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暴雨二(1 / 1)
“什麼?”
林玦疑惑一句,隨後才恍然。
原來剛剛那一幕,已經被少女看了個正著。
“你說那個啊……”
因為中間有連綿不斷的白色水線遮擋視線,朱竹清看不太清楚林玦的臉。
“不過一個遊戲而已。”
遊戲?
彰顯力量的遊戲?
原來力量在某些人的手中,不過是個用來遊戲的工具。
朱竹清下意識的咬緊朱唇。
這把油紙傘的質量是真的不錯,噼裡啪啦聲不斷擊打在傘面,卻沒有迸濺一點水珠到她的身上。
林玦搞不懂少女的來意,只能咳嗽一聲,道:
“咱們不如回一個安靜的地方再說話?站在雨裡面,感覺怪怪的……”
“……”
少女不為所動。
什麼事啊這麼著急,非要在這說?難不成是來報仇的?
不是吧,七個都打不過我,她一個又能怎樣……
林玦狐疑。
只是出來的時間已經不早了,日常的訓練也已經做過了,此時他只想著趕緊滾回床上去睡覺。
他試探著道:
“竹清……你有什麼事嗎?嗯……如果是上次鬥魂的事,我先給你道個歉,是我不對,我……”
“我不是為這個來的。”
少女的話突然冷冽,就如同這無處不在的暴雨,正逐漸帶走身體全部熱量。
什麼意思?
少女攥緊了油紙傘的傘柄,沒有絲毫躊躇,單刀直入。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強?”
這是什麼問題?
林玦懵了下,旋即問出聲。
“我?強?你確定是在問我?”
少女用沉默給予確肯的回答。
“你搞錯了。我一點也不強,我弱得很,我……”
敷衍的態度無需過分偽裝。
內心敏感是幽冥靈貓的特質之一。少女感覺受到了侮辱。
“請你務必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朱竹清變得有些陌生了,從上次鬥魂開始。
林玦想。
但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這樣尷尬下去好像不太好,但是這姑娘咋這麼像過來興師問罪的?
“好吧……就當我強好了……”
林玦對強者的稱號無所畏懼。
少女啊,你不知道,只有秀髮絕跡的男人,才能被稱為強者,你這是在詛咒我……
“我強大的秘訣就是:努力學習,科學研究,做出計劃,認真實行!同時要具備堅定不移的決心,百折不撓的恆心,勇往直前的信心……”
林玦認真的道:
“只要做到以上幾點,你同樣也能成為蓋世強者,威壓萬古……額,一甲子!”
朱竹清忽然覺得對面一本正經的少年彷彿和某個影子重合了。
她恍惚中想起了什麼。
“你們難道就這麼認輸了嗎……不!”
朱竹清瞬間清醒。
“你騙我!”
“我沒有,這都是真的,你說我騙你,那你能說出一句假的地方嗎?”
“……”
“看吧,你不能,所以我說的都是真的!好了,那現在我可以走了?”
朱竹清垂下了油紙傘,雨水飛速的浸溼了她的衣物,及腰黑髮貼合肌膚,逐漸被打成一綹一綹的黑色絲帶,它們纏在一塊,失去了順滑。
林玦一步都動彈不得。
油紙傘擋住了他的去路。
朱竹清冷著被雨水打溼了的俏臉,說不出的火爆身材在陰冷的天氣中完全凸顯出來。
林玦的眼神不由微微跳動。
“你這是……”
“你不能走!”
少女終於想起了小舞說過的話,但是她明顯只記起了前半部分。
“你這個時間去找林玦最好,他還想著跟你道歉呢,在這之後,就不太容易了……”
“你沒有說清楚,所以不能走!”
似乎是能察覺出來自己在請求別人,大雨中的少女加上了後面一句,但是口吻仍舊趨向於命令。
林玦只感覺好笑。
這姑娘是不是太單純無知了點?
“我已經說過了啊……不是你攔著我,又有什麼用?”
可是少女的執拗遠超她的想象。
二人僵持在狂風驟雨中。
“欸……”
林玦揮動手掌,念能化作屏障,阻礙了刺向少女的風雨。
臨近秋季的第一場雨,既冷潮又溼寒,不一會就會帶走僅剩的熱量,少女回去後可能因為溼溫而患病,雖不致命,但也同樣不好受。
朱竹清神色微動。
“謝謝……”
“你要是真的謝我,那咱們就回去說!”
“……”
少女無動於衷。
林玦有些絕望了。
這叫個什麼事?
到底誰讓她來的?
故意堵我是吧?好,這個樑子咱們結下了!
林玦打破了沉默。
“我猜的不錯的話……你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強,對嗎?”
朱竹清以認真的眼眸直視林玦。
“嗯……好,我完全懂得了。”
林玦完全接受到了她的意志。
“這麼說吧……想要變強,只有一種方式,那就是拼盡所有提升自身魂力等級。”
林玦注視著少女,傾聽著狂風暴雨無情拍打在唸能障壁上發出的咘咘聲。
“你現在尚未臻至三環。一則魂技缺一,二則魂旋未生,三則魂質尚弱。”
“以此三點,你無法勝過我,豈不是理所應當?”
朱竹清終於有了些反應,可是,任誰被當面指出弱小的實質,臉色都不會很好看。
即便是清冷,朱竹清的臉色也比原先更難看。
“不,即便是相同等級,我應該也不會勝過你……這又是為什麼?”
林玦頭疼的扶住額頭,痛苦道:
“打打打……竹清啊,你腦子裡就只有打架這一個念頭嗎?魂師的實力,只能透過戰鬥能力體現出來?我真的無法理解……”
少女聽不懂這個人在說些什麼。
但是他是在瞧不起自己,這絕對不會有錯。
在她徹底冷臉前,林玦稍微平復,無奈道:
“抱歉……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六年前的……算了……”
林玦實在是沒有心情再來一次普前教育。
他選擇能讓少女聽得懂的方式解答。
“這麼說吧。你無法勝過我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對武魂的理解不夠。”
林玦老師的話講完了。
朱竹清同學再次陷入迷惘。
但是這次,她果斷追問:
“武魂理解?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林玦覺得自己現在像個保姆,還是沒有工資的那種。
“……”
“所謂武魂理解,便是對自身武魂,這一運用魂力的基礎工具的利用效率。”
“……”
這句話想必對現在的朱竹清來說是有些拗口的。
林玦不厭其煩道: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比如魂師對魂技的使用。”
“高明的魂師能夠融會貫通,千變萬化,以應對不同的敵人。”
“中等的魂師能夠舉一反三,熟練發揮魂技的優勢,取得勝利。”
“普通的魂師只懂得單純使用,淺顯的發揮魂技效果,能不能取得勝利全看魂力等級還有屬性剋制。”
朱竹清安靜的聽著,一動不動,似乎出神了。
林玦看著少女,腦海中突然就閃過了美神維納斯的雕塑,二者都擁有極致的美麗。
“這就是‘武魂理解’。換言之,你要提升的,是武魂對魂力的使用效率……”
絕對正確的見解。
朱竹清回想著自己曾經受到過的家族的教育。
即便是家族中修為最為高深的族老講課,也沒有林玦這短短几句給她帶來的精神震撼來的猛烈。
“是……你的意思是,我正處於普通魂師的行列,對嗎?”
林玦不置可否,既然擁有這樣的覺悟,說些實話也許不是壞事。
朱竹清得到了林玦的答案,於是她感到莫名的自卑。
在這個人面前。
但是,她抬起頭來。
標準的絕顏巨乳,偏偏又是個清冷系的美人。
黑色皮衣下包裹的傲人軀體在雨水的輔助下凸出危險的曲線,可當她抬起那張冷俏如冰鑑的臉蛋時,身材反而失去了它的意義。
在如此近的距離,動人心魄。
林玦的心中竟然有股無明火焰升騰。
咽喉微動。
“武魂理解……我要如何才成為理解高明的魂師?”
少女希冀的問道。
這個時候,她已經徹底的信服了林玦,相信這個戰力超絕普通魂師的少年能夠給自己的人生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是武魂帶給她的提示。
這是她的機會。
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
“認真修煉!要有決心信心耐心……”
少年認真的回覆。
少女嘴唇翕動:
“我……我很努力……可是還是不行。”
林玦搖頭:
“欺騙自己的努力沒有任何效果,方法找不對,所耗費的只有自己的時間罷了……”
聽到這,朱竹清終於找到了答案,她的眼睛忽地閃亮,迫不及待道:
“你是說我的訓練方法不對?那我應該怎麼訓練?像你一樣,單獨練習嗎……”
“我的老師在第一天便告訴我,魂師的修行是向內尋求答案的過程……我開發的修煉方法只適合我自己使用。”
朱竹清沉默以對,她的表情告訴林玦,她不信。
林玦大大方方的解釋:
“我以武魂能力控制雨水,在這期間鍛鍊控制能力,持續時間等等……這都是根據武魂自身所具備的特質進行的……若是你,你能嗎?”
這番現實,徹底說動了少女。
武魂都不同,談何共享訓練方式?
少女的臉色慘白,垂下頭去。
林玦看他這幅模樣,頗有些憐惜,便給了一個建議。
“你現在攔在我面前,說要變強……其實我很費解,如果你真的想要變強,那麼回到家族中不就行了嗎?”
像是捅了馬蜂窩一般。
朱竹清絕對沒有思考,以極快的語速扔出一句:
“不!我不回去!”
林玦被她這番態度反駁的稍微一愣。
“……那我也沒什麼辦法……對不起了,愛莫能助……”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少女你很難搞啊……
拔腿就要走。
朱竹清再次擋在他面前。
因為家族這個字眼,她渾身上下都瀰漫著一股子生人勿進的冰冷,比之滲入骨髓的秋雨更加透徹心扉。
林玦眯起了眼睛。
此時此刻,如果是小舞在這,那麼便會立馬警覺。
因為眼前這個人的情緒已經開始往負面遊離。
換言之,林玦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可憐寧榮榮大小姐給小姐妹朱竹清籌謀規劃了那麼久,什麼預案都做了一遍,甚至就連小舞姐用六年半才領悟到的針對林玦的絕對秘訣都貢獻出來了。
但是她們唯獨忘記了一個細節,一個最為關鍵的地方。
朱竹清是個怎樣的人。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
小舞和寧榮榮都是心思靈巧,機敏蕙智之人,自然看得出朱竹清單純冷淡的外表下是一敏感柔軟的內心。
這種人可以被一個詞精簡的總結。
外剛內柔。
那麼問題來了。
一個外表剛強的,甚至特別過分冷傲的少女,又怎麼說得出難以啟齒的請求亦或者是嫵媚動人的軟話呢?
而林玦恰好是吃軟不吃硬!
小舞說了對付林玦的最好方式是求,不要逼,卻唯獨沒有說過分緊逼後又會造成怎樣的結果。
現在後果來了。
“我已經給出方法了……朱竹清,你為什麼還要攔我?”
“……”
林玦已經相當煩躁。
“……”
驀然,林玦想到了些問題的關鍵。
以朱竹清的性格可能自己來找他嗎?還是說……她是被誰攛掇來的?
兩個人名瞬間出現在腦海裡。
下一刻,感知視界透體而出。
……
呵呵。
林玦的態度在這一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離他最近的朱竹清忽地感覺全身上下像是被不知名的野獸盯上了,惡寒一陣陣泛起。
“你想怎麼樣?”
冷冰冰的話語。
“我想你能幫助我修行,我想……”
“沒興趣,我很忙。”
她犯了第一個錯誤。
甚至都沒等少女說完,林玦粗暴的打斷了她。
“你想變強的最快途徑就是返回家族。關於武魂的理解,沒有什麼能比家族長輩做出的指導更加全面……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吧!”
朱竹清一愣,似乎並不理解林玦為什麼忽然是這個態度。
但是她很明白,這次林玦走了,她便再無機會。
“不!我……我是逃出來的。”
第二個錯誤。
“為了變強,我能做任何事,求你幫幫我……”
最後一個錯誤,但是對於林玦來說,已經足夠了。
清冷的少女終究還是以卑微的姿態說出了請求,可是這已經太晚了。
林玦笑了。
可是這絕對不是什麼善意的微笑。
“哦。原來你是反叛家族出來的?”
“可你從家族逃出來,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少女的目光徹底呆滯。
她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朱竹清……”
忽然的壓迫感撲面襲來,再這樣的威視下,朱竹清動彈不得。
林玦輕輕挑起少女不染塵埃的下頷。
而她無法反抗。
“呵……你知道嗎,當一名女子對一男子說,說能夠為了一件什麼什麼事情而可以去做其他的任何事……”
林玦道。
“那其實她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罷了……”
這才是憤怒的根本原因。
林玦先前是尊重這個少女的,因為她直面必輸的結局,因為她臨敗不滅的鬥志。
可是當她說出‘我為了變強能做任何事’時,尊重便消弭於無形。
若要說原因,那麼就是,林玦沒有得到與之對等的尊重。
你要變強,可這與我何干?
你要變強,我就必須幫你?
你要變強,那只是你的事。
你來找我,只是因為有利可圖。
你把我當做變強的工具,那麼我便以相同的態度回應。
少女的眼神顫動,最後終於意識到這個人說的是什麼,於是目光逐漸趨於恐慌與迷茫。
林玦輕聲道。
“我是可以幫你變強,除非……”
說著,手指沿著光潔的脖頸緩慢的向下蔓延,似是情人的撫慰。
但朱竹清只感覺有如雨水一樣的冰寒穿過肌膚,透進血液,最後滲入骨髓裡,極致的厭惡讓她不由自主的全身顫抖,想要嘔吐,以至於……
“啪!”
清脆的響聲。
她拒絕了一次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而這,正是第四次的錯誤。
被少女狠狠甩了一耳光。
林玦不出意料。
他嗤笑一聲:
“我前幾天倒是覺得你還有那麼一點,勇氣……原來也就不過如此了……”
透過層層雨幕,朱竹清在那雙令人畏懼的眼眸中,看到了絕對的無情和冷漠。
“你走吧,我不會教你。”
“對我而言,你不過是個好看的花瓶。”
“你沒有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