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審訊(1 / 1)
絕對的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湯姆蜷縮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被塑膠紮帶束縛的手腳早已麻木,後腦被擊中的地方依舊隱隱作痛。
他一邊用半真半假、漏洞百出的回答拖延著,一邊在腦海中飛速勾勒著綁架者的畫像。
專業、冷靜、目標明確,對警局運作有一定了解,但對方又並非內部人員,否則根本不需要這樣審訊。
是某個試圖大規模武裝自己的新興幫派?還是某個與警局有深仇大恨的瘋子?
他並不知道,就在隔著一堵牆的陰影裡,綁架者正是剛剛在城裡製造了黑幫血案,並且與他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弗蘭克·卡塞爾。
弗蘭克站在廢棄工廠的一個隔間裡,透過牆上一個極其隱蔽的觀察孔注視著黑暗中那個被捆綁的肥胖身影。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站著,如同一尊復仇之神在權衡祭品的價值。
弗蘭克選擇湯姆,並非偶然。
在決定繼續打劫黑幫社團之後,他的目標就暫時轉向了能提供更大火力的警局軍械庫。
於是,弗蘭克像策劃一場軍事行動一樣,開始了前期偵察。
他透過街頭流言、黑市零碎的資訊大致瞭解到哥譚各分局的裝備情況。
其中,小唐人街分局來在亨利·莫斯利的經營下,不僅治安狀況相對較好,其警員的裝備更新和火力配置也傳聞比其他分局要充裕、精良。
這成了弗蘭克眼中一個非常有價值的目標。
設法弄到了一份小唐人街分局主要警官的粗略名單和基本資訊後,弗蘭克原本想要現在警局周圍踩點來著。
奈何我們的湯姆副警長今天倒黴,當弗蘭克在酒吧外蹲守,尋找合適目標時,恰好看到落單且略帶醉意的湯姆,便當機立斷採取了行動。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綁架,轉移,關押在這個他提前物色好的廢棄工廠深處。
這裡隔音良好,遠離人煙,同時也是他臨時的安全屋和審訊室。
然而,審訊的進展卻不如弗蘭克預期的那樣順利。
這個湯姆·克蘭西,看起來像是個典型的靠關係和資歷混上來的草包警察——貪杯,有點小聰明,但肯定缺乏真正的硬骨頭。
弗蘭克本以為稍微施加壓力,就能輕易得到他想要的資訊。
可實際情況是,這個草包比他想象的要難纏得多。
湯姆的回答聽起來充滿了恐懼和猶豫,似乎被嚇破了膽開始語無倫次。
但弗蘭克敏銳地察覺到,這些回答看似提供了情報,實則核心內容空洞無物,甚至可能明裡暗裡引導向錯誤的方向。
這個傢伙在拖延時間。
弗蘭克立刻做出了判斷,對方在等人來救援。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對方這麼自信,但這種認知讓弗蘭克的眼神更加冰冷。
他很討厭這種小聰明,這種在絕對力量面前徒勞的掙扎。
在叢林裡,他見過太多試圖用謊言和拖延來保住性命的俘虜,但是落在聯邦軍隊手下最終的結果往往更加悽慘。
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湯姆絮絮叨叨的訴苦:
“你的表演很拙劣,湯姆先生。我的耐心很有限。”
湯姆的心猛地一緊,但嘴上依舊帶著顫音:“我……我說的是真的啊!大哥,你抓我有什麼用啊?我真的真的就是個小角色……”
弗蘭克關閉了麥克風,隔間裡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
他盯著黑暗中那個仍在試圖偽裝的
這個選項一直都懸在他的思維中。
作為曾經軍隊中的教官,弗蘭克一直都精通各種能讓所謂硬漢開口的肉體折磨技巧,那是戰爭留給他最黑暗的遺產之一。
疼痛、恐懼、生理極限的突破……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從內而外摧毀湯姆的心理防線,榨取出真實的情報。
這樣的效率最高,結果也最確定。
但是……
弗蘭克的腦海中不知怎得開始不受控制閃過了老戰友約翰那封遺書上的字句,那些關於戰爭罪行、關於雙手沾血的懺悔。
同時他也想起了自己妻女慘死的畫面,殺戮和折磨,曾經是他生存的唯一意義,是他對抗這個殘忍世界的唯一方式。
可現在他綁架這個警察,最初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獲取武器。
為了繼續以暴制暴?為了在這座腐爛的城市裡,用更強大的火力去執行他那扭曲的“正義”?
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疲憊和厭倦,在他心裡蔓延。
約翰的遺言——“別變成我這樣”——像幽靈一樣在他耳邊迴盪。
對眼前這個並非窮兇極惡、而且只是看起來在盡職保護警局秘密的警察動用酷刑,真的有必要嗎?
這與他之前清除那些黑幫渣滓的行為,性質似乎有所不同。
動刑有風險,太過火的行動不僅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自己的那些手段也可能直接導致目標死亡或精神崩潰,從而失去情報價值。
而這位湯姆警官也看起來不像經過專業反審訊訓練的人,這就可能會讓審訊過程變得不可控。
弗蘭克深吸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空氣。
他確實需要武器,迫切需要。或許……可以再給對面施加一些心理壓力?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弗蘭克知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根據他有限的瞭解,小唐人街警局的火力足夠他接下來的計劃了。
而且一名實權警官的失蹤,很可能也已經引起了GCPD的警覺。
他重新開啟了麥克風,電子合成音穿透黑暗,迴盪在隔壁牢房中:
“湯姆先生,你認為你的同僚們,能找到這裡嗎?”
湯姆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弗蘭克繼續用那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或者,我們換個方式。告訴我你的上司亨利·莫斯利以及自己同僚的行事風格,這總不算犯忌諱吧。也許,這還能讓你少受點罪。”
這是一場心理戰,黑暗中的湯姆默默咬緊了牙關。
......
哥譚警局小唐人街分局,夜晚的喧囂已逐漸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值班警員。
亨利·莫斯利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手指在一堆雜亂的檔案中翻找著。
那是一份關於下個季度分局預算申請的內部報表,明天一早就要提交給總局,裡面有些資料需要和湯姆核對確認。
“艾倫,”亨利抬起頭,對剛好經過辦公室門口的年輕警員喊道:“看到湯姆了嗎?他那份預算報表的底稿在不在他桌上?”
艾倫探進頭來,搖了搖頭:“頭兒,湯姆副警長一下班就走了,說是直接回宿舍。我看他最近累得夠嗆,眼圈都是黑的。要不……我現在去他宿舍找他?”
亨利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想起湯姆最近確實忙得腳不沾地。
這個死肥仔不僅要處理日常警務,還要分心幫他打理那些不能見光的私活——聯絡線人協調軍火生意、處理與法爾科內家族的關係、甚至還要幫忙安撫那個難纏的記者瓦萊麗,是自己把太多擔子壓在他身上了。
亨利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不用了。讓他休息吧。報表我自己再找找,估計是塞在哪個資料夾裡了。”
艾倫應了一聲,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亨利又在檔案堆裡翻找了一陣,依舊毫無所獲。
那份報表似乎不翼而飛。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決定還是親自去湯姆宿舍一趟。
一方面,這份檔案確實急著要;另一方面,他也想趁這個機會和湯姆好好聊聊,關於接下來如何在警局內部進一步鞏固勢力,並且想辦法在市政裡也安插自己的人脈。
湯姆目前是他最信任的臂膀,這些想法需要和他通氣。
穿上外套,亨利獨自一人離開了警局,步行前往湯姆居住的老舊公寓樓。
夜晚的冷風讓他精神一振,但心裡那份莫名的煩躁依舊縈繞不去。
很快,他來到了湯姆宿舍的門口。
樓道里的聲控燈因為他的腳步聲亮起,就在他準備抬手敲門的時候,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門口的地面,腳步瞬間停住。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自從穿越而來,亨利對細節越來越有著細緻的觀察力,這也是他能在哥譚這個泥潭裡步步為營的關鍵之一。
他清楚地知道湯姆的一個小習慣——無論是下班多累,只要回到這個屬於他自己的小空間,湯姆一定會先把那雙沾滿了哥譚街頭汙穢的警靴脫在門外,絕不會就這麼穿進房間。
用湯姆自己的話說:“我才不能把外面的晦氣帶進窩裡。”
但是此刻,門口乾乾淨淨。
亨利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傢伙,又跑去哪個酒吧喝到現在還沒回來?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絲笑意,轉身就準備離開。
看來今晚是談不成了,報表也只能明天再說。
然而,就在他轉身,目光無意間再次掃過門廊那塊邊緣沾著汙漬的舊地毯時,瞳孔猛地收縮!
一點微弱的金屬反光從地毯的褶皺縫隙裡透了出來!
亨利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撥開那處地毯捲起的邊緣。
一枚熟悉的小巧警徽,靜靜地躺在灰塵和地毯之中,面雕刻的鷹徽和“GCPD”字樣在昏暗光線下依稀可辨。
這是湯姆的警徽!
這個警徽是當時他升職成副警長之後自己送給對方的,湯姆一直別在鑰匙串上,幾乎從不離身!
一股寒意瞬間從亨利的尾椎骨竄上頭頂,既然湯姆絕不會隨意丟棄自己的警徽!結合門口消失的鞋子……一個結論出現在他的腦海——
湯姆出事了!這枚警徽,是他情急之下,留下來的求救訊號!
什麼報表,什麼發展規劃,此時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亨利猛地站起身,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轉身就以最快的速度衝下樓,朝著警局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各種可能性。
自己還是漏算了情況,沒想到自己的手下也會被盯上。
無論對方是衝小唐人街來的,還是衝著他亨利·莫斯利來的,不管哪種情況,這下可都麻煩了。
立刻衝回警局,亨利甚至沒有走正門,直接從最近的側門闖入,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引起迴響。
他一把推開指揮室的門,對著裡面正在值班、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的幾名警員,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吼道:
“傳我命令!小唐人街分局所有休班人員,所有機動單位,所有便衣,十分鐘內,全部到會議室集合!立刻!馬上!”
裡面的警員愣了兩秒,看著自家警長一臉嚴肅的樣子,立刻都站起來點頭稱是。
“還有通知技術組,立刻調取湯姆副警長宿舍周邊所有監控!一個小時內的,不,五個小時內的,全部給我調出來!”
“順便聯絡交通部門,封鎖周邊幾個街區,設卡盤查所有可疑車輛和人員!”
“武器庫準備!所有人配發實彈和防彈衣!”
一道道命令如同連珠炮般發出,警局大樓裡響起此起彼伏的開門聲和奔跑的腳步聲。
年輕警員卡爾邊跑邊整理著裝,這看起來不是普通的夜間巡邏,莫斯利警長几乎從未在這個時間點進行過全員緊急集合。
武器庫前已經排起了隊,沒有人交談。
艾倫第一個衝進會議室,正好對上亨利·莫斯利轉過身來的目光。
\"老大,出什麼事了?\"艾倫壓低聲音問。
亨利沒有回答,只是站在會議室前方,看著迅速聚集起來、臉上還帶著驚疑和緊張的手下們,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冰冷地掃過每一個人。
“聽著,”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壓迫感,“你們的湯姆副警長,我們的同僚,在我們自己的地盤上,失蹤了。”
他舉起那枚從地毯下找到的警徽,金屬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我不管對方是誰,有什麼目的。現在給我動用一切資源,哪怕是翻遍整個哥譚,也要把他給我找回來!”
“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