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教皇的建議(1 / 1)
林玦剛塞進嘴裡的點心猛地噎在喉嚨口,眼睛也瞬間瞪大,下意識地伸手抓向面前那杯還冒著嫋嫋白氣的熱茶。
也顧不得燙,仰頭咕咚咕咚狠狠灌了幾口,才將那股堵住呼吸的食物強行衝了下去,發出一連串劇烈的咳嗽。
一連串動作之後,林玦好不容易順過氣,難以置信地瞪著比比東。
“咳咳咳……什、什麼比武大會?誰說要去參加那玩意兒了?”
“當然是你了。”
比比東面帶微笑,見林玦不適,特意伸手拿起陶瓷茶壺,將林玦面前空了一半的茶杯斟滿。
姿態優雅,關懷體貼。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教皇的關心囑咐溢於言表。
林玦看著那杯新添的熱茶,再抬頭瞧瞧微笑的教皇,卻絲毫不覺得感激,反而一股寒意沿著脊背激靈靈竄了上來。
比比東何時有過這麼諂媚的時候?
這其中定有蹊蹺!
林玦慢慢吞吞的後仰身子,有些僵硬的問道:
“我幹嘛要去參加那個什麼比武大會?!”
似乎猜到林玦會有此一問,比比東自然而然放下茶壺,淡淡微笑道:
“你自己不都說了,星羅城內各方勢力交錯糾結,複雜的很,沒辦法一下子開啟局面嗎?”
“逐獸日慶典,連同其核心的比武大會,就是一個絕佳的契機,能讓你最快地進入那些貴族和實權人物的視線。”
教皇今日穿了一身貼身的淡紫長裙,此時微微前展身體,更凸顯出那曼妙纖細的腰肢。
為了方便說話,她雙手交疊置於下頜,輕紗上的紫眸連眨,更兼之話語柔和嫵媚,竟是顯現出格外嬌俏的少女感。
區別於教皇平日裡的威嚴絕色,就連林玦也不由得一愣。
更因為如此,林玦心中警鈴大作。
他並非不瞭解星羅帝國的比武大會。
這比武大會是星羅獨有的傳統,與天鬥帝國的鬥魂場功能相似,都是魂師競技的舞臺,也是最受民眾歡迎的娛樂消遣。
但在星羅,它被賦與了更濃重的色彩。從其承辦方總是由當地各大貴族聯合操辦便能窺見一斑,這絕非單純的賽事。
大會不限制參賽魂師的魂力等級,也對身份背景沒有要求,貴族、平民、乃至流浪魂師,只要站上擂臺,便一視同仁,規則簡單——認輸為止。
這為許多沒有根基的魂師提供了一步登天的捷徑,若能表現出色,不僅能獲得豐厚的經濟獎勵,更能揚名立萬,甚至有機會被皇室或大貴族看中,當場敕封貴族頭銜也並非沒有先例。
當然,機遇往往伴隨著風險。
若有魂師為了家族或個人名譽死戰不退,擂臺上也從不吝嗇鬧出人命。歷次比武大會,從來都少不了流血事件。
想明白這些關節,比比東的建議落在林玦耳中便不再單純。
若當真是為了曝光率,方便尋找司言言的親人?這個蹩腳的理由他林玦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相信!
教皇前倨而後恭,徒惹人發笑!
此時,比比東還在自顧自的自言自語:
“嗯,今天就幫你報名,從後天開始,比武大會的初賽就會陸續舉辦。”
完全不管預備參賽人員受得了受不了。
“你這兩天,就趕緊準備一下,到時候好好登場,拿個好名次,最好是冠軍什麼的……”
林玦終於按耐不住,開始猛敲桌子,用急促響亮的噪音抗拒教皇的意志。
效果顯而易見,教皇終於意識到面前有一個活人。
林玦停止敲桌子,開口就毫不客氣的質問:
“既然如此,東東,你自己怎麼不去?堂堂教皇,參加比武大會對你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什麼對手不都是小菜一碟?”
“以本座的身份,還用參加這種比賽,拋頭露面?”比比東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就是就是!”
為了迎合閨蜜,司言言在一旁立刻介面,像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樂子人,栗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剛才她就一直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爭吵,三人相處下來的這一個多月,司言言最喜歡看的就是他們兩個吵吵鬧鬧。
現場吃瓜最有意思了!
“都成孤家寡人了,還拿教皇身份說事呢?”
林玦毫不客氣地拆臺,一點顏面也沒給比比東留。
比比東氣得呼吸一窒,溫婉柔和的偽裝姿態頓時裝不下去了,當即大怒,伸手握住手邊的銀質湯勺,指尖有危險的紫色魂光閃亮!
“你說什麼?有膽再說一遍!”
“我什麼都沒說。”
林玦兩手一攤,非常從心的示弱認輸,露出氣死人的無辜表情。
即便已經84級,可面對98級的比比東,還能怎麼樣呢?林玦不是沒有試過正面對抗,可結果總是讓人心碎。
不想捱揍,那就投降。
阿Q勝利法。
看著教皇有火發不出的鬱悶模樣,這不也是一種偉大的勝利嗎!
比比東沒心思再跟他扯這些無用的口舌之爭,紫眸冷冷地盯著他,直接攤牌:
“乾脆點,你到底去還是不去?”
林玦收斂了臉上的戲謔,目光銳利地回視她:
“讓我去這什麼比武大會,東東,你的目的,恐怕不全是為了尋找言言的親人吧?”
參加比武大會,必然處於萬眾矚目之下,別說獲得名次,就算是一條狗在臺上多站幾次,多打幾場,也能被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在這短短几句交鋒的時間裡,林玦已經將比比東的心思琢磨得八九不離十。
“你是想透過這種方式,來接觸試探,甚至收編殘存在星羅城內的武魂殿勢力,我說的對嗎?”
被揭穿心思,比比東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未曾閃爍一下,顯然這種情況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算你說對了,那又怎麼樣?”
這麼無賴?跟誰學的!
林玦吐槽一聲,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先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司言言。
見少女面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瞭然,他便明白,今日這個建議,恐怕是二女早已商量好的結果。
一個要尋找失散親人,一個妄圖重登教皇尊位,卻聯手把他推到臺前當牛做馬,吸引火力!
當真是心思歹毒!不當人子!其心可誅!
林玦暗地裡咬牙切齒,內心卻是越想越多。
比比東為什麼不直接亮明身份,以教皇名義名正言順地控制和指揮星羅城內的武魂殿勢力?這一點也很好理解。
首先是地方勢力的特殊性。
當前負責星羅帝國事務的是星羅聖殿,比比東下臺後,雖然武魂城對外宣稱教皇是在閉關,但一眾長老高層都知道教皇在政變中已經失去了權力,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誰知道這樣的風聲有沒有傳播宣揚出去?
換言之,誰能確保現任星羅聖殿殿主沒有朝新任樞機大主教投誠?
假如,星羅聖殿的殿主早已投靠了爾諾里斯長老,那教皇比比東如果貿然前往暴露身份,那麼是不是說眾人在大陸上狼狽逃竄的蹤跡,將徹底落在了對方的監視之下?
主動顯露身份,潛在的顧慮和危機實在是太多了,這讓比比東只能選擇暗中行動。
既然教皇需要隱藏在幕後,那麼則勢必要派出一個足夠分量的“馬前卒”出去打探局勢,攪動風雲。
讓外界,尤其是此地的武魂殿勢力,猜測其背後究竟站著某位大人物,從而心生忌憚,不敢輕易徹底倒向爾諾里斯。
很榮幸,林玦就是這個最合適的馬前卒。
可馬前卒目前對自己的身份定位十分不滿,林玦冷笑一聲,身體徹底向後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
“我幹嘛要幫著你做事,來對付我老師啊?”
“據我所知,爾諾里斯長老——哦,不對,現在應該尊稱一聲樞機總務大主教了。他此刻正焦頭爛額於海神島遠征事宜吧?”
出乎意料,比比東並沒有生氣,紗巾下的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冷意。
“如果……我在這場戰爭中,給你敬愛的老師使點絆子,暗中幫助一下海神島……你說,爾諾里斯大主教勞師動眾卻最終慘敗的結果,會是什麼下場?”
林玦的面色瞬間變得怪異起來。
比比東的意思,竟然是打算幫助海神島來打擊武魂殿的遠征軍?
武魂殿的教皇,要反過來對付武魂殿?
什麼離譜劇情,當真是倒反天罡!
而且比比東還拿這個來威脅他?
這奇葩的腦回路真是人能想出來的?
求人辦事就求人辦事,現在這是什麼囂張態度!
“只有蠢貨才會這麼幹!”林玦毫不客氣地訓斥,隨即又忍不住譏諷出聲,“東東,你不會真想這麼做吧?損人不利己,圖什麼?”
“能給爾諾里斯添堵,我為什麼不能這麼做?”比比東語氣冰冷。
被政變趕出武魂城,已經被教皇視作一生之恥,她比比東橫壓大陸的人生劇本中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慘敗!
堪稱滑鐵盧了屬於是。
剛剛林玦說別的都好,只要刺這麼一下,教皇立馬破功,也是由於這個原因。
“那隨便你,願意去就去吧。”
見這女人又開始犯渾,林玦乾脆利落地答應一聲,放下吃了一半的點心,推開椅子站起身,作勢就要返回自己的房間。
比比東眼眸立時錯愕,林玦這無所謂的態度是她沒有想象到的。
教皇趕緊給閨蜜打眼色!
“唉唉唉!你先別走啊!聽東東說完好不好?”
司言言急忙從吃瓜群眾轉變成和事佬,一邊起身攔住林玦的去路一邊打圓場,對閨蜜的命令嚴格遵守。
見林玦被司言言拉著,半推半就地重新坐下,比比東這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能坐下就有得談。
林玦則目光冷淡地看向比比東,示意她有屁快放。
比比東念頭飛速轉動,臉上也收斂了那點刻意營造的冷厲,語氣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本教皇自然沒有幫助外人、主動削弱我武魂殿根基的意圖。”
“但是,爾諾里斯長老現在不顧大局,主動挑起這場戰爭,難道就是對的嗎?本座執政近三十年,可從未有過要為上任教皇復仇的念頭,更別提去攻打那孤懸海外,與世無爭的海神島!”
“即便贏了,武魂殿又能獲得什麼實質性的好處?土地?資源?聲望?”
教皇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玦。
“你知道的,林玦,這是一場即便贏了也毫無收益,反而會元氣大傷的戰爭!”
這番話總算切中了要害,點出了問題的本質。
林玦緊繃的臉色稍緩,微微頷首,示意教皇繼續往下說。
捉腔拿調!
比比東心裡暗暗記下林玦此刻那副“你總算說了點人話”的囂張模樣,但終究記得自己是有求於人,於是狠狠壓下心中不快,繼續說道:
“誠然,如你剛才所言,你是爾諾里斯長老唯一的親傳弟子,現在即便返回武魂城,想必也能得到不錯的前程和優待。但是,有一點,我要提醒你——”
比比東抬起一根纖長的手指,隔空點向林玦,表情似笑非笑:
“你的理念,你真正想做的事情,真的會在現在的武魂殿,得到施展的空間和支援嗎?”
林玦的心中怦然一震。
“我知道你要做什麼。”
比比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也知道你要做什麼。可你的老師,爾諾里斯長老,他知道嗎?他認可嗎?他理解嗎?”
一連串的逼問不斷打擊林玦的心理防線。
見林玦垂眸沉默,比比東心中得意,於是更加急切的勸說,道:
“爾諾里斯長老發動這場戰爭,為了什麼,能得到的不過是虛無縹緲的舊日榮譽!”
“只這一個原因,他便不惜勞民傷財,將武魂殿的精銳力量拖入跨越三千多里的戰爭泥潭!這樣的他,會支援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嗎?”
“即便情同父子,他又會允許你去動搖魂師階級千百年來賴以生存的根基?”
不得不說,比比東終究是那個執掌武魂殿近三十年,洞察人心的教皇冕下。
這一次,她精準無比地捏住了林玦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