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騙(1 / 1)

加入書籤

“谷畸亭,”符陸站在那片被大羅洞觀巧妙隔開的奇特空間夾層中,拳頭不自覺地握得緊緊的,指節有些發白。

他眼神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下方窯洞內那場越來越激烈、也越來越兇險的近身搏殺,聲音有些發乾,“你說……練了三年的太極,打得過人家浸淫了三十多年的如意勁嗎?”

他的問題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和……一絲不忍。

他不是沒見過血腥場面,但此刻的感覺截然不同。

王子仲是個醫生啊!

谷畸亭的目光也落在下方塵土飛揚的戰場,表情平靜得近乎淡漠。

他聽到了王子仲拳骨與呂慈如意勁碰撞的悶響,看到了王子仲肩頭再次迸出的血花,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自然是打不過的。修為、經驗、心性、殺意……差距太大。不是誰都像你一般,天賦異稟,際遇奇特。”

他頓了頓,眼瞅著王子仲又被一道刁鑽的如意勁擦過肋下,衣衫破碎,血痕立現,已然徹底落入了下風,只有招架之功,鮮有還手之力,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但谷畸亭依舊沒有下場幫忙的意思,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太多波動。

為何?

自然是王子仲自己,尚未求助。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處空間夾層邊緣,是張懷義和阮豐。

兩人身上纖塵不染,氣息平穩,顯然是已經處理好了外面那三位被炁局暫時困住的呂家好手,他們也立刻被洞室內慘烈的戰況吸引了目光。

緊接著,又是兩道人影被谷畸亭以空間手段接引而來,正是周聖與風天養。

他們已將昏迷的四個孩子妥善安置回原處,還特地演了一波,此刻回來,恰好看到王子仲被呂慈一記兇悍的肘擊砸在交叉格擋的手臂上,悶哼一聲,踉蹡後退,嘴角溢位的鮮血更多了。

張懷義看著下方王子仲倔強卻狼狽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不忍:“哪怕子仲再如何拼命,他都打不贏呂慈的……這件事情,咱們三年前不就知道了嗎?”

張懷義此時特別能夠感同身受,原以為自己領悟炁體源流以後便能趕超張之維,但是事實如何?他心中也早有答案。

符陸不再言語,推著王子仲走到這一步的人,又何嘗沒有他符陸的一份功勞?

不過,這個老好人即便此時面對呂慈,竟然還留有仁心。

“這樣也好,起碼他獨自面對過,起碼……還有我們……”馮寶寶臉色很冷,似乎又回到了之前“三無少女”的狀態,“我承諾過,會幫他的。”

這句話很輕,卻讓符陸心頭一震,心中很快也安定了下來,怎麼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去做。

“寶寶,想幫他嗎?”谷畸亭掛起了長輩一般慈祥的笑容,朝著馮寶寶問道。

“嗯。”馮寶寶點了點頭。

“寶寶…看我一眼。”周聖突然開口,聲音溫和。

馮寶寶聞言,很自然地轉過頭,望向周聖的眼睛。

四目相對的瞬間,周聖那雙深邃的眼瞳深處,彷彿有宇宙星辰流轉,一幅複雜玄奧到極致、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奇門陣圖虛影,驟然浮現、旋轉、放大!

風后奇門圖!

馮寶寶的目光與那陣圖接觸的剎那,她整個人的神情瞬間凝固了,眼神失去了焦距,彷彿靈魂被抽離,這個過程似乎很漫長,又似乎只在一瞬。

“你……”符陸瞧見了這一幕,不由得驚撥出聲,沒等他罵出口,馮寶寶已經重新眨了眨眼,眼神恢復了清明。

“乾的好呀!”符陸不禁有點咬牙切齒了,想起了當初自己的境遇。

“啊?發生了什麼?”凌茂剛剛正想扭頭看去,卻被身旁的張懷義按住了頭,現在發現一臉錯愕的符陸和很是平淡的眾人,心中泛起了疑惑。

“學會了?那就好。以後……如果有什麼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要做,或者想用不同的方式去幫人,可以換個身份,換種樣子。明白嗎?”

馮寶寶眨了眨眼,看著周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有些新奇,又有些困惑,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簡單應道:“哦,曉得了。”

周聖看著馮寶寶,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真正的溫和笑容,那笑容讓她原本的縹緲出塵的氣質更加濃郁,像是放下了心中積壓許久的擔子。

下方洞室中,又是一聲沉重的悶響。

王子仲似乎終於力竭,被呂慈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抽在腰側,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然後滑落在地,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掙扎了兩下,一時間竟沒能立刻爬起來。

呂慈獰笑著,一步步逼近,眼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如同終於將獵物逼入絕境的獵手。

王子仲如同破敗的麻袋般癱倒在冰冷的巖壁下,身下是碎裂的石礫和自己咳出的、觸目驚心的鮮血。

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遍佈全身的傷口,帶來火燒火燎的劇痛。

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斷了;肋骨至少斷了三根,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用鈍刀在刮擦內腑;臉上、肩上、腰間,處處是如意勁撕裂或撞擊造成的傷痕,衣衫早已襤褸,被血和汗浸透,緊貼在身上。

呂慈正要上前,將王子仲拿下。

一直低垂著頭、氣息奄奄的王子仲,身上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片濃郁到化不開的、妖異而熾烈的紅色炁息!

這紅炁並非尋常火焰般的赤紅,也非鮮血的暗紅,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純粹,彷彿凝聚了最精純生命能量與某種規則力量的赤紅!

它如同有生命的火焰,又像是粘稠的血液,猛地從王子仲周身毛孔、傷口中噴湧而出,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隨著紅炁的瀰漫,王子仲身上的傷勢也在快速的恢復。

“這是……”呂慈所有的表情在這一刻瞬間凝固,眼中充滿著不可思議的情緒,““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呂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某種被欺騙的憤怒而徹底變了調,尖利得刺耳。

“她明明說過!她親口說的!雙全手……除了血脈的延續,絕不可能有第二種傳承方式!外人不可能學會!更不可能被奪走!你……你怎麼會?!你怎麼能會?!”

“她騙我!她一直都在騙我!!!”

“她騙你?”王子仲緩緩抬起頭。臉上、身上的血跡和塵土還在,但那雙眼睛,在濃郁紅炁的映襯下,卻亮得驚人。

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痛苦、疲憊,甚至沒有了刻骨的恨意,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以及……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嘲諷。

“你又何嘗不是在騙她!!!”

“當年,你真的敢對我動手嘛!?說話!!!”

-----------------

夾層空間之中,谷畸亭再次開口了,只是這一次帶著無盡的唏噓。

“這異人的江湖啊……規矩很多。”

“名門正派有正派的規矩,世家大族有家族的規矩,全性……也有全性那套無法無天的規矩。正邪、對錯、恩怨、情仇……黑與白,在這裡從來不是絕對,更多時候,是一片望不到邊的灰色。”

“就像全性這個流派,即便被所有人厭惡、排斥、喊打喊殺,被視為禍亂之源,可它依舊如同野草,燒不盡,吹又生,一代代流傳下來。為何?”

“因為江湖的規矩,終究只是規矩。是約定俗成,是力量制衡,是利益交換,是情面臉皮……唯獨,不是法度。”

“規矩是彈性的,是因人而異的,是可以被權勢、力量、人情、甚至一時喜怒所扭曲的。”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巧取豪奪,那麼多的冤屈難申,那麼多的身不由己,那麼多的……悲劇。”

“所以,甲申年那樣的事情,才會發生。所以,端木瑛那樣的人,會落得那般下場。所以,王子仲今天,不得不站在這裡,用這種方式,來了結一段本不該開始的仇恨。”

“我們這些人,得了些不該得的東西,見了些不該見的慘事,也背了些不該背的因果。躲躲藏藏,顛沛流離,看遍了這江湖規矩下的齷齪與無奈。”

“寶寶、符陸……試著相信我們吧。”

“我們只是想要留下一個乾淨的江湖……”

凌茂:所以,我依舊無足輕重!但是,聽得我熱血沸騰是怎麼回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