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跟蹤狂 與 劇作家 與 拜訪人(1 / 1)
電話被接通。
少女的聲音快樂得像一首歌。
“呀哈嘍,羅伯特君,這麼晚了怎麼打電話過來,想要來點理世外賣嗎?”
“...理世外賣是什麼鬼?”
“就是把理世快快送到你家門口的外賣哦。”
“那是什麼人販子外賣。”
“不要嗎?熱氣騰騰的美少女解壓服務哦,理世快送,隨時出動~”
不死川如果身邊有人(椎名瑛美),肯定不會說這麼露骨的話。
淺間沉默片刻,發現不死川剛剛的聲音意外乾淨,幾乎沒有什麼環境音。
“你現在還在練習室?一個人?”淺間問道。
“咦咦咦???羅伯特君有在跟蹤我嗎?”不死川發出了誇張地驚訝聲。
“F桑,您的演技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確實呢~要不...我們演一場對手戲怎麼樣?這麼說起來,羅伯特君還欠我們一份劇本對吧~~~”
意識到自己又忘了一件事的淺間乾咳一聲,說道,
“比起提升演技,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那可不行。”
回答淺間的是一陣酷到爆的吉他演奏。
“《A計劃》的12首主歌的旋律已經敲定,現在到了打磨細節的關鍵階段哦~這段感覺怎麼樣?”
“抱歉,打擾您的創作了。”
“總感覺羅伯特君的道歉就和AI一樣缺乏感情和誠意呢~~~嘛,剛剛那段,是上次你牽著我的手瘋跑時給我的靈感哦!作為賠償,你要不和我多聊聊天吧,多聽一下你說話,記憶也會變得更加鮮豔吧~~~”
好吧,你想聊什麼...
不對,怎麼話題一直被你牽著鼻子走啊!?
淺間錘了兩下腦門,直言道,
“我今天看到你的雜誌訪談了。”
“哦?今天就看到了嗎?我還以為羅伯特君已經忙到要下個月才會看到這種東西呢~~~嘿嘿~~~這不是和跟蹤狂一樣在關心人家嗎?”
能不能不要再提跟蹤狂了?
淺間忽然愣了一下,忍不住猜道,
“難不成,你當眾說[喜歡成熟大叔],是為了斷絕一些跟蹤狂的念想?”
不死川在對面露出滿意的哼哼聲,
“大叔一樣的羅伯特君,果然和我心意相通呢~~~我今天在雜誌社碰到了麻煩的傢伙哦~”
一聽到這,淺間心底的那一點點芥蒂頃刻消失。
“有多麻煩?以不死川家大小姐的名頭,魑魅魍魎蒼蠅蛆蟲不應該都繞道走嗎?”
“每天把這些標籤頂在腦袋上的人問題更大吧?嘛,時尚圈嘛,不遇到一些怪人反而不正常了。”
淺間能夠理解不死川不想太張揚的心情,但是,中岡這個經紀人未免也太沒用了吧?講談社也有些不知輕重了。
幫人幫到底,就由我來處理這個麻煩的傢伙吧。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淺間問道。
“羅伯特君在關心我嗎?嘿嘿~~~這件事,我已經果敢有力地圓滿解決了哦~
訪談宣言起了作用,那個人纏過來和我確認。本來不想理會他的,可是他對小柳大久保他們太不尊重了,所以還是給了他一拳。
早知道往他嘴裡塞臭襪子的,不對不對,這可能是在獎勵他,還是onepunch更直接一點。”
“......”
這就是[果敢有力地圓滿解決]?
這不是比[頂著不死川家大小姐的名頭]問題更大嗎?
F桑雖然有著衝動的性格,但也不是笨蛋。淺間用關鍵詞快速搜尋了一下,沒有相關資訊。
嗯,也許除了不死川的身份證發力、中岡或者雜誌社那邊圓場,她自己也掌握了對方無法隨意抹黑的證據?
話說,F桑的腳有味道嗎?沒有吧。
只要是衛生和護理得當,鞋襪防菌,就算出汗也不會臭的。
但是,經常穿長筒皮靴演出就很難說。
咦,我到底在關注些什麼!
“怎麼不說話了,羅伯特君?是在想,[F桑的襪子怎麼可能會臭呢?經常擦乳液的腳,連汗酸味也不會有],對吧?”
F桑你有他心通嗎?
心跳平穩的淺間忽然對自己【人格憑依】的副作用產生了敬意。
“總聊臭襪子的話題,你會變成肺部感染的怪大叔的。”
“怪大叔也不錯,這證明我們確實心意相通啊~大叔羅伯特君。”
淺間打了一個虛假的哈欠,轉開話題道,
“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結束練習?”
“羅伯特君是因為完成了階段性課業麼?感覺越來越自由了呢~~~要不要逃學出來,我們一起吃夜宵~~~我又知道了不少好店哦~~~”
“看會書就睡了。”
淺間有點慶幸自己及時換了一副降噪耳機,銀座這邊的環境音被過濾得很乾淨。
“要是改變主意了,記得指名小理世哦~~~可以陪你盡情地咚咚咚喝酒聊天,辱罵上司哦。”
“你把你們練習室改成夜總會了麼?”
“想在練習室喝嗎?那也不錯,你來的時候,我就用[歡迎歸家親愛的主人]來歡迎你吧~~~”
“練習室怎麼又改成女僕咖啡廳了?不扯了,我掛了啊。”
“嘿嘿,親愛的主人,早點休息哦。”
“比起女僕,我還是喜歡大叔一點。”
“那,我今天不洗襪子?”
“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吧...”
莫名其妙的,心中的壓力幾乎被一掃而空。
難道說不死川說的,[和美少女聊天會減壓]是真的?
一想到不死川還在努力,淺間打算今天好好發揮[豐聰耳]的功能,在聽書的同時,把劇本也整了。
...
貝託魯奇的《戲夢巴黎》、布努埃爾的《資產階級的審慎魅力》、維斯康蒂的《豹》、雷諾阿的《遊戲規則》...
彷彿歷史倒序,淺間在這幾個電影大師的電影裡,找到了有關[階級的荒誕與衰敗]的預言,但是,歷史並沒有出現重大轉變。
左翼的理想在如今,已經變成了上不了檯面的宣言。惟有更加粗俗、激進、獵奇的東西,才會得到關注和追捧。
這種反差也極其符合布努埃爾《自由的幻影》電影裡,某些精英在馬桶上優雅閒聊、在廁所裡吃漢堡這樣顛倒的景象。
排洩物的公開化和中心化,是這個時代文化根源性衰敗的特徵。
淺間將二十多部充滿批判隱喻的電影看完後,忽然產生了對前前電影社社長,久遠寺新二的欣賞之情。
一個人的品位,正是一個人精神的縮影。
這麼說,東洋英和確實能培養出一個國家貴族的自省精神?
那麼,濱口龍介是怎麼混進來的?
加在這些導演後面,彷彿眾多世紀大文豪裡混進了村上春樹這樣一個怪人。
久遠寺新二隻是為了讓名單裡有一個日本籍導演嗎?
或者說,濱口龍介才是真正的解題突破口?
淺間又仔細回想了一下濱口龍介《偶然與想象》《駕駛我的車》《夜以繼日》這些作品的創作邏輯。
他竟覺得,剛剛自己拿村上春樹舉例,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拒絕尖銳意識形態批判的後現代主義、荒誕虛無中帶點療愈的私人化議題、充滿不確定性的高階語言遊戲...
事實上,這兩人的共同點,這就是日本一直以來,給所有左翼人士的答案。
或者說,如果不是這種東西,這個國家的人是不願意、不敢看的。
在這個認為[過於展現自己的學力優勢就是一種霸0]、[總把話說太開是KY癌症]的國度,先天認為一種尖銳的批判本身就是一種暴力。
就連不死川歌詞裡的宣言,其實也很隱晦,大部分歌迷都認為,不死川是在為他們的困境創作,而不是在喊某種口號。
但並不是說是村上春樹和濱口龍介錯了。
他們只是在這個太多話不可言說、太多激情無處安放的國家和時代,做了“多一句嘴”,但絕不為什麼東西“衝鋒”的文人式的選擇。
那麼,這位傳言中沒有家族繼承權的久遠寺新二,想要的,是左翼的,但濱口龍介式的答案嗎?
濱口龍介式的答案,彷彿契訶夫筆下《萬卡》裡那封永遠到不了爺爺手上的信。
濱口龍介好像也挺喜歡契訶夫的...嗯,許多偉大小說其實都有故事原本,比如原本史詩《奧德賽》之於喬伊斯的《尤利西斯》。
那麼,以《萬卡》作為劇本線索,怎麼樣呢?
主角因為錯了一道答案為《萬卡》的題,考試不及格\u003e\u003e\u003e因為不及格,不得不參加補習\u003e\u003e\u003e因為必須打工無法參加補習,被老師安排支援學生會工作\u003e\u003e\u003e因為支援工作,被委任去調查全校新福利政策,從而感到世界涼熱不同\u003e\u003e\u003e因為調查工作,意外發現學校有許多特困生吃不飽飯\u003e\u003e\u003e因為調查結果,參與了學生會[食堂50円特價套餐]政策的制定\u003e\u003e\u003e以特價套餐推出後一個月無人問津作為結局。
嗯,加一段,某個貧困生被人嘲笑,誤以為主角洩露他拿特困補貼的訊息,而毆打主角的橋段。
加一段,福利政策出臺後,某個富哥的願望落空,把主角又打了一遍的橋段。
再加一段,主角因為各種瑣碎,外加連續兩天被打,沒能收到告白信物件回信而戀情告吹的橋段。
故事線基本梳理了一下。
可以創作了。
淺間點開電腦裡的空白文件,又想了想,先登陸了郵箱。
只有駒場、瀧島、大輝以及五攝家才知道的郵箱。
裡面果然有一封未讀郵件,郵件署名,左近忠雄。
...
...
...
淺間敲完劇本初稿時,天色還黑的很。
睡了2個小時醒來,天已經大亮。
隨便吃了點酒店餐廳的自助早餐,在九段下地鐵站卸掉偽裝,走到武道館北門,上了九條家安排的車。
睡前看的那封郵件,還讓淺間以為九條美成總算記得把要託付給他的九條家成員詳細資訊發過來了。
結果只是紙面上再次和自己確認到訪九條宅時間。
今天擔任司機的正是發件人左近忠雄。
這位九條家的老管家也沒做過多寒暄,驅車向西南50分鐘,將淺間帶到了九條家門口。
淺間看了一下地圖,自己正處於東京世田谷區,一處佔地約莫20畝,被幾個寺廟圍繞,標誌為[文化古蹟]的地方。
不愧是頂級貴族,比起元麻布、南青山那些人人都可以在門口打卡的首富豪宅,他們的[大隱隱於市],隱得更徹底。
原以為圍牆之後,也是二條家洋館別邸的模樣,沒想到確實徹徹底底的東方庭園。
從衛星圖上看確實是文化古蹟。
庭園的面積比近衛家在深山裡的大宅要小上許多,但精緻華麗程度上毫不遜色。池塘、柳岸、円橋、方亭、石蒜、紅楓、錦鯉、白禽...類似小石川后樂園的明代山水造景讓人賞心悅目。
隨著老左近的指引,淺間走進九條家的御所。
九條家主正站在正廳中央的桌案後,對著屏風上的畫出神。
大廳裡只有他一個人,旁邊並無小鬼頭。
老左近鞠了一躬,在告退時將門給關上。
九條美成才將頭轉過來。
“你來了。”
淺間點點頭,找了個蒲團坐上。
“我不來一趟,煮熟的鴨子不飛走了。”
九條美成冷哼一聲,
“那我告訴你真的飛走了,你又要如何?”
淺間聳肩,“把鴨棚點了,不煮鴨子了,改烤鴨。”
九條美成拍了拍大腿,臉色轉瞬更加冷峻,
“可是你之前並沒有煮鴨子,只是借了我的柴、我的火,烤了只鵪鶉,對了,這隻鵪鶉也是我的,進了誰的肚子,關你一個小廚子什麼事?”
淺間也對著擰起眉毛,忽又展眉嘆道,
“唉,做廚子連工資都沒有,飯也不管,那隻能拿廚刀舔血討生活了。”
看淺間一副市儈無賴滾刀肉的模樣,九條美成收起厲色,呵呵笑起來,
“還舔血,嚇唬誰?工資不是早給你了嗎?”
淺間將案几上的兩空杯挪到九條美成身前,又拿起茶壺,一邊對著空公道杯倒茶,一邊說道,
“那是當私塾先生和保姆的工資,一碼事歸一碼事。九條先生就別打啞謎了,能給什麼讓我回回血,說個準數。”
九條美成對淺間這個近衛琢磨都拿捏不住的刺頭主動給他倒茶這件事非常滿意。
“你到底損失了什麼?說個準數。”
“永恆的人生自由,你信不信?”
“你要和二條家的丫頭訂婚了?二條家倒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不是,二條先生的賬我晚點會和他算。快估價吧,九條先生。”
“呵,你的自由一文不值,我賠你一塊錢怎麼樣?”
“一塊錢?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從你口中說出來,我還以為是叫花子在打發我。”
“看來你對近衛家繼承人的身份意味著什麼一無所知。”
“我又不是,也不關心,為什麼要了解?”
“不想繼承近衛家?是麻遠兄和你承諾了什麼嗎?入贅一條家?”
“言歸正傳,我直接報價吧。九條先生,KKIS的事情到此為止,你所需要向我支付的代價僅僅是——KKIS。”
九條美成對淺間的要求有些意外。
“當老師才幾天,又想當校長了?你應該知道,KKIS那裡的火,燒不到KKIS之外的地方,你要KKIS幹什麼?”
淺間將茶壺中原來的茶葉倒掉,隨便挑了一個雙耳描金黃釉瓷罐,用木夾取出茶葉,重新放進茶壺。
“換個口味。”
淺間笑道。
“近衛琢磨的意思?讓KKIS成為近衛家的一言堂?”
“沒和他聊過。另外,我不代表近衛家。”
九條美成樂道,
“近衛琢磨這個父親可當的真失敗。”
“我已經申明很多次了,近衛先生不是我的父親。希望年紀不大的九條先生,記憶力能再好一點。”
“我的記憶力不用你擔心。”
九條美成認真看著淺間,繼續說道,
“之前不是給過你父愛麼?要不你過來給我當兒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