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各自的忙碌(1 / 1)
就在符陸在“甩手吉祥物”和“被迫營業的天才煉器師”兩種身份間反覆橫跳、疲於應付之際,馮寶寶在暗堡的另一個角落,悄無聲息地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風暴。
“有點感情但十分淡漠的天才少女”——這個名號,不知不覺就在研究人員之間傳開了。
起初,馮寶寶只是按部就班地參加暗堡為新成員安排的通用知識培訓,從最基礎的文化課到異人界的常識、乃至一些簡單的理論。她坐在課堂角落裡,大部分時間眼神放空,偶爾低頭認真地在紙上塗鴉,看起來和“天才”二字毫不沾邊。
轉機發生在一堂普通的隨堂測驗上。
任璇親眼見證了馮寶寶的天才腦子,所有題目都已工工整整地寫完,解題思路清晰得可怕,步驟簡潔到近乎冷酷,完全跳過了教材上推薦的繁瑣推導過程,直指核心,答案分毫不差。
任璇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瞬間從平淡轉為發現新大陸般的熾熱。她不動聲色地安排了第二次、第三次測試,甚至夾雜了一些超綱的、涉及炁息與人體互動的初步理論。
結果令人震驚:只要是她明確講解、演示過一遍的內容,馮寶寶就能像最精密的影印機一樣,毫無偏差地復現出來,並且能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理解其最底層的邏輯。
“符顧問那邊正被高所他們纏得脫不開身,想必暫時也顧不上你。”任璇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精光,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寶寶,從明天起,你的課程需要做一些調整。這樣吧,我親自來帶你。”
“?”
“撒子意思?”
馮寶寶歪了歪腦袋,實在是沒搞懂任璇究竟要做些什麼,然後就在愣神的凌茂和裴亞聲面前被帶走了。
同樣扣出問號的人,就是那位好幾天都沒有在食堂見過馮寶寶的魯大叔了。
我的廚房搭子哪去了?
而符陸那邊,根本就無及顧暇馮寶寶那邊的情況,這些人不搞清楚問題的關鍵就好像學不會睡覺一樣,這些人就天生適合去全真學斬睡魔的法門。
任璇在空閒的時刻找到了高硯,難得地語氣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她不是簡單的記憶好,她是真的‘理解’了!尤其是生命執行、能量代謝相關的部份,她的直覺準得可怕!這是個寶庫,一個極待開發的天才!”
就這樣,馮寶寶被任璇“拐”進了她那間充滿了各種生物標本、精密儀器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實驗室。這裡的氣氛,與煉器工坊的金屬狂熱截然不同,更顯冷靜、甚至帶點冰冷的秩序感。
任璇擅長的,正是身體與性命相關的精深研究,涵蓋生化、醫學乃至炁在生命體中的執行奧秘。她開始系統地給馮寶寶“喂”知識,從最基礎的人體解剖、細胞代謝,到更深入的神經反射、內分泌調節,乃至初步的炁脈理論與能量轉換。
甚至隨著教導的深入,連如何將一個普通人以科學的方式轉變成“異人”的課題都出現在了馮寶寶的面前,這教的全是乾貨。
令人欣喜的便是馮寶寶的學習進度依舊很快,教導這樣一個“學生”,對任璇而言,既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也帶來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任璇強壓住內心的激動,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暗堡深處那個安保等級最高的物資倉庫。
她的記憶清晰地鎖定在其中一個特製的低溫鎖物櫃————那裡靜置著三支來自大洋彼岸“貝希摩斯”公司的SP-3藥劑樣本。
資本的世界,透過資本獲得某些東西,然後透過捐獻贊助回國,很合理吧~
“師夷長技以制夷……”任璇在心中默唸,一個大膽的、交織著幾乎是幻想的念頭瘋狂滋長。“她是否能找到一條超越SP藥劑、更安全、更可控、也更符合華夏底蘊的嶄新路徑?”
平衡,很重要。異人與普通人之間那看似穩固的比例,實則脆弱。
但有時候,主動去創造一種對我們有利的、新的‘不平衡’,才是真正的智慧。當然,前提是……這把‘鑰匙’,必須絕對安全,且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畢竟這種戰略意義的東西要是落到了有心人的手中,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就比如一名全性掌握了這種鑰匙,然後高喊著“讓我們加入光榮的進化吧”的口號,結果是可預見的。
混亂的進化,或許能催生出個別強大的怪物,但更多的,是無數個體在失控中崩潰,是整個體系在無序中走向內耗和毀滅。那只是一場代價高昂的、短暫的狂歡,最終留下的只有廢墟——類似三十六賊的結義以及後續影響。
而秩序下的強大,可以將強大的力量約束在規則的軌道內,為更長遠的目標服務——無論是守護現有的穩定,還是開拓更廣闊的邊界,這種強大,是可延續、可迭代、可被文明所用的。
“寶寶,”任璇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們研究了這麼久,測試了那麼多資料。拋開所有這些複雜的理論和模型,以你最直接的感覺來看……異人,究竟是什麼?他們和普通人最根本的區別在哪裡?”
馮寶寶聞言,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向任璇。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任璇以為她沒理解或者不想回答時,馮寶寶開口了。
“就是多了些東西咯~”
“你能感覺到它在,流啊流的,熱熱的,有時候還不聽話。你用它,會累,會痛,高興的時候它跑得快,難過的時候它沉甸甸的。你無時無刻不曉得,有這麼一個東西在你裡頭,和你是一體的。”
“劈柴、挑水、打架、跑路……做任何事,炁都在跟著動。它提醒你,你在這兒。”
“普通人要找點大事、濃烈的感情,亦或者靠的是呼吸,心跳,腦子裡紛紛擾擾的念頭之類的證據,來證明自己活著。“”
“但我們不用。”
“我們只需要感覺到體內的炁,像河水一樣流,像呼吸一樣自然。當我們運轉周天,當我們將意志灌注其中,當炁按照我們的心意變化、延伸、觸碰這個世界的時候……”
“我們都會無比紮實的感受到一件事——我還活著。”
任璇聽得認真,緩緩點了點頭,沒有評價對錯,只是低聲道:“很有意思的說法……”
她沉默了片刻,空氣彷彿凝滯。
隨後,她抬起眼,目光中那份研究者的探究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帶著點期待和審視的意味,語氣也變得更加鄭重:“那麼,寶寶。”
任璇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許,“如果有可能……你希望這個世界上,只有異人嗎?”
馮寶寶聽了,歪了歪頭,清澈的眼眸裡透出幾分純粹的不解,顯然任璇又問了一個顯而易見卻又沒什麼意義的問題。
“為啥子咯?”馮寶寶反問道,“異人不是人?”
“現在不就挺好的,有的樹開花,有的樹結果子,還不都是樹嘛。”
“異人說到底,也不過是一撇一捺,是‘人’咯~”
這番話,簡單、直接,甚至有點天真。
任璇怔住了。她預想了各種答案,或激進,或保守,或充滿理想主義,或基於現實算計,卻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純粹。
任璇緩緩吸了一口氣,再吐出時,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少見的、帶著溫度的微笑。
她看著馮寶寶,目光中之前的審視和探究盡數化為一種更為深沉的……珍惜。
“是啊,”任璇輕聲應和,像是在對馮寶寶說,也像是在對自己確認,“都是人。”
果然啊~
本來以為能讓符陸和凌茂兩人精心呵護的人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竟然意外的沒心機,還很聰明。
若是情感細膩的人,很容易從馮寶寶的身上感受到那一股很是純粹的“誠”,連她都不免升起了一種“近乎心悸的保護欲”。
這就是符陸安心將這麼一個“異類”在這暗堡中閒來逛去的理由嗎?
任璇心中暗自想著,望著馮寶寶那雙純淨靈動的雙眸,心裡也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對她最好的研究方式,就是觀察、記錄、並提供她能自然生長的、安全且養分充足的環境。如同凝視一顆遵循著獨特軌道執行、散發著純粹光芒的遙遠星辰。可以記錄它的軌跡,分析它的光譜,但最重要的,是確保它能在自己的軌道上,繼續安然地、璀璨地閃耀下去。
不過嘛……任璇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精打細算的光。近距離觀察這麼稀有的“星星”,適當收點“星光”當研究資料,這報酬不過分吧?
安心在我這兒,當好我的‘首席’實驗助手吧!
乖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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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當符陸在煉器工坊裡水深火熱,馮寶寶在實驗室裡被任璇當寶貝疙瘩“供”起來時,凌茂和裴亞聲這對師徒,堪稱暗堡新一代“勞模”,已經無縫銜接地陷入了忙碌的漩渦。
某種程度上,他們也是“怨種”的牛馬,在暗堡中沒經過什麼系統的培訓,就直接跟著出任務去了。
換言之,有老手帶上那麼一次,他們倆基本就能完全上手!
基本素養就在那兒擺著呢~
什麼江湖小棧啊…
什麼半耳齋啊…
什麼民俗異常現象研究所啊…
說到底工作性質本質上就是相同,有些本事算是刻在骨子裡了——偵查、反跟蹤、情報研判、與人周旋,還有便是戰鬥……這些活兒。
結果就是,大量繁瑣但至關重要的常規外勤、情報核實、以及與外部三教九流的接觸任務,嘩啦啦地壓到了他倆肩上。或許是出於滿足符陸的某些決策以及鍛鍊裴亞聲的目的,凌茂帶著裴亞聲沒有怨言的融入到這種忙碌的生活之中。
這反倒讓原本忙得腳不沾地的溫景行鬆了口氣,終於能抽出大把時間,一頭扎進對“墨樞”專案的深度研究裡。
自然而然地,溫景行小隊裡的三位成員——代號“戰車”的丁猛、“青囊”的葉菁、以及代號“夜梟”的蕭應——就成了凌茂和裴亞聲最頻繁的臨時隊友。
為了便於協作,凌茂給自己取了個代號叫“靈貓”,圖個敏捷機靈;又給徒弟裴亞聲安了個“耳朵”的代號,意指其訊息靈通、善於打聽。隊伍算是初步拉起來了。
而他們目前的主要任務只有兩個:訓練和拐人。
訓練好說,就是在暗堡的模擬實戰場裡磨合。丁猛的剛猛、葉菁的綿密支援、蕭應的神出鬼沒,凌茂和裴亞聲兩個外來者的融入,以及溫景行和紀然兩人的暫時離隊,使得這個小隊的風格在短時間內極速發生變化,變得……江湖化,這麼做倒是使得小隊的任務更輕易的容易到異人江湖之中。
再加上凌茂在眾人面前秀了一把自己的拳頭大小,奪得了暫時領導權,這個小隊的風格變化就這麼加速了。
對於這個變化的最大受益者,便是蕭應了。
凌茂和裴亞聲的出現,對於他而言就像是救贖一般。
根據快樂守恆定律,如果一個人開心了,相應的就有另外一個人不高興了。
對丁猛而言,這真是一場艱難的試煉,直來直往的他如今就像是雙手被束縛住一樣,渾身不得勁。
至於“拐人”,這說法聽著不雅,實則乾的是“救助收容”的活計。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因先天異能覺醒、但能力存在缺陷或不穩而暴露在普通人視野中,進而陷入困境的潛在異人。找到他們,評估風險,然後“勸”回暗堡給予指導和庇護,避免他們傷己傷人,也防止他們被不懷好意的勢力利用。
最終“醫治”以後,將其送回到原籍,遇上一個看的順眼的,凌茂還會幫忙介紹工作。
就這麼過了兩、三個月。
這天,凌茂剛帶隊處理完一樁靠近河北地界的異人失控事件,正在一個小縣城休整。
符陸所有與外界溝通的大千紙都已經轉交到了他的身上,畢竟他可以正常的與外界保持密切的聯絡,連帶著曾經符陸乾的快遞工作都移交到了凌茂的手中,只不過稍稍利用了一下暗堡的渠道,雖然不及符陸的方式快捷,但是勝在安全。
而其中一張符陸分發出去的聯絡信紙給符陸傳遞了一個訊息。
訊息的來源——夏柳青。
上面只有幾個字——金鳳失蹤了!
金鳳婆婆失蹤了?還是全性的夏柳青親自來信求救?凌茂立刻意識到事情絕不簡單。
回到暗堡以後,凌茂第一時間將訊息告知給了符陸和馮寶寶兩人。
這事兒明顯是私人交情,與暗堡公務無關。
不過,有合適的平臺自然要多加利用,凌茂“順便”借調了暗堡部分關於西南地區民俗異常和非官方異人活動的加密情報許可權——這算是巧妙地借了暗堡的“勢”,而非直接動用其人馬,暗堡也不會過於追究。
左右不過是事先調查事情原委,最終決定去不去,畢竟雙方之間也沒那麼多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