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極天大陸,大荒古地,鬼打牆般的詭異禁制(1 / 1)
北陵侯立在佳人身側,三爪金龍冠下的面容看不出什麼表情:
“蟾仙境本是真靈境,有些陰煞之氣也屬正常!
“但仙子可想好了?
“洞內乃是貴宗祖地,必然禁制重重,你我雖有些手段,若是一步踏錯,也可能身隕道消……”
琴心仙子側頭睨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譏諷:“怎麼?李道友百般勸我來此界尋找祖地,如今到了洞口,卻打起了退堂鼓?”
北陵侯面色微微一僵!
不過他終究是活了數百年的人物,且面對的是求而不得的心頭好,面上那一絲僵硬只維持了不到一息便被壓下,乾笑一聲道:“本侯只是提醒仙子小心些罷了!”
琴心仙子冷哼一聲,不再理他,當先邁步跨入了石門。
踏入洞府的瞬間,一股極為霸道的陰鬼氣息便撲面而來。
她眉頭微蹙,玉手在腰間一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的珠子。
避塵珠。
珠子通體瑩白,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清光。
她將珠子往腰間儲物袋旁上一掛,那層清光便盪漾開來,在她周身三尺之內凝成一道無形屏障,將這股鋪面而來的陰鬼寒氣盡數隔絕在外。
北陵侯落後她半步,見狀也不多言,單手掐了個法訣,周身立時湧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罩。
光罩之上隱隱有靈蛟遊動,將陰氣擋在身外。
兩人沿著通道向深處行去。
通道並不寬敞,忽高忽低,有些地方需得微微低頭方能透過。
腳下的石徑上堆積著厚厚的積塵,踩上去軟綿綿的,很難使力。
每一步落下,都會揚起一片灰濛濛的塵霧。
好在行了約莫百餘丈,眼前驟然一闊。
第一石窟。
琴心仙子腳步一頓,目光掃過四周,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這石窟遠比她預想中更為開闊!
左右足有數十丈寬,穹頂高達十餘丈,四壁之上鑲嵌著無數拳頭大小的月光石。
這些月光石不知被佈下了什麼禁制,歷經不知多少萬年,仍舊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清輝,將整座石窟映得如同白晝。
地面以青石鋪就,石面打磨得極為平整光滑,雖落了厚厚一層塵土,可依舊能大致看出當年的光潔如鏡。
四壁之上,刻滿了壁畫。
有飛天仙女,凌空而舞。
有祥雲瑞氣,翻湧如潮。
有仙山瓊閣,隱於雲海。
每一筆每一畫都精緻到了極處,線條流暢得彷彿一氣呵成,人物與靈獸的神態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便會從石壁之中破壁而出。
然而這一切,都不及正對面那面石壁來得震撼。
那是一幅高達十餘丈的巨幅壁畫,幾乎佔據了整面石壁。
畫中,一位男仙腳踏五彩祥雲。
祥雲翻湧如潮,層層疊疊鋪展開去,瑞氣自雲中垂落,化作千條光帶,將整幅壁畫映得流光溢彩。
他後背仙劍,手持一柄拂塵。
拂塵的絲線根根分明,每一根都以一種銀白色的靈材鑲嵌而成,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寒芒。
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並非畫師技藝不精,恰恰相反,那面容的輪廓分明已經鉤勒出來了,虎目,濃眉,長鬚,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可偏偏五官之處被一層氤氳霧氣籠罩著,任憑你如何凝神細看,都無法看清那霧氣之下的真容。
除此之外,男仙周圍,環繞著四頭靈獸。
最上方是一條通體金黃的靈蛟。
蛟身盤繞如環,每一片鱗甲都刻畫得纖毫畢現,龍首高高昂起,口中銜著一枚赤紅如火的寶珠。
寶珠之上烈焰騰騰,竟給人一種火焰真的在燃燒跳動的錯覺。
靈蛟身側,是一隻通體青碧的孔雀。
雀屏半開,每一根尾羽之上都點綴著一隻眼狀斑紋,斑紋深處隱隱有五色光華流轉,青、黃、赤、白、黑五色交織。
孔雀下方,是一頭通體雪白的四尾天狐。
四條狐尾如雲如霧般散開,尾尖處的絨毛根根可辨,狐首微微昂起,一雙狐眼半眯著,瞳仁之中似有靈光流轉,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意。
最下方則是一頭巨大靈龜。
龜首低垂,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四足踏浪,周身氣息沉穩如山!
壁畫的下方,刻著一行古篆大字。
“紫霄真君飛昇圖。”
琴心仙子站在那幅壁畫之前,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目光從靈蛟移到孔雀,從孔雀移到天狐,從天狐移到靈龜,最後落在那位男仙模糊不清的面容上。
良久。
“是祖師……”
“真的是紫霄祖師!”
“這幅飛昇圖,我紫霄宗祖師殿的正殿之中也有一幅。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只是宗內那一幅上的祖師面容,並未被霧氣遮掩。”
北陵侯的目光也在壁畫之上掃視著,聽到她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之色。
片刻後,他開口道:“傳說紫霄前輩精通御獸之術,一身修為通天徹地,飛昇之時有四大靈獸護法。
“難不成……”
他抬手指向壁畫上那四頭栩栩如生的靈獸。
“這畫中的靈蛟、孔雀、天狐與靈龜,便是貴宗傳說中的那四大鎮宗靈獸?”
琴心仙子點點頭:“蛟祖是紫霄祖師座下四大靈獸之首,五階中期修為!
“祖師飛昇時,蛟祖一同飛昇,卻在飛昇雷劫之中身死道消,本命魂燈直接熄滅!”
說完,她的手指移向那隻青碧孔雀:“孔雀祖師與蛟祖不同,紫霄祖師飛昇之後,孔雀祖師並未選擇渡劫追隨,而是雲遊天衍界,據說去了比咱們大晉面積還要大的‘極天大陸’。
“也正因如此,她也躲過了那場滔天大禍!
“後來,孔雀祖師雲遊歸來,落於我紫霄宗天雀島。
“飛昇之日,五色神光自她身上衝天而起,直貫雲霄三千里。
“整座天雀島,乃至方圓數萬裡內的紫霄宗疆域,皆沐浴在那五色光華之中。
“無數困於瓶頸的弟子當場頓悟破境,那一日被宗門載入史冊,稱為‘孔雀開天’。”
說完,她的目光移向那頭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靈龜:“龜祖,他是四大靈獸中活得最久的一位,足足活了五萬年,是我紫霄宗沒有化神修士坐鎮時的定海神針!
“不過,後來龜祖極為離奇的失蹤了!”
北陵侯怔了怔:“魂燈可曾熄滅?”
琴心仙子搖了搖頭:“未曾熄滅。如今依舊是一個謎團,沒有人知道他老人家究竟是飛昇靈界,還是依舊在天衍界某處隱修!
“族中擅長占卜的長老曾說過,龜祖極有可能去了天衍界最為神秘,且與咱們大晉以及極天大陸沒有任何傳送陣連線的‘大荒古地’。
“據說,那裡可能存在飛昇通道。
“當然,是與不是,誰也不知道!
“但他老人家的魂燈至今未熄,便證明還活著。
“只有狐祖沒有飛昇,她老人家當年修為最低,卻與兩位祖師感情最深,自願留在了祖師堂,守護兩位祖師的魂燈!
“後來,整座紫霄島被真靈天地蟾吞進了腹中,祖師堂都被捲入這片破碎的空間之中。
“狐祖她再也沒有回來過!”
北陵侯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在壁畫上那四頭靈獸之間來回掃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飛昇圖的旁邊還有一面較小的壁畫。
畫中是一位女仙。
女仙的容貌刻畫得遠比紫霄真君清晰。
瓜子臉,柳葉眉,丹鳳眼微微上挑,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笑意清冷,卻並不疏離,反而透著一股悲憫眾生的柔和。
她身著一襲紫衣,衣袂飄飄,身姿婀娜。
玉手託著一隻靈瓶,瓶身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紋,隱約可以辨認出幾個與丹藥相關的古篆。
北陵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縮:“此人莫不是貴宗的另一位飛昇化神,那位號稱‘丹道仙子’的紫宸前輩?”
琴心仙子的氣息此時已經完全平復下來,面上恢復了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樣。
“正是紫宸祖師。
“紫宸祖師身具天鳳血脈,修為臻至化神中期巔峰。
“她與紫霄祖師本是師兄妹,後來結為道侶,二人攜手飛昇靈界。
“宗門典籍之中,關於紫宸祖師的記載甚多,其中最為人稱道的,便是她的丹道造詣!”
說完,她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中多少帶了對北陵侯的幾分感激:“李兄,這一次找到我紫霄宗祖地,還是多虧你的‘真龍化血術’,以後小妹必有報答!”
說完,竟然朝他身邊靠攏了一下,幾縷青絲貼在了目前法力已經消耗大半的北陵侯的肩膀上。
只要一扭頭,便能嗅到她的髮香。
甚至就算這位大晉皇族趁勢將這位看起來冰清玉潔的琴心仙子攬在懷裡憐惜一番,對方也不一定拒絕!
畢竟他為了她,施展了真龍化血術,損耗了五成法力,折損了體內的真龍血脈。
這份付出,換片刻溫存,似乎也是理所應當。
然而北陵侯的眼中卻沒有半分旖旎之色。
與他在蛟車之上那副痴戀的模樣可說判若兩人!
蛟車之中,他陪著小心,眼中滿是痴慕與殷勤,仿若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為了心上人可以不顧一切。
然而此刻,他的眼神卻冷靜的可怕:“琴心,你真的打算將此事報給紫霄宗?”
琴心仙子並未察覺到他眼神的變化。
她的心思全在尋回祖地的天大的功勞上。
此乃紫霄宗近十萬年來無數代弟子的夙願,從當年僥倖逃出天地蟾之口的第一代弟子開始,每一代紫霄宗門人都在尋找祖地的下落。
翻遍古籍,搜遍各界,不知有多少前輩為此耗盡心血、抱憾坐化。
如今,這份夙願終於在她手中有了眉目。
這份功勞,足以讓她在宗門中一步登天!
四階上品靈脈不過是明面上的賞賜,真正的機緣遠不止於此。
不僅宗門兩位元嬰後期長老會對她另眼相看,甚至那位閉關多年不問世事的化神老祖會因此將她收為真傳弟子。
到那時,她便能如當年兩位祖師一般,參悟宗門最高傳承,衝擊化神,飛昇靈界。
這條路,她盼了太久!
“自然。”
相比方才,她的聲音比方才冷了許多,甚至隱隱有一絲慍怒:“我身為紫霄宗弟子,尋回祖地乃是天大的功勞,為何不報?”
北陵侯側過身,目光直視著她:“功勞?琴心,你可曾想過,萬一這祖地之中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你拿什麼去報?”
琴心仙子聞言蹙了蹙眉,準備說話,北陵侯卻抬手製止了她。
“你先聽我說完。”
“你我如今只是進了第一石窟,看到了一幅飛昇圖和一幅紫宸祖師的畫像。
“除此之外,這石窟中可還有別的東西?
“比如法寶,典籍之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石窟:“一件也沒有!
“貴宗這座祖地被天地蟾吞入蟾仙境,已經過去了接近十萬年!
“每隔萬年,此界的空間禁制便會薄弱一次。
“每到這時,就會有域外修士潛入!
“或是為了尋寶,或是像你我這樣,為了尋找某個失落之地的線索。
“萬年一次,十萬年便是十次!
“十次空間禁制薄弱,十批域外修士湧入。
“琴心你琢磨琢磨,如此長的時間裡,這處貴宗祖地真的從未被人發現過?”
琴心仙子眨了眨美目。
她本身就是將男修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女修,北陵侯話中的意思,她略一琢磨便已明白。
可她並沒有露出恍然大悟或驚慌失措的神色,反而頗為平靜地反問道:“當然別人發現過。不然的話,洞口豈會有‘屍魔洞’三字?”
北陵侯等的就是這句話,他似笑非笑:“仙子能想到這一點就好!
“若裡面禁制完好,寶物猶在,那自然是千好萬好!
“你帶著宗門長輩前來,開啟祖地,取回祖師遺寶,你便是紫霄宗數萬年來最大的功臣,這份功勞足以讓你在宗門中一步登天。
“靈脈賞賜,化神青睞、地位提升,都是順理成章之事!”
接著,他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可若是裡面什麼都沒有呢?”
這一次,琴心仙子的臉色終於變了。
卻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北陵侯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若是裡面的禁制早已被人破去,所有寶物,諸如各種功法玉簡,各種珍惜靈藥,各種符書丹經,早已被人取走,只剩下一座空蕩蕩的石窟。
“到時,你怎麼跟宗內那些元嬰後期的老怪物們分說?
“又怎麼跟你們那位化神期的太上長老交代?”
琴心仙子的臉色漸漸變了。
北陵侯卻沒有停下,終於露出一絲大晉皇族從小受過帝王術薰陶的底蘊。
不是修為,也不是法力!
而是人心、權謀與算計!
“在他們眼中,貴宗祖地的訊息只有你知道,位置只有你來過。
“如今祖地空空如也,那些寶物去了哪裡?”
“你說本來就是這樣!
“他們信嗎?
“他們只會覺得是你我盜走了寶物,然後編了一套說辭來糊弄宗門!”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到時候,他們說不定就會對你我搜魂。”
“搜魂”二字一出,琴心仙子渾身一顫,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修行近五百年,太清楚“搜魂”意味著什麼了。
搜魂之術,是修仙界最為霸道的搜取記憶之法。
被搜魂者,輕則神魂受損、修為大跌,重則魂魄崩潰,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更可怕的是,搜魂之時,她所有的秘密都會被翻出來,包括她身上的一切機緣與造化,甚至是殺害宗內同門,勾引長老的事也會暴露。
到那時,莫說功勞,能不能活著離開宗門都是未知之數。
石窟中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穹頂的月光石散發著清冷的光芒,照在琴心仙子蒼白的臉上,將她眼中的驚懼映得清清楚楚。她站在原地,道袍下的手指微微發抖,好一會兒沒有說出話來。
“那……依你之見呢?”她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
北陵侯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依我之見,還是先進去探一探再說。”
他抬手指向石窟深處那條幽深的甬道:“你我先將這屍魔洞探個明白,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若是寶物猶在,你再決定是否上報宗門不遲。若是空空如也……那此事,便當從未發生過。
“你我還是你我還是北陵侯與琴心仙子,與此地再無半點瓜葛。”
琴心仙子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點了點頭。
“李道友說得對。”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激盪與不安盡數壓下,美目之中重新恢復了冷靜,“是我太心急了。先進去探一探,再作打算。”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並肩向石窟深處的甬道走去。
月光石的光芒在身後漸漸暗淡,甬道之中只剩下兩人輕微的腳步聲,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嗚咽風聲。
而那幅紫霄真君飛昇圖,依舊靜靜地嵌在石壁之上。畫中的男仙腳踏祥雲,手持拂塵,神情肅穆,彷彿正在注視著兩名闖入者的背影,又彷彿什麼都沒有看。
四尾天狐的眼睛,在月光石的映照下,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
李易與令狐蓉兒這一邊,亦是碰到了極大的困境!
二人自那道入口踏入之後,便進入了一條斜斜向下的石階甬道。
不知道在向下的石階走了多久。
甬道並不寬敞,左右寬度只有三尺左右,堪堪容得兩人並肩而行,若是其中一人身形魁梧些,便難免要微微側身。
好在兩人已經有了道侶之實,擠在一起倒也沒有什麼尷尬。
反而多了幾分親近!
兩側的石壁與腳下的臺階皆以同一種青黑色的石料砌成。
石料觸手溫潤,表面打磨得如同鏡面一般平整光滑,卻看不出任何絲毫斧鑿的痕跡。
沒有鑿痕,沒有接縫,好似這條向下的通道並非人力所為,而是從山體之中天然生長出來的一般。
石壁上每隔十丈,便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熒石。
不算明亮,卻足以照亮身前丈許之地。
光芒將整條甬道映照得半明半暗,腳下的石階在光影交錯中一級一級向下延伸,沒入黑暗之中。
起初,李易還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走過的臺階數量,同時將神識向前後左右鋪展開去,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禁制或陷阱。
經歷了屍魔洞前七座關卡的重重兇險之後,他深知這座洞府絕非善地,每一處看似平靜的角落,都可能藏著足以致命的殺機。
一步,兩步,三步……
一百階,兩百階,三百階……
石階一級連著一級,向下延伸,好似根本走不到頭!
李易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已經數到第一千兩百餘階了。按每一級臺階高約半尺來算,二人此刻應當已經深入地下六七百丈之深。
可四周的景象卻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
同樣青黑色的石壁,同樣慘白暗淡的熒光石,同樣斜斜向下的石階,同樣幽深不見底的黑暗。
就連石壁上熒光石之間的間距,都彷彿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分毫不差。
並且,他的神識在這條甬道之中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平日裡能覆蓋方圓十數里的神識,此刻只能勉勉強強探出十餘丈遠,再往前便如同撞上一睹牆壁,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擋了回來。
這種神識被壓制的感覺,與之前在那七座關卡中碰到的,猶有過之!
李易停下腳步。
“仙子,咱們好似碰到禁制了。”
令狐蓉兒也隨之停下腳步。她方才便已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一直沒有開口。
此刻聽到李易如此說,她秀眉微蹙,目光在四周那些千篇一律的石壁上掃視了一圈,輕輕“嗯”了一聲。
她從腰間摸出一枚赤紅色的鬼仙石,隨手丟在了腳下的石階上。
那碎片落在臺階上,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彈了兩下,便靜靜躺在了那裡。
“繼續走。”她攬著李易的胳膊。
李易頓時明白了她的用意,兩人再次舉步向下走去。
一百階,兩百階,三百階……
石階一級一級從腳下掠過,四周的景象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
當二人轉過一個彎角時,令狐蓉兒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的目光落在腳下不遠處的石階上,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與媚意的美目,此刻驟然一縮。
那裡,一枚赤紅色的鬼仙石碎片正安安靜靜地躺著。
稜角分明,紅光妖異。
正是她方才親手丟下的那枚。
李易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枚碎片之上,瞳孔微微一凝。
二人走了這麼久,竟一直在原地打轉!
良久,李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
“好高明的迷蹤陣。”
令狐蓉兒俯身將那枚鬼仙石碎片撿起,放在指尖端詳了一瞬,確認上面還殘留著自己那一絲熟悉的氣息,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苦笑:“怎麼有點像是山野凡人常說的那種鬼打牆?”
說完,她道:“李易,能不能再用一次你的法目?”
李易點點頭。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藥瓶,那藥瓶通體瑩白,瓶身上刻著幾道簡單的封印符文。
拔開瓶塞,一股清涼至極的氣息便從瓶中飄散而出。
葵水靈液。
這是他從風羅部冰鸞聖女那裡得到的靈物,具體如何煉製的到現在也沒有弄清,但卻有洗滌目竅、增強法目威能的奇效。
用在破邪法目上,可以讓法目的穿透力在短時間內提升數成。
他將靈液倒在指尖,輕輕塗抹在雙眼之上。
一股清涼之意從眼皮滲入,沿著目竅一路深入,直抵瞳孔深處。
他緩緩閉上雙眼,體內法力開始沿著一條特定的經脈路線緩緩運轉。
虛元妙法,洞觀大千。
法目·開!
下一刻,他猛地睜開雙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深處,驟然亮起兩團血光。
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洞徹虛妄,看破迷障的銳利。
腳下的石階,在法目的視野中不再是單純的青黑色石料。
每一級臺階的內部都隱隱流動著一層極淡的銀色紋路。
兩側的石壁亦是如此!
青黑色的石料深處,同樣的銀色紋路密佈如網,與臺階上的符文彼此呼應。
而那些鑲嵌在石壁上的熒光石,在法目的注視下也露出了真容,每一枚熒光石的內部都封印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銀色晶體。
他的目光繼續向前延伸。
這一次,法目能夠看到大約百丈的距離。
在神識被壓制到只有十餘丈的情況下,百丈的視野已經彌足珍貴。
他的目光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掃過每一處石壁、每一級臺階,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片刻後,他眼中的血霧緩緩收斂,瞳孔恢復了原本的黑色。
“看出什麼來嗎?”令狐蓉兒問道。
李易點了點頭:“此處的石階、石壁,乃至這些熒光石,本身便是禁制的一部分。”
“此處的石階、石壁,乃至這些熒光石都是空間類的靈材,且品質不低。
“整條通道被佈置成了一個首尾相接的環形禁制。
“我們方才走過的路,其實並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個巨大的圓環。
“從踏進這條甬道的第一步起,我們便一直在那個圓環上打轉。無論向前走一千步還是一萬步,最終都會回到原點。
“但這還不是最巧妙的地方。
“最巧妙的是,佈陣者在一些關鍵節點上佈置了輔助法陣。這些輔助法陣的作用,是擾亂入陣者對‘坡度’的感知。”
他看向令狐蓉兒:“蓉兒,你方才向上走的時候,可曾感覺到疲憊?”
令狐蓉兒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這便是了。”
李易苦笑一聲:“按照常理,斜向下的石階,往下走時省力,往上走時費力。
“可我們方才走了那麼久,無論是往下還是往上,腳步始終輕快如初,沒有任何吃力的感覺。
“這便是輔助法陣在作祟,它模糊了你我對坡度的判斷,讓我們以為自己一直在向下走,實際上,我們可能在某個節點上不知不覺地轉了一個彎,開始向上走,卻渾然不覺。”
“再加上甬道中漆黑無比,熒光石的光芒又只能照亮身前丈許之地,神識被壓制到十不存一,視野與感知雙雙受限。
“若非修煉過法目神通,就算在這裡走上一萬年也走不出去,直到力竭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