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七怪（1 / 1）
在不遠處的一根硃紅廊柱旁，穆念慈悄然獨立，宛如一株空谷幽蘭。她依舊是一身素淨的月白布衣，未施粉黛，清麗的面容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輕愁，眼神中交織著憂慮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那日酒樓之中，林凡於絕境中爆發的神秘、強大與那份彷彿能撕裂一切陰霾的銳氣，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在她彷徨無依、前路迷茫之際，這道身影彷彿黑暗中的一縷微光。她今日前來，既想確認那給予她震撼的青年是否安然，心底更藏著一份連自己都不敢深想、不敢承認的——尋求強大依靠的卑微渴望。
而在人流稍顯稀疏的樓梯口角落，戴著輕薄白色面紗的程瑤迦，正緊張地捏著手中那方精心刺繡的蘭草帕子。在貼身丫鬟的陪伴下，她幾乎是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氣，才再次踏入這充滿“江湖氣”的地方。面紗之下，一張俏臉早已緋紅，細膩的汗珠沁溼了額髮。她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穿過人群的縫隙，痴痴地、帶著幾分惶恐幾分甜蜜地，落在那個讓她數日來魂牽夢縈、寢食難安的身影上。既盼著他那深邃的目光能偶然瞥見自己，又害怕真的被他發現這不合禮數的窺視，一顆心如同揣了只受驚的小鹿，在胸腔裡狂亂地跳動。
林凡彷彿感受不到這諸多複雜目光的灼熱，安然飲盡杯中微涼的茶水，將粗瓷茶杯往桌上輕輕一頓。動作隨意，那一聲輕響卻奇異地蘊含著某種力量，清晰地壓過了樓內尚存的些許嘈雜。
他長身而起，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同冷電般掃過全場，語氣帶著他刻意營造、毫不掩飾的狂傲：
“在下林凡，初入江湖，無名小卒一個。久聞嘉興煙雨樓乃江南武林俊杰匯聚、論劍談武之聖地，心嚮往之，特來請教。不知在場哪位朋友，願下場賜教幾招？”他刻意停頓，目光在幾個氣息不弱的人臉上掠過，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帶著顯而易見的挑釁，“當然，若是有人覺得單打獨鬥不夠痛快，想一起上，活動活動筋骨，林某人也一併接著，絕無怨言！”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滾油，滿堂瞬間炸開！
“狂妄！”
“哪裡來的野小子，擊敗幾個二三流角色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韓老爺子，教訓教訓他！”
“尹師兄，讓他見識見識全真玄門正宗的厲害！”
脾氣向來火爆如同霹靂的江南七怪之韓寶駒，第一個按捺不住。他身材矮壯結實，面龐黝紅，聞言更是怒髮衝冠，環眼圓瞪，大喝一聲，聲震屋瓦：“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休得在此猖狂！吃你韓爺爺一鞭！”話音未落，腰間盤著的金龍鞭已如活物般躍入手中，手腕一抖，那烏黑油亮的鞭身如同真正的毒龍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凌厲尖嘯，直卷林凡雙腿，意圖一舉將其絆倒，煞煞他的威風！
林凡眼中精光一閃，非但不閃不避，腳下反而微微調整角度，主動將小腿迎向那疾速襲來的鞭梢。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鞭梢精準地抽打在林凡的小腿外側，布褲應聲破裂，肌膚上立刻浮現出一道清晰的紅痕，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傳來。
然而，與此同時，腦海中的提示音如仙樂般悠然響起：
“叮，受到剛猛鞭勁攻擊，腿部筋骨強度提升，肌肉密度增加，‘金剛不壞神功雛形’反震之力小幅增強。”
一股溫熱的氣流立刻在受擊處生成、流轉，所過之處，火辣的痛感如同被撫平般迅速減輕、消退，腿部肌肉纖維彷彿被無形之力再次錘鍊，變得更加凝實堅韌。林凡的身形，自始至終晃都未晃一下，穩如磐石。
韓寶駒不由一愣，他這一鞭雖未傾盡全力，但也足以開碑裂石，尋常武者硬接之下，骨斷筋折都是輕的，豈能如此渾然無事？驚愕之後便是更盛的怒火，他暴喝連連，手中金龍鞭舞得如同狂風暴雨，道道鞭影交織成網，攜帶著呼呼風聲，鋪天蓋地般向林凡周身籠罩而去。
林凡在密不透風的鞭影中，身形如柳絮飄搖，看似驚險萬分地閃轉騰挪，偶爾以手臂、肩背、腰側等非要害部位，“恰到好處”地硬接幾記力道沉重的鞭撻。他破損的衣衫下，道道紅痕浮現又快速消散，而他的步法，卻在眾人難以察覺的細微之處，變得越來越流暢、迅捷，彷彿逐漸掌握了某種韻律。
“叮，受到連續高速鞭法攻擊，動態視力提升，神經反應速度加快，身法靈活性顯著增強，‘凌波微步雛形’熟練度大幅提升，對攻擊軌跡預判能力增強。”
一旁的全真教三代弟子首徒尹志平，見韓寶駒久攻不下，少年心性加之對林凡那目空一切的狂態早已心生不滿，此刻按捺不住，清叱一聲：“閣下小心了！全真教尹志平，領教高招！”話音未落，腰間長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清冷寒光，施展的正是全真劍法中的精妙招數“探海屠龍”，劍尖顫動，瞬間幻化出數點寒星，虛實相生，分刺林凡胸前“膻中”、“神藏”、“靈墟”數處大穴，劍勢迅捷而嚴謹，盡顯玄門正宗風範。
林凡目光微凝，全神貫注於那點點索命的寒星。他依舊沒有立刻施展凌厲反擊，而是將進化後的“凌波微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劍隙中穿梭挪移，衣袂飄動間，每每以毫釐之差避開劍鋒。同時，他深邃的目光緊緊鎖定尹志平的劍路，大腦飛速運轉，解析著這正宗玄門劍法的精髓與奧妙。
“叮，受到玄門正宗劍法精義攻擊，劍法理論領悟提升，劍理融會貫通，基礎劍術進化為‘獨孤九劍破劍式雛形’，洞察劍招破綻與運勁關竅能力顯著增強。”
片刻之後，林凡對尹志平的劍路走向、勁力變化已瞭然於胸。他瞅準對方一招使老、新力未生的電光火石之機，身形不退反進，竟以血肉之軀闖入劍光之中！右手並指如劍，後發先至，不帶絲毫煙火氣地精準點向尹志平握劍手腕的“內關”穴。這一指，時機、角度、力道，妙到毫巔！
尹志平只覺腕脈驟然一麻，一股灼熱勁力透穴而入，整條手臂瞬間痠軟無力，長劍“嗡”鳴一聲，險些脫手飛出！他駭然失色，踉蹌退後數步，望向林凡的目光中充滿了不可思議與驚悸，對方竟能如此輕易破去他苦練多年的劍法！
臺下，黃蓉看得眼中異彩連連，幾乎要拍案叫絕。“靖哥哥，你看到了嗎？你仔細看！”她聲音帶著難以壓抑的興奮，抓住郭靖的胳膊，“他根本不僅僅是在被動挨打或是單純防禦！他是在學！韓前輩鞭法中的剛猛寸勁，尹道長劍法中的玄門變化…他似乎在戰鬥的瞬間就能洞悉其精髓，甚至…在他身上進行最佳化、蛻變！這簡直…簡直聞所未聞！”她自幼得父親東邪黃藥師真傳，文武雙全，自負博古通今，見識廣博，卻也從未在任何典籍或傳聞中見過如此匪夷所思、近乎妖孽的天賦。一種混合著巨大震驚、難以言喻的欽佩與愈發強烈的探究慾望在她心中洶湧激盪，讓她對林凡的關注，從最初的“有趣”觀察，悄然轉向了更深層次的欣賞與一絲自己尚未明確察覺的“傾慕”。
穆念慈緊握的雙手微微鬆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看著林凡在江南七怪與全真高徒的夾擊之下，依舊從容不迫、揮灑自如，甚至愈戰愈強、氣勢不斷攀升的身影，心中那份震撼與隱隱的依賴感愈發強烈、清晰。他與她生命中出現的任何男子都截然不同。楊康的俊雅溫存下隱藏著卑劣與野心，養父楊鐵心的剛正不阿中浸透著家國悲愴與無力，而眼前這個名叫林凡的青年，他身上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不斷進化的力量，以及一種彷彿能掌控自身乃至周遭一切的、令人心折的絕對自信。一個念頭如同破土的嫩芽，在她心中變得無比清晰、堅定：“若得他相助，爹爹的深仇大恨，完顏洪烈那惡賊…或許…”她看向林凡的目光，不自覺地染上了濃烈的期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程瑤迦雖完全看不懂那些精妙招式的奧妙所在，但見她的林凡公子在兩人凌厲圍攻下，身形翩若驚鴻、矯若遊龍，姿態從容瀟灑，只覺得心跳一次快過一次，面紗下的臉頰滾燙如火。看到他衣角被凌厲鞭梢掃過，撕裂開來，她的心會猛地揪緊，呼吸停滯；看到他於電光火石間輕描淡寫地一指逼退那持劍道士，毫髮無傷，她又會長長舒一口氣，纖手撫胸，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純粹而熾烈的崇拜與驕傲。這株名為“傾慕”的幼苗，在她不諳世事的心底，正以驚人的速度生根、發芽，枝葉繁茂。
“夠了！”
一聲陰柔冰冷、蘊含著怒意的斷喝驟然響起，打破了場中暫時的平衡。一直冷眼旁觀、面色陰沉的白駝山少主歐陽克，終於緩步從人群中走出。他手持摺扇，面龐白皙卻帶著一絲酒色過度的青灰，目光先是充滿佔有慾地、極其無禮地在黃蓉玲瓏有致的嬌軀上狠狠剮過，隨即才陰冷地、如同毒蛇般釘在林凡身上，殺意瀰漫。
“林凡？哼，好名字，可惜命不久矣。”歐陽克聲音冰冷，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傷我門下奴僕，敗我侄兒，今日又在此耀武揚威，是真不把我白駝山一脈放在眼裡了？”他話音未落，袖中已悄無聲息地滑出數條色彩斑斕、一看便知劇毒無比的小蛇，蛇信嘶嘶，令人毛骨悚然。同時，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施展家傳絕學“靈蛇拳”，拳勢詭異莫測，角度刁鑽狠辣，彷彿無數條毒蛇同時吐信，攜帶著一股陰寒腥風，直取林凡咽喉、心口、丹田等周身要害！竟是打算一擊斃命！
“林公子小心毒蛇！”穆念慈見識過白駝山毒物的厲害，忍不住失聲驚呼，花容失色。
黃蓉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玉手已悄然扣住了幾枚玉蜂針。
程瑤迦更是嚇得嬌軀一顫，緊緊捂住檀口，才沒有驚叫出聲，眼中充滿了恐懼與擔憂。
然而，面對這詭異歹毒、兼具物理與毒素攻擊的致命攻勢，林凡非但不驚，眼中反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毒蛇？陰寒內力？這正是檢驗他剛剛獲得的“百毒不侵”體質和內力抗性極限的絕佳養料！
他心念電轉，故意將“凌波微步”的速度放慢半拍，身形微滯，左臂“恰好”暴露在毒蛇的攻擊路線上，任由兩條最為迅捷的毒蛇狠狠咬在自己的小臂之上！同時，他胸膛空門微露，運轉內力，硬生生以胸口膻中穴接了歐陽克一記蘊含了十成陰寒內力的靈蛇拳！
蛇牙刺入肌膚，帶來輕微的刺痛與麻痺感；陰寒拳勁透體而入，如同冰錐刺骨，試圖凍結他的經脈與血液。
但下一刻，腦海中的提示音如同連珠炮般響起：
“叮，受到混合神經毒素與血循毒素侵蝕，‘百毒不侵’體質完全啟用，純陽內力自動護主，毒素被瞬間分解、吸收，轉化為無害能量，體質抗性全面提升，對蛇毒抗性達到極致。”
“叮，受到精純陰寒內勁侵蝕，‘九陽神功雛形’受到刺激高速運轉，至陽熱氣奔湧而出，反撲、吞噬、融合陰寒勁力，內力總量與精純度顯著提升，內力屬性陰陽調和初現端倪，韌性大增。”
“叮，深度解析‘靈蛇拳法’詭異拳路與發力精髓，拳理領悟加深，剛柔並濟之道入門，拳法路數融合‘降龍十八掌’之剛猛與‘靈蛇拳’之詭異，自創融合招式‘炎陽靈蛇手’雛形誕生。”
林凡只覺體內原本就如江河奔湧的九陽內力，彷彿被投入了一塊烙鐵，瞬間沸騰起來，熾熱的氣流奔湧向四肢百骸！那侵入體內的陰寒內力，如同殘雪遇到烈陽，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冰消雪融，反而被純陽內力同化吸收，壯大了自身根基。手臂上被毒蛇咬傷處，兩個細小的牙印周圍烏黑之色剛剛浮現，就在肌肉微微蠕動間，被灼熱內力一衝，迅速消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留下兩個微不可查的紅點。
歐陽克見他同時中了白駝山秘煉的劇毒和自身苦修的陰寒拳勁，竟恍若無事，甚至連臉色都未曾變化一分，反而眼神更加明亮銳利，不由心中大駭，如同見了鬼魅：“你…你怎麼可能？！我的蛇毒…！”
就在這時，歐陽克為了擾亂林凡心神，挽回頹勢，陰惻惻地轉頭看向黃蓉，言語輕薄道：
“小娘子，你看這隻會捱打的莽夫有何趣味？
一身破爛，如何配得上你這等天仙般的人兒？
不如隨我回白駝山，錦衣玉食，靈藥仙丹，享盡人間極樂，豈不快哉？
何必在此看這粗鄙武夫耍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