樣撲下去,從殘骸中撕取最大的好處。

“boss……這……是不是有點太……”湯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感覺。

“太什麼?”亨利轉過頭看著湯姆:“湯姆,在哥譚,多愁善感是奢侈品。我們要做的,是利用每一次混亂,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更能控制局面。只有這樣,才有可能真正改變些什麼,而不是永遠被這些渣滓牽著鼻子走。”

他重新看向前方:“通知下去,最近加強對東區的觀察,特別是機車黨和法爾科內家族勢力範圍的交界地帶。收集相關情報,但不要輕舉妄動。我們靜觀其變。”

湯姆沉默了幾秒鐘,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明白了,頭兒。我這就去安排。”

他知道亨利說的是對的,至少是沒錯,只是他覺得這樣賣隊友總歸不太好。

當然了,如果肯有人加錢那就另當別論了。

另一邊的莊園裡

宴會剩下的狼藉已經被打掃乾淨,頂層的豪華書房內只剩下壁爐裡木柴燃燒發出的噼啪聲,這裡才是卡邁恩·法爾科內真正發號施令的地方。

然而,此刻這位哥譚地下之王的臉上,卻不見平日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他站在巨大的紅木書桌前,指間夾著一支幾乎燃盡的哈瓦那雪茄。

儘管他努力維持著鎮定,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洩露了他極不平靜的內心。

“我需要一個解釋。”法爾科內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情緒,但每一個字指向房間陰影深處的那個人,“你們的人,把手伸得太長了。阿卡姆區的事情,我自有安排。誰允許你們擅自插手?”

他指的是剛剛收到的密報——他派出去的兩名得力手下,被發現丟棄在街角的垃圾堆裡,死狀極其詭異。

沒有槍傷,沒有明顯的搏鬥痕跡,但屍體蒼白得像被抽乾了血液,脖子上殘留著某種類似指甲刮出的撕裂傷。

陰影微微晃動。一個身影彷彿是從畫裡走出來般,悄無聲息地向前邁了半步,剛好讓壁爐的火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來人身形高瘦,站姿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臉上戴著一副遮擋住上半張臉的、毫無表情的白色陶瓷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周身散發著一種寒意。

“法爾科內先生,”一個聲音響起,音調平穩得沒有絲毫起伏,像是用某種合成器發出的,完全聽不出年齡和性別:“哥譚的秩序,不容破壞。請您儘快按照之前的約定履行責任,法庭不會允許額外的變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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