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在刀尖上給規則鬆綁(1 / 1)
錦城的這場雨像是憋壞了的前列腺,淅淅瀝瀝地滴答個沒完,搞得李家灣那條剛鋪了石子兒的進村路泥濘不堪,踩一腳能帶起半斤黃泥湯子。嚴謹的那輛奧迪A6再次停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下的時候,車軲轆上全是泥,原本鋥黑髮亮的車漆看著跟剛從越野拉力賽場上退賽似的,透著股子狼狽。
嚴謹下車的時候,臉色比這天色還陰沉。他沒打傘,任由那點毛毛雨飄在那個本來就沒剩幾根頭髮的腦門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黑色公文包,指節都泛白了。昨晚省紀委書記那通電話,那是真的把他罵得找不到北,什麼“缺乏政治智慧”、什麼“機械執行”、什麼“要把屁股端端正正地坐在老百姓這一邊”,這些話像是鞭子一樣抽在他那張長期板著的撲克臉上,火辣辣的疼。
付平就蹲在路邊的那個大石磨盤上,旁邊是趙剛,倆人正一人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油茶在喝,呼哧呼哧的動靜挺大。看見嚴謹來了,付平也沒起身,只是把那個豁了個口的搪瓷碗舉了舉,算是打了個招呼。
“嚴組長,這麼早?還沒吃吧?來一碗?剛出鍋的,胡辣粉放得足,驅寒。”付平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熬大夜後的疲憊,但眼神是亮的,亮得像這陰雨天裡唯一的兩點鬼火。
嚴謹看著付平那副混不吝的樣兒,心裡那股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昨晚還在想怎麼寫那份把付平往死裡整的違規報告,結果今兒一早就得來這兒“帶著溫度重新核查”。這哪是核查啊,這分明是來“求和”的,甚至是來“負荊請罪”的。但他嚴謹也是有尊嚴的,是省裡派下來的欽差,這面子不能就這麼扔泥地裡踩。
“不吃了。”嚴謹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鞋底在泥地裡蹭了蹭,似乎想蹭掉那種讓他不適的粘膩感,“付平同志,網上的輿情我們看到了。群眾有情緒,我們理解。但這不代表違規就是對的。規則就是規則,紅線就是紅線。今天我來,是想看看你們到底有沒有整改的誠意,而不是來看你喝油茶的。”
趙剛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心說這老小子還端著呢,昨晚全網都把你罵成“當代周扒皮”了,還在這兒裝大尾巴狼。他剛想懟回去,被付平在桌子底下(雖然並沒有桌子)踢了一腳。
“嚴組長說得對。”付平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規則是底線。我們確實違規了。錢,是挪用了;證,是沒辦。這都是實錘,我認。”
嚴謹愣了一下。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官腔和排比句,準備跟付平來一場關於“法治精神”的辯論,結果付平一上來就躺平任嘲,這讓他有點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虛空感。
“你認?”嚴謹推了推眼鏡,“既然認了,那就按規定辦。封存現場,凍結資金,遣散人員,等待處理結果。你搞那個網上‘哭慘’那一套,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沒哭慘。”付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從兜裡掏出一盒被壓扁了的紅塔山,抽出一根遞給嚴謹。嚴謹擺手拒絕,付平也不介意,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
“嚴組長,我那是‘自首’。我告訴大家,我沒本事,我帶不動這幫老鄉,我被規則卡死了。我讓大家退款,這也是合規操作吧?畢竟我們沒法發貨了嘛。”
付平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雨霧中散開,“但是,嚴組長,您看看那邊。”
付平的手指指向了不遠處那個昨天還被貼了封條的村委會大院。
此時,封條已經被雨水泡得有點脫膠了,在風裡呼啦啦地響。而在大院門口,黑壓壓地站了一群人。
不是來鬧事的,也不是來抗議的。
是那幾百個昨天被遣散回家的村民。他們穿著各色的舊衣服,有的披著雨衣,有的頂著個化肥袋子,手裡卻都緊緊攥著一樣東西——那是他們還沒打磨完的零件,或者是還沒組裝好的半成品。
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雨裡,看著這邊的付平和嚴謹。沒有喧譁,沒有標語,那種沉默,比昨天網上的幾萬條罵評還要震耳欲聾。
老李頭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把大傘,但沒給自己撐,而是罩著旁邊那個只有一條胳膊的老劉(被特意請來做技術指導的)。
“他們……”嚴謹看著那群人,喉嚨有點發幹,“他們要幹什麼?暴力抗法?”
“抗個屁的法。”付平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他們是來‘交貨’的。昨天我說了停工,說了要退款。他們怕了。他們怕這單子真黃了,怕那些等著要貨的買家失望,更怕……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飯碗,真的就這麼碎了。”
“他們不懂什麼叫‘挪用資金’,也不懂什麼叫‘特種作業證’。他們只知道,拿了人家的定金,就得給人貨。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這叫‘信義’。嚴組長,您覺得,是您的檔案上的規矩大,還是老百姓心裡的這個‘信義’大?”
嚴謹不說話了。他看著那個在大雨中瑟瑟發抖的大娘,懷裡護著一包怕被淋溼的齒輪,那種眼神,像是護著剛出生的孫子。
他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縫。
“走吧,嚴組長。”付平沒再逼他,“去看看。去看看那個所謂的‘違規現場’。您是專業的,您給挑挑毛病。要是真有安全隱患,真有質量問題,不用您封,我自己拿錘子砸了。”
嚴謹深吸了一口氣,提起沉重的腳步,跟著付平走向了那個大院。
院子裡的景象,跟嚴謹想象中的“黑作坊”不太一樣。
沒有亂拉的電線,沒有滿地的油汙。所有的廢舊零件都分門別類地碼放在一個個塑膠筐裡,上面貼著手寫的標籤:“除鏽區”、“打磨區”、“組裝區”、“待檢區”。
雖然簡陋,雖然土,但透著股子讓人肅然起敬的“秩序感”。
老韓頭正帶著幾個職院的學生,在那兒除錯一臺二手的拋光機。看見嚴謹進來,老頭子也沒好臉色,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繼續幹活。
“這是‘安全生產責任制’的上牆制度。”付平指了指牆上貼著的一張紅紙,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大字:【不戴手套不許摸機器!喝酒不許進門!誰要是把手弄破了,全村人笑話你!】
“雖然不規範,話也糙,但管用。”付平解釋道,“自從貼了這個,咱們這兒連個破皮的都沒有。”
嚴謹看著那張紅紙,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特麼也叫制度?但這確實比那些掛在牆上積灰的《安全生產管理條例》要入腦入心得多。
“還有這個。”付平從桌子上拿起一本賬本,“這是資金使用記錄。每一分錢,買廢鐵、買砂紙、發工錢,都有記錄。雖然沒發票,但每個人都按了手印。嚴組長,您可以查查,看有沒有一分錢進了我付平的口袋,或者是被拿去吃喝了。”
嚴謹翻開賬本。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有的還沾著油漬,字跡也不工整,但每一筆賬後面,都有一個鮮紅的手印,像是某種莊嚴的承諾。
他合上賬本,嘆了口氣。
“付市長,您這是在……給我出難題啊。”嚴謹的聲音軟了下來,“我是審計,不是慈善家。這些東西,在情感上我能接受,但在法規上……它就是過不了關啊。我若是放行了,那我就是失職。”
“我沒讓您失職。”付平拉過兩把椅子,示意嚴謹坐下,“嚴組長,您是省裡的專家,眼界比我寬。您給支個招。這事兒,怎麼才能從‘違規’變成‘合規’?或者說……怎麼才能變成‘試點’?”
“試點?”嚴謹眼鏡片後的光閃了一下。
“對,試點。”付平身子前傾,那種熟悉的“忽悠”模式又開啟了,“您看,現在國家都在提倡‘鄉村振興’,提倡‘盤活閒置資源’。咱們這兒,把廢棄的毒地利用起來,把閒置的勞動力利用起來,把廢舊金屬利用起來,這不就是典型的‘迴圈經濟’嗎?這不就是‘新質生產力’在農村的落地嗎?”
“既然是新事物,那肯定跟舊規矩有衝突。要是都按老規矩辦,那還要改革幹什麼?還要試點幹什麼?”
“嚴組長,您這次來,如果只是為了查處一個違規案子,那也就是個‘盡職免責’。但如果您能幫我們把這個‘爛攤子’變成一個‘樣板間’,變成一個全省甚至全國都能推廣的‘李家灣模式’……那您的功勞,可就不是抓幾個違規幹部那麼簡單了。”
這叫——利益捆綁。
把嚴謹從“監管者”變成“共建者”。把他的“查處”變成“調研指導”。
嚴謹沉默了。他在權衡。
做官做到他這個份上,誰不想出政績?誰不想搞個“典型”出來?天天查賬抓人,得罪人不說,也就是個“刀筆吏”。要是真能弄出個改革經驗,那可是能寫進履歷表的大彩蛋。
而且,書記那通電話的意思很明顯:要解決問題,要平息輿論,而不是激化矛盾。
如果他現在把這兒封了,網上那幫人能把他祖墳給罵冒煙了。
“試點……這個思路倒是個解題的口子。”嚴謹終於鬆了口,手指在膝蓋上敲擊著,“但是,手續必須補齊。環評、安監、工商註冊,一個都不能少。還有,那筆‘挪用’的資金,必須有個說法。不能叫‘挪用’,得叫……”
“叫‘產業引導基金的早期孵化投入’!”趙剛在旁邊機靈地插了一嘴。
“對!就是這個詞!”嚴謹讚許地看了趙剛一眼,這小子有點悟性,“既然是孵化,那就可以有容錯率,可以有靈活度。但是,你們得補一份‘投資協議’,把這筆錢的性質定下來。不是撥款,是投資!將來賺了錢,是要分紅給財政的!”
“沒問題!”付平一拍大腿,“分紅!必須分紅!咱們現在訂單排到明年了,分紅那是分分鐘的事兒!”
“還有,”嚴謹指了指那些正在幹活的村民,“特種作業證的問題。不能無證上崗。這樣,我聯絡省安監局,讓他們派個培訓隊下來,現場教學,現場考試,現場發證!特事特辦!”
“嚴組長!您這就是活菩薩啊!”老李頭在旁邊聽明白了,激動得差點給嚴謹磕頭,“俺們這就考!肯定好好學!絕不給領導丟臉!”
一場原本劍拔弩張的“執法行動”,硬生生被付平聊成了“現場辦公會”。
嚴謹走的時候,那是帶著笑走的。雖然車還是那麼髒,但心情顯然不一樣了。他手裡拿著個老韓頭特意給他做的“紀念版變速箱”(編號001,特意留的),說是回去研究研究“機械原理”,其實大家都懂,那是“戰利品”,也是“投名狀”。
看著奧斯A6消失在村口的泥路上,趙剛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付市……您這嘴……是不是去開過光?連嚴謹這種‘滅絕師太’的師兄都能被您忽悠瘸了?”
“這不叫忽悠。”付平點了根菸,手還在微微發抖——剛才那是真緊張,哪怕是一步走錯,這盤棋就崩了,“這叫‘價值共生’。每個人都有他在乎的東西,嚴謹在乎的是‘免責’和‘政績’,老百姓在乎的是‘飯碗’。我做的,就是把這兩條本來平行的線,硬給它擰在一起。”
“那……張書記那邊?”趙剛有點擔心,“嚴謹回去,能交差嗎?”
“放心吧。”付平看著天空,雨終於停了,烏雲裂開一道縫,漏出一束金光,“嚴謹這種人,筆桿子厲害著呢。他回去寫個報告,把咱們這兒吹成‘新時代農村改革的試驗田’,把那些違規操作包裝成‘先行先試的大膽探索’,張書記就是想發火,也得掂量掂量‘阻礙改革’這個帽子他戴不戴得動。”
“而且,”付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次輿論鬧這麼大,省裡肯定也有人看不過去了。張書記雖然位高權重,但他也不是一手遮天。咱們這次,算是藉著網民的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暫時,應該是不敢動了。”
確實,張書記那邊暫時是偃旗息鼓了。但付平知道,這只是中場休息。
李家灣復工了。
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徹田野。那些積壓的訂單開始瘋狂發貨。
“綠鏈通”的後臺資料,那條代表著收入的曲線,昂首挺胸地往上竄。
但付平沒有停下。
他知道,光靠賣“手辦”和“情懷”,這股熱乎勁兒早晚會過去。要想讓李家灣徹底翻身,還得回到那個根本問題上——地。
那塊被毒過的地。
雖然現在搞了家庭工廠,但這幾百畝地荒著,始終是個心病。而且,那毒素還在土裡,雖然不擴散了,但就像是個定時炸彈。
“老韓頭,陳教授那邊咋樣了?”付平回到指揮部,第一件事就是問這個。
“還在大棚裡住著呢。”老韓頭嘆了口氣,“這老頭也是個倔種。他說不把這地治好,他就不回省城。最近他搞了個什麼‘超富集植物篩選實驗’,種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草,說是能吸毒。但我看那草長得……跟那啥似的,也不像是能賣錢的樣子。”
“走,去看看。”
到了大棚,付平看見陳教授正趴在地上,拿著個放大鏡觀察一株長得像蜈蚣一樣的草。
“陳教授,這草……能行?”
“能行!”陳教授抬起頭,滿臉泥土,但眼睛亮得嚇人,“付市長,我發現了!這種‘蜈蚣草’,對這兒的毒素吸收效率奇高!而且……它長得特別快!割了一茬又一茬!”
“可是……這草能幹啥?餵豬豬都不吃吧?”趙剛在旁邊吐槽。
“不能吃,但能‘燒’。”陳教授神秘一笑,“這草吸了重金屬,曬乾了就是富含金屬的生物質燃料!而且,經過特殊處理,還能把裡面的金屬‘提煉’出來!這叫‘植物採礦’!”
“啥?採礦?”付平愣了,“您是說……咱們這地裡,能種出金屬來?”
“理論上是這樣。”陳教授推了推眼鏡,“雖然量不大,但這是個方向。而且,這草本身就是一種很好的觀賞植物,長起來綠油油的,一片一片的,看著特壯觀。”
付平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觀賞植物?壯觀?
“陳教授,”付平一把抓住陳教授的手,“這草……能開花嗎?”
“能啊!開那種紫色的小花,還挺好看的。”
“那要是……咱們把這幾百畝地,全種上這種草,或者是其他的……能吸毒又好看的花?”
付平的思維開始跳躍了,“比如說……格桑花?或者是……向日葵?(聽說向日葵也能吸重金屬)”
“向日葵?”陳教授想了想,“向日葵確實有很強的土壤修復能力。而且……這兒的光照條件,正合適。”
“那就種向日葵!”付平一拍大腿,“種它個五百畝!咱們不種黃瓜了,咱們種風景!咱們把這‘毒地’,變成一片‘金色花海’!”
“花海?”趙剛腦子有點跟不上,“種花給誰看啊?這荒郊野嶺的……”
“給人看啊!”付平指了指不遠處的工人新村,“那邊有幾萬遊客,正愁沒地方去呢!咱們搞個‘工業廢土’加‘金色花海’的強對比!一邊是硬核的工廠,一邊是浪漫的花海!中間再搞個小火車連起來!”
“這叫——‘硬漢柔情’!這叫‘末世浪漫’!”
“這特麼才是真正的——‘網紅打卡地’終極形態!”
趙剛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看著付平,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副市長,而是一個被政治耽誤了的頂級產品經理。
這腦洞,簡直是用黑洞開的。
“付市,那……這花海的錢……”
“許文遠那三億不是還在賬上嗎?”付平笑了,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這叫‘生態修復’,專款專用,合情合理!咱們拿他的錢,種咱們的花,賣咱們的票,最後……還能把地給治好了!”
“這波啊,這波是——‘一魚四吃’!”
說幹就幹。
一個月後。
當第一批向日葵在李家灣那片曾經絕望的土地上綻放出金黃色的笑臉時,整個錦城都被震動了。
那是怎樣的一幅畫面啊。
遠處是灰色的、充滿滄桑感的工業廢墟;近處是金色的、一望無際的向日葵花海。中間一條廢棄的鐵軌上,一輛被刷成彩虹色的老式蒸汽小火車(其實是電動的),載著歡呼雀躍的遊客,穿梭在歷史與現實、絕望與希望之間。
無數的無人機在空中盤旋,把這幅畫面傳遍了全網。
標題不再是《毒地驚魂》,而是——《錦城奇蹟:廢墟上開出的金色希望》。
許文遠在看守所裡看到這新聞的時候(律師給他帶的報紙),據說氣得把那份報紙給吃了。
而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張書記”,看著辦公桌上那份關於“錦城經驗”的內參,沉默了許久,最後拿起筆,在上面批了四個字:
【值得關注。】
這四個字,意味深長。
它代表著一種認可,也代表著一種……更深的忌憚。
付平站在花海中央,看著那些在花叢中拍照的笑臉,看著老李頭在旁邊賣著“向日葵主題”的紀念品(比如瓜子),心裡卻異常平靜。
他知道,這片花海,是這把高階局裡,他打出的最漂亮的一張牌。
這張牌,不僅救了地,救了人,也救了他自己。
但他更知道,花有開就有謝。
等花謝了,那個隱藏在花海之下的、關於權力、關於慾望、關於人性的博弈,還會繼續。
而且,會更加殘酷。
“趙剛,”付平摘下一朵向日葵,在手裡轉了轉,“你說,這花裡,有瓜子嗎?”
“有啊!必須有!”趙剛樂呵呵地說,“咱們這可是‘油葵’,出油率賊高!”
“那就好。”
付平笑了笑,把花插在胸口的口袋裡。
“有果實就好。只要有果實,這冬天,就不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