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二條別邸 與 二小姐的經濟學(1 / 1)
淺間結束通話電話往下望,瀧島正站在樓下,對著他揮手。
雖然二條家派瀧島哲也來接他,但開車的卻不是瀧島,而是一位沒有見過的老管家。
二條家沒有近衛家那麼支援國產,派過來的座駕是一輛Bespoke勞斯萊斯幻影。
年紀不知道是60多還是70多的老管家為淺間拉開門,並用奇怪的表情提醒他車上備有葡萄味芬達,需不需要幫忙取高腳杯。
淺間連連擺手。
他早上已經喝了一罐。
剛上車坐穩,前方的毛玻璃就被收進隔斷裡,坐在副駕駛位的瀧島回頭笑道,
“大老師怎麼昨天回英和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偷偷摸摸的。”
這傢伙又像藏寶貝一樣藏起了他的眼睛。
淺間很想告訴瀧島,現實中眯眯眼一點也不帥,也不會顯得高深莫測,只會讓別人覺得你視力有障礙。
“我去哪裡為什麼要告訴你?你是導航軟體嗎?”
“大老師怎麼知道我的腦袋裡有導航功能?果然,大老師有[他心通]。”
“他心通...你怎麼不說我們其實都生活在一部電影裡,而我是創作這劇本的編劇,已經提前知道劇情了?”
“原來是這樣嗎?難怪大老師過得這麼隨心所欲。”
這也信?
我到底哪裡隨心所欲了?!
“所以大老師有考慮好我最後的結局嗎?我最後完成了進化麼?和外星成功融合了嗎?全世界的人變得可以互相理解,不再相互仇恨了嗎?”
“在這之前請你先把高達駕駛證給考了,剎那·F·瀧島先生。”
“實在想不通,對二次元充滿偏見的大老師,為什麼會這麼瞭解二次元作品呢?”
“如果不親自了解,又怎麼有資格給出偏見?”
“那大老師為什麼不親自了解一下戀愛呢?是二見桑不夠可愛嗎?”
淺間表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瀧島笑出聲來,淺間無比希望他扮演的不是盲人,而是啞巴。
“大老師,你眼睛閉得太緊了。偷偷告訴你,想成為合格的眯眯眼角色其實有兩個訣竅——一是要做到眯眼時留一條縫,最好能被你睫毛遮住,這樣就不會影響到你的日常活動了;第二是要隨時隨地適合掛著微笑,這樣你嚴肅起來時,別人就會知道你嚴肅起來了。”
瀧島說完,還特地眨了眨他那像女孩子一樣長的睫毛。
到底誰會想成為合格的眯眯眼角色啊?!
負責開車的老管家咳嗽了幾聲,瀧島笑著道了聲抱歉,終於停止了對淺間的騷擾,並貼心地給老管家遞了一片喉糖。
老管家吃下喉糖,開始不斷詢問,“淺間少爺,空調溫度會不會低了點?車速會不會太快?踏腳板會不會太高?要不要來點音樂?”
“不低。不快。不高。不用。”
在回答完第6個問題後,車裡終於安靜下來。
剛剛經過白金高輪,淺間的手機開始震動。
瀧島發給他一條訊息——
「今天也是風間不二:駒場今天不來,今天二條家的客人太多了,他認生。但客人們基本不是外人,也不影響謙二郎先生和大老師你的單獨會面。♡(.◜ω◝.)♡(.◜ω◝.)♡(.◜ω◝.)♡」
淺間看了眼前排的瀧島,他正雙手插兜,戴著耳機閉目假寐。
這傢伙在口袋裡盲打文字淺間倒是能理解,但是,怎麼做到連表情包也能發?
淺間看著街景從港區切換到品川區,他問道,
「淺間靜水:怎麼不是往大田區方向?二條家的別邸不是在田園調布嗎?」
過了一小會,瀧島又回了條資訊,
「今天也是風間不二:不清楚,但今天去的應該是鎌倉的別苑。玲奈大小姐提過,比輕井澤的別苑還要舒服一點。૮₍♡\u003e𖥦\u003c₎ა૮₍\u003e𖥦\u003c₎ა૮₍\u003e𖥦\u003c₎♡ა」
「淺間靜水:你去過嗎?」
「今天也是風間不二:今天是第一次去哦~玲奈大小姐已經過去了,二小姐陪她一起去的。㇏(゚∀゚)(゚∀゚)(゚∀゚)ノ」
和瀧島交換完臨時情報,淺間放下手機,再次閉上眼睛,播放起了I桑為他錄製的鋼琴曲。
聽了大概一個小時,門德爾松的音符消隱,拉威爾《鏡·第三首海上孤舟》的旋律響起,鋼琴在I桑的雙手中劃出一道道溫柔海浪,車也繞過一段海岸公路,抵達二條家別苑所在地。
雖然同樣是攝家別苑,但和之前去一條家東京別苑不一樣,二條家的這座別苑,幾乎把一座山頭給包了。
在車窗邊能不時看到山腰處大大小小的墓地和寺廟,剛剛平行的城市與海景一轉眼已經在山下接受俯視。
提醒淺間進入二條別苑的是一道裝飾著垂藤紋樣的鏤空鐵閘門。
在車開過鐵閘門不久,青色石塊壘砌的院牆和大門出現淺間眼前,佈滿爬山虎和青苔的院牆厚重得彷彿是抵禦蠻族的古堡,而這座古堡的三公主,似乎在門口恭候多時了。
“淺間先生,旅途辛苦了。”
看穿著維多利亞風洋服的二條玲奈用夾子音和自己說話,淺間還沒來得及感慨,瀧島就發出了憋笑挑戰失敗的聲音。
當了一個多小時淑女的二條玲奈大怒,當著眾多管家執事的面毆打著瀧島。
兩個老管家尷尬地低下了頭,卻沒有訓斥勸誡,彷彿他們早就知道自家三小姐的體面只是曇花一現。
站在二條玲奈旁邊,看上去約莫十八九歲的女子,從一開始就對著淺間微笑。
這是一份絕對標準的笑容,你可以在維多利亞時期的肖像畫、各國元首攜夫人會晤時的照片、優秀女演員扮演貴婦的影視劇等地方里面看到這種微笑。幾乎每一個社會人都想掌握這種春風式的微笑,表情裡全是真誠,找不到半絲虛偽、勉強或尷尬。
淺間清楚這道完美社交微笑的主人的身份——二條琉璃,二條玲奈的二姐,21歲,東京大學經濟學部三年生,從小學4年級開始戀愛,自由交往過21任男友,沒有一任超過2個月。
如果把她的性別換成男性,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淺間先生,請隨我來。”
可能是心理年齡不小的原因,被21歲的大姐姐喊先生,淺間沒有任何不適。
他回頭看了眼瀧島和二條,二條琉璃笑道,
“不用在意,請。”
只是隨意站著,卻品不出怠慢的意味,明明和二條玲奈桑有著極為相似的臉,卻是截然不同的兩樣人。
走進別邸,前方是一片被青磚路劃成兩塊的綠地,一邊種著十餘棵銀杏樹,另一邊種著紅楓,周圍被修葺整齊的灌木環繞,空曠的草坪上很適合擺幾張桌椅,遠處能看到一個網球場。
別苑的建築不在此處,二條琉璃走到西北角意式臺地園林的階梯處,引著淺間向上。看著道旁粗糲石壁,淺間也無法分辨,這近百級高差的二條別邸,到底是依山因勢而建,還是壘土堆高而成了。
拾級而上,山風吹著道旁的五針松,除了鳥叫,還能隱約聽見溪鳴。
二條琉璃停下腳步,撩起側發,說道,
“淺間先生累了可以休息一會。”
二條家二小姐的聲音比剛剛又柔了許多,明明沒有出汗,卻刻意加重了呼吸和胸口起伏。
“沒覺得累。”
淺間低頭繼續向上。
之前二條玲奈就提過二條琉璃關注他的情報,估計這位二姐也看過那部文化祭電影,對於她有意無意的誘惑,他早就有心理準備。
“呼~淺間先生的體力很好呢,有經常鍛鍊麼?”
二條琉璃沒有跟著向上爬,而是靠坐在石階旁的一塊平整岩石上,將包裹著輕薄油絲的雙腿伸直開來,仰頭看著淺間問道。
聽到問話,淺間在距離二條琉璃10級臺階處停下。
但他沒有坐下,只是平視著對面一株被修剪的特別好的,以遠方富士山為背景的迎客松回答道,
“嗯,從今年6月開始鍛鍊的,大概平均每三天完成100個俯臥撐、100個仰臥起坐、100次深蹲、10公里跑吧。”
“不應該是每天麼?”
“偶爾也有偷懶的時候。”
二條琉璃又笑著說道,“淺間先生真有趣。”
也許她的前21任男友都會為這份笑容神魂顛倒吧。
“可能你的笑點比較低吧。”
二條琉璃彷彿聽到了動人的讚美一樣,笑得更加開心,
“說來冒昧,淺間先生,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麼?”
“冒昧的話就不要問了。”
淺間又在這道略顯蜿蜒的臺地階梯上發現了兩株對節白蠟,看來在植物的審美上,東方人還是略勝一籌。
“可是我相信淺間先生不會吝嗇一個回答的,畢竟,在指導玲奈這件事上,你的慷慨和熱心已經徹底改變了我對男性的看法。而今天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
“抱歉,我認為學經濟學的人,如此輕率地做肯定,並不適合。”
二條琉璃展齒一笑,目光灼灼地看著淺間說道,
“馬歇爾說過,【經濟學是研究人類日常生活事務的學問】,而人類日常生活事務中非理性的魔力,遠大於理性。脫離冰冷的數學模型,擁抱人性,實踐【動物精神】中最重要的信心與樂觀,對當代經濟學者來說不是壞事。”
不得不說,二條家的經濟學淵源確實深厚。
“過度樂觀導致的非理性繁榮破滅後,可以擁抱的人性只有醜惡。”
“原來淺間先生對羅伯特·希勒(2013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動物精神》作者之一)也有研究。也難怪玲奈對你那麼推崇,幾乎天天把你的話掛在嘴邊。”
“...沒有研究,只是看過他那幾本書的簡介。”
“這說明淺間先生有著驚人的記憶力呢,了不起的大人物,記憶力都不會差哦。”
“這樣啊。”
見淺間沒什麼反應,二小姐又直接繞回自己想問的問題,
“還記得我剛剛的話麼?淺間先生能告訴我,為什麼會選擇一條家的那位鋼琴師,而不是我們家的玲奈的原因麼?”
二條琉璃問出這句話時,淺間發現她那完美的微笑味道變了——不是她的表情失控了,而是淺間從這問題中感受到了一種情緒後,自己理解她笑容的角度變了。
“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她們都是我的朋友。”
淺間看著遠方的富士山說道。
“原來只是朋友嗎?搞錯了,對不起啊,淺間先生。”
雙手合十抱歉的二條家二小姐,她身上精明知性的氣質沒有消失,但又多了點率真爛漫的感覺。
“那麼,我可以做淺間先生的朋友麼?”
淺間點了點頭。
“可以做關係很一般,不用怎麼聯絡的表面朋友。”
二條琉璃聽到這種直白而無情的回答,沒有任何不滿,她用不帶一絲疑慮的目光看著淺間笑道,
“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由淺入深,由表及裡的,我相信淺間先生的為人呢~”
淺間確定,二條琉璃所說的[為人],指的是五攝家圈子裡廣為流傳的[淺間靜水,色中餓鬼]這方面的為人。
看到二條琉璃身後出現二條玲奈和瀧島哲也拉扯打鬧的身影,淺間不再等待,埋頭向上。
快走到頂時,他確定二條別邸的地勢被人為堆高了至少50米。站在臺階往山下看,可以看到華頂宮和報國寺的屋簷,下方卻看不到被異常茂密的植被遮擋包圍的二條家洋館。
登上階梯盡頭,穿過巴洛克風的噴泉雕像廣場,一座在大正時期風靡的洋館建築出現在淺間面前——
類似舊古河庭園洋館的英國文藝復興畫風,但少了些和洋折衷的味道。洋館兩邊的八角塔,又與英王亨利八世漢普頓宮門口那對八角門樓有些神似。
無論是都鐸風的木飾、斯圖亞特風的垂直推拉窗,還是維多利亞時期巴洛克的華麗石砌工藝,都證明了籌劃興建這座別邸的主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英國迷。
想到二條玲奈常常抱怨有讀不完的經濟學書籍,看來二條先祖不僅喜歡英國建築,連帶著亞當·斯密、大衛·李嘉圖、阿爾弗雷德·馬歇爾、凱恩斯、哈耶克(有英國國籍)都一起喜歡了是吧?
此時在二條琉璃和二條玲奈身上穿著的,也是源自維多利亞浪漫主義風格的改良裙裝。
所以,二條家儘量不參與近衛和九條家的鬥爭,也不像一條家和鷹司家那樣謀求聯姻...是因為二條家祖上學習了英國外交的均衡和孤立政策麼?
對二條家的實際情況不太瞭解,淺間也不確定,將[攪屎棍]的這一刻板印象扣在二條家的頭上合不合適。
淺間抬頭看向了洋館門口翹首以盼的烏泱泱幾排人,管家女僕不多,大部分應該是二條家的。
看來二條謙二郎為他準備的不是客廳,而是倫敦世博會陳列非洲活人土著的展臺。
二條琉璃不著痕跡地看了眼這位從上半年開始就名震東京的少年。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心機之深,更是探不到底,一個人來二條家彷彿是來觀光的。
更可氣的是,寧願看松樹都不願多看她兩眼。
二條家二小姐心中嘆了口氣。
這是她人生第二次對自己的魅力感到挫敗。
二條琉璃看了眼還在毆打美少年的妹妹二條玲奈。
為什麼明明比妹妹優秀百倍,卻沒有妹妹的桃花運呢?
這個世界,果然是非理性的。
更想得到淺間靜水了。
在所有人之前,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