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陰雨四（1 / 1）
翌日。
雨驟風疏，雨幕微明，雨勢轉中。
高遠天穹逐漸稀疏成銀灰色，幽而復明。譁然雨聲一刻不停，叩問大地，似乎是要洗淨世間的汙濁。
魂師也會生病發燒嗎？
小舞心底沒有譜。
簡易搭建的木質床上，朱竹清蓋著白底藍邊的厚實棉被，早已經陷入沉睡。
鮮豔欲滴的朱唇，安靜冷豔的容顏，被小心打理過的烏亮長髮，少女像是童話裡沉睡的公主，只為等待前來拯救她的王子。
小舞再次以手指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
“呼……”
魂師的體質已經與普通人漸漸拉開了差距，縱然有了些症狀，但還是能透過自身強大的自愈和免疫能力緩慢的恢復。
更別提在魂師中以身體素質著稱的獸武魂魂師。
朱竹清此次受雨水寒邪侵襲，其根本原因仍是因為前幾日鬥魂時所受的輕，加之被林玦以冷言羞辱，急火攻心，這才產生似普通人的症狀。
“沒有繼續發燙，開始退燒了……太好了！”
小舞終於鬆了口氣。
“肯定是因為我的原因才會導致這個結果，我……是我連累了竹清……”
少女悔恨交加，溫柔的撫摸昏睡少女柔順的髮絲。
一樣的倔強，一樣的堅強，一樣的惹人憐惜。
少女在她身上看到曾經的自己。
林玦當然也是一樣。
一念到此，少女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心酸。
只是竹清她……
小舞嘆了口氣。
這真是無妄之災……改日一定讓林玦好好道歉。
正在這時。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踏梯聲傳來，不一會，劃拉一聲，木門被重重的推開。
“哎呦！好大的雨，煩死了，我真受不……”
風風火火的急促腳步聲伴隨呼嘯風雨一同刮進房屋，溫度頓時下降了幾分。
把傘立置於房間一角，抖落身上雨水。但下一刻，寧榮榮就發現了不對。
將房門輕輕掩好，她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朱竹清床前，待看清後壓低聲音，皺眉詢問：
“這……這怎麼回事？竹清她不是好了嗎，這怎麼會更嚴重的？”
小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先前沒有搞定林玦，才連累了朱竹清吧？
她選擇了模稜兩可的回答。
“不清楚……怕不是和林玦說了什麼，然後就這樣了……”
當然是推給狗男人啦！
好像也不算推，本來就是這個人乾的！
寧榮榮親手測試朱竹清的體溫，這才鬆了口氣。
“該死的林玦！”
柔美的秀目低垂，她痛罵一聲。
小舞挑起彎月眉，嘴角撇了下，決定忍了。
寧榮榮忽地自手上匆匆放下一物，隨後脫掉已經被打的半溼青色外衣，從精美的項鍊型魂導器中拿出新的天青色裙子換上。
小舞隨意瞥了眼，問道：
“什麼東西？大雨天的，你出去做什麼？”
“哦！沒什麼事，家裡來信了……這不重要！”
寧榮榮咬牙恨恨道。
“我要去找林玦！我去罵死他！”
小舞無語。
接著是長達十分鐘的痛罵，花樣百出，小舞選擇選擇性失聰。
口乾舌燥時，寧榮榮眼珠子一轉，湊過來去拉扯小舞粉色衣袖：
“小舞，你先去！你可以靠著女色，去套個話，我倒要看看林玦到底是怎麼欺負我家竹清的……”
女色？
我早就開始用了！這還用你說？
小舞心虛的抿了抿鮮紅的嘴唇。
不敢看她。
嘶……有點沙痛……不會腫了吧？
眼神銳利的寧榮榮當即發現了小舞不自然的細微小動作。
小舞為什麼偏過臉去，不敢看著她？
正要追問到底，床鋪先傳來了動靜。
“唔……”
朱竹清醒了。
“哎呀！都怪你，榮榮，你都把竹清吵醒了！”
小舞輕輕推開礙事的寧大小姐，上前關切詢問剛剛從迷離醒轉的少女。
“什麼怪我……我看是你有很大的問題……”
寧榮榮嘀咕一句，卻不再大聲反駁，同樣湊了過去。
小舞倒了杯熱茶，喂著虛弱的少女喝下。
寧榮榮迫不及待的問道：
“竹清……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混賬林玦是不是根本不好好說話？看我不找人……”
廢了他三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小舞一肘懟在肋骨條上，痛得她眼淚差點流出來。
小舞面色不變：
“哎呀，茶水喝完了，我再去倒點……咦？榮榮，你怎麼……不好意思，我碰到你了吧？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表情轉化自然，神情歉意真誠，離她最近的朱竹清沒有看出絲毫破綻，跟著擔憂的看向寧榮榮。
寧榮榮大怒，就要發作，忽然看到小舞衝她隱秘的眨眨眼。
旁邊是迷惘虛弱的朱竹清。
行，我忍了。
強壓怒火，寧榮榮露出一個笑臉，隨意接話道：
“嗯……行……沒事……好的。”
皮笑肉不笑。
此時，反應過來，恢復神智記憶的朱竹清眼睛再次暗淡。
這次的打擊不僅僅是肉體上的，同樣是精神上的。長久以來的壓力一股腦的全部爆發，所以才會如現在一般。
“竹清……”
“竹清……”
寧榮榮小舞二女同時開口，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由頭詢問。
“沒事……”
二女一愣。
朱竹清抬起那張清冷的臉蛋，沉重撥出一口鬱結之氣，竟然用一個平靜坦然的笑臉如此回應她們：
“我沒事的。謝謝你們……”
二女在這句話中感到了莫大的信念。
小舞再次上手撫摸朱竹清齊腰秀髮，抿著唇，不發一言。
寧榮榮徹底放下心，語速柔和，道：
“你被林玦拒絕了？”
朱竹清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知道小舞和林玦的關係非同一般，最後羞辱她的那些話，她卻沒有打算說出來。
反正也不虧，回了一耳光呢。
“為什麼？”
朱竹清道：“他說他沒時間。”
“這算什麼拒絕理由……”
寧榮榮相當不滿。
“這個人這麼冷血的嗎？”
小舞適時打斷她，輕聲道：
“那……竹清，你還要去找他嗎？”
聞言，朱竹清猶豫了下，但還是道：
“如果有機會能請教，那一定去！”
寧榮榮這下傻眼了，她剛剛還想在痛罵林玦一頓的。
“這又是為什麼？他有什麼特別的……”
朱竹清反而很正經的搖頭，道：
“雖然只有寥寥幾句……但是林玦他的話很有……深度！對，很有見地，讓我大受啟發……比那個大師強！”
大師是什麼貨色啊……
小舞暗自諷刺，開口卻是：
“那你過幾天再去找他一次好了……我先幫你去說說……”
“對！讓小舞姐先用美色勾引一下，嘿嘿嘿……”
寧榮榮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偷笑的機會。
小舞不跟她一般見識。
美色誘惑？
今天差點就……
小舞不理寧榮榮，但是卻是和朱竹清相當認真的解釋，道：
“你還記得榮榮是怎麼落敗的嗎？”
“咱們鍛鍊的那三個月，林玦一直向奧斯卡訂購飛行蘑菇腸，他只鑽研三個月。之後，就算榮榮吃下蘑菇腸，發揮了效果飛到天上，他打了一個響指，照樣還得掉下來……”
二女對視一眼，有些難以置信。
“你是說我當時落敗，不是蘑菇腸失效？”
小舞笑道：
“你見過食物系武魂發揮作用後還能失效的？自然是被林玦以念能強行打斷的！”
寧榮榮當即來了興趣，湊到小舞跟前，用手去摸她嬌俏的臉蛋：
“呦！這麼瞭解你的情人哥哥？快給姐妹們說說……”
“去去去！”
小舞一把拍開，斜眼睥睨她：
“皮癢了是不是？”
又接著道：
“我的第二魂技，第三魂技都是在林玦的建議之下幫忙……獵取的。其中最為關鍵的第二魂技，我最主要的攻擊手段，月刃，魂力的形態變化，就是林玦幫忙訓練的……”
寧榮榮終於聽出了些門道，此時端正姿勢，代替朱竹清發問：
“魂力的形態變化？魂力塑形？他會用也就算了，還能幫其他魂師訓練？”
小舞道：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最開始的時候，林玦的第二魂技，嗯，也就是他的魂晶，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最開始，他的魂晶是隻有固定模式的純魂力防禦結構體，覆蓋不過四肢，胸，背，等要害部位……防禦力也是稀鬆平常的很，就算我不使用魂技月刃，赤手空拳就能打碎……”
朱竹清根本難以置信。
她與林玦交戰的兩次鬥魂，全都輸在這變化莫測的御晶術上了，這乍一聽小舞所說，這明明是很雞肋的魂技才對。
“後來，林玦就說這個防禦魂技的模式太單一，魂力結構太鬆散，說要改良一下……結果就……”
小舞雙手一攤，再說起往事也同樣恨得咬牙切齒：
“然後就一天一個樣……有時是盾牌，有時是槍劍，錘子，棍棒……你能想到的模式，他都嘗試了個遍，最後才逐漸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魂力的形態結構變化，魂力塑形……
寧榮榮心中逐漸泛起波瀾。
朱竹清同樣臉色凝重。
她想起了林玦剛剛才對她說的話。
“高明的魂師，魂技運用千變萬化……”
“所以說，我還是建議竹清去和林玦學習一下……”
小舞說了半天，可不就是為了這個？
“林玦他的才能，能幫助你暫時擺脫敏攻系攻擊能力不足，以及魂力形態的問題……最起碼以我的經歷來看，這二點絕對可以辦到。”
寧榮榮聽出了玄機，肯定的點頭：
“如果他真能做到這一點的話，不僅僅是你，竹清，我也想去學了……”
“魂力塑形，魂力形態……不管是在哪裡都是難學難精的課程……在我七寶琉璃宗同樣有著魂力形態變化的課程，但也會是在特殊的部位進行最佳化……別說像小舞這樣徹底化為武器利刃的……還有林玦……”
寧榮榮深深感嘆：
“那已經不單單是簡單的魂技了……在他手裡，有著無窮無盡的組合變化……”
朱竹清神情凝重的點頭。
林玦最後說她缺乏捨棄一切的勇氣……
那麼就算是答應他的無恥條件……
她也一定要成為強者！
……
雲層中的最後一絲光亮隨著時間的流失消弭於無形，黑暗再次主宰世界。
滴滴答答雨聲中，林玦正在沉思。
“關於【Ⅰ-B型魂導陣列】的轉化……魂力節點被截斷自然會造成已經發生效果的魂技崩潰……那麼在這個過程中，又發生了幾點變化？”
“第一，魂力節點斷流勢必造成整體【Ⅰ-B型動態魂力模型】魂力流轉中斷。按照正常思路，魂技造物能量翅膀應該緩慢消失才對……”
“不！這一點恰恰佐證了最後的能量造物不單單是由蘑菇腸自身所攜帶的魂力構造，而是由受體魂師的魂力二者共同構造……蘑菇腸只是引動魂力結構變化的鑰匙……”
“第二，我需要思考魂力節點除了Ⅰ-B模型的結構穩定性之外到底影響了哪些因素。既然是Ⅰ-B型，但是整體上依舊按照Ⅰ型靜態魂力結構轉化而來。”
“儲存，穩定，釋放……這關鍵的基礎三點，才是我要尋找的答案所在……”
“穩定性首先排除，因為穩定並不是Ⅰ-B模型以及最後魂力造物的重點……維持時間只有一分鐘，就算是不穩定也無妨……”
“第二個排除的是……儲存！第一已經說過，蘑菇腸只發揮鑰匙的作用，那麼儲蓄性同樣處於弱勢地位……”
“那麼便只有……”
黑暗中唯有一雙幽藍寂靜的眸子忽閃忽滅，似乎在和深厚雲層上那些幾不可見的群星在互相映襯。
“噠噠噠……”
忽地，幾聲極其明顯的踢踏響動立時打斷了思路。
“吧斯……”
林玦氣極。
小舞！
又來搗亂，看來今天必須狠狠的教訓你，讓你長長記性才行！
林玦咬牙切齒，他正處在揭穿飛行魂技奧秘的關鍵時刻，怎麼能被甘心叨擾？
加上小舞剛剛與他坦明心跡，林玦再無顧慮，於是第一次，感知視界並未使用。
收斂氣息埋伏在門後。
“嘎吱……”
少女剛剛邁步進入，探頭探腦，正疑惑裡面為何無人時。
從側面竄出一個冷笑的人影，瞬間將她拎抱起身，扔在床上。
...
良久。
等到林玦終於滿意。
這才放開少女，微微直起身子，鬆動控制。
親熱期間少女沒在反抗。
“讓你打擾我……小舞，知道錯了沒？”
少女沒有答話，只有粗重凌亂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