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報名,典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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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諾里斯和林玦,師徒情深不假,但他們之間,存在著最根本的理念衝突。

爾諾里斯是什麼人?是苦修士的代表,是為了信仰和武魂殿的榮耀能夠不惜一切代價的頑固派。

眼前這場海神島遠征便是明證。

林玦是什麼人?

他想要的,是革新,是打破魂師階級固化的壁壘,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想要的是現有魂師秩序的命!

難道林玦沒有對老師表露過自己的想法嗎?

飛行魂技傳播。

魂石交易所。

魂導器火銃。

他做的每一次嘗試,每一次創新,無不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試圖鋪就通往自己理想的道路。

可爾諾里斯長老的反應呢?

即便沒有明確反對,也從未表現出真正的重視和支援。

最起碼,以過往的經歷來看,長老暫時並沒有將林玦的理念納入武魂殿核心發展戰略的打算。

先前那場政變並沒有通知林玦,這便是鐵證。

而現在,就在他的面前,曾經的敵人,失勢的教皇,卻對他丟擲了極具誘惑力的橄欖枝。

雖然比比東暫時失去了權勢和地位,但她終究佔著教皇的法理名分。

只要武魂城一天沒有正式廢黜她的教皇之位,她就佔據著武魂殿的大義。

以她的能力和影響力,只要有機會籠絡住一部份地方勢力,振臂一呼,未必不能撼動爾諾里斯暫時穩固的統治。

林玦腦中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不斷湧現,碰撞,泯滅,眼眸深處不自覺地銳利起來,之前因為相處融洽而幾乎淡忘的警惕再次浮現。

和比比東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太過融洽平和,以至於他差點忘了,眼前這個女人,骨子裡是何等的危險!

而現在或許還要再加上一條。

善於抓住機會!

比比東仍在不停勸說,聲音熱忱,有一種奇異的煽動人心的蠱惑:

“你知道的,我只要做教皇,坐在那個位置上。至於具體如何執政,武魂殿未來的道路究竟該走向何方,本座其實並沒有太多固執的成見。”

“從這一點上看,你我二人,難道不是最好的合作物件嗎?”

她的眼神充滿了某種篤定,話語也越來越具備誘惑力,此刻的她,反而更像是一個宣揚自身教義的狂熱傳教士。

“你我聯手,別說一個武魂殿,就算是這整個斗羅大陸,又有什麼是我們難以企及,無法改變的呢?”

也許是說得口乾舌燥,情緒也醞釀到了頂峰,比比東不再猶豫,做出了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動作——

她向著林玦,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帶著一種邀請與盟約的姿態。

“只要你幫我重返武魂城,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我便幫你,實現你的理想。”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林玦的心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麼樣,同意嗎?”

這女人……

自己需要記住比比東的危險。

林玦抬起眼眸,無視教皇的手指,身體離開椅背,語氣卻懶洋洋的,像是在曬太陽。

“在我面前這麼認真地畫大餅……合適嗎?”

比比東蹙起眉頭,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放下去顯得示弱,繼續伸著又無比尷尬,指尖微微蜷縮,僵硬地停頓在那裡。

“老師的觀念,或許和我的前路存在些差異,可這並不等同於背道而馳。”

“看東東你這意思,是想要我現在就在老師和你這前教皇之間,立刻選邊站隊嗎?”

想要靠語言說服他還真是相當棘手啊。

比比東心底暗歎一聲,終於能順勢收回那隻徒勞無功的手,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她的目光略帶無奈地在空中掃過,與一旁的司言言對上一眼。

二女精心設計了一整晚的說辭。

無論是先聲奪人還是轉圜拉扯,甚至那什麼比武大會也不過是一個說辭。

揭示爾諾里斯的荒唐,趁機拉攏林玦戰隊才是教皇真正的目的。

為了和林玦結盟,哪怕這只是口頭上的。

可這一切就這麼被輕飄飄地被擋了回來,比比東和司言言接近一晚上的精心設計都做了無用功。

我都說了東東你直接色誘不就好了嗎!

司言言恨鐵不成鋼的瞥了一眼閨蜜,為了教皇大計做出最後的掙扎。

少女不死心地向前傾過上半身,栗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林玦:

“你再想想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她殷切的期盼簡直溢於言表。

比比東在一旁無奈地抬手扶住額頭,纖細的手指遮擋住眼睛,對閨蜜這種近乎自曝的舉動感到羞恥。

剛才她還不確定,現在……徹底失敗了。

林玦瞥了司言言一眼,嘴角強壓下一縷幾乎要溢位的笑意,但吐出的字眼卻冷硬如刀:

“我拒絕。”

司言言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冰封,僵在原地,臉上的期待凝固成錯愕。

“還有。”林玦沒理會石化的司言言,快速轉向比比東,“我並不認為老師集結整個武魂殿的力量遠征海神島,僅僅是為了什麼虛無縹緲的榮譽!”

他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嘴唇。

“我相信這其中,必然有你我所不知道的深層原因。”

“東東,你不會天真地以為,能把你這位教皇趕出武魂城的人,會是什麼貪功冒進,利慾薰心的蠢笨之輩吧?”

他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徹底佔據了這場談話的主動權。

“剛才那些試探和揣測我老師動機的鬼話就不要再說了,這隻會把我更快地推回老師那邊。”

“現在,我宣佈,你這邊,扣10分。”

什麼扣分?

比比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評分制弄得一愣,隨即湧上一股荒謬的怒氣。

這人竟然還真的挑挑揀揀起來了?!

“那滿分是幾分呢?”

司言言卻從石化狀態解除,高高舉起手發問,眼睛閃亮亮的,像個充滿求知慾的好奇寶寶。

“當然是100分了。”

“那東東現在還有幾分?”

“嗯……60吧,勉強給她一個及格分。”

“啊?這麼低!那我呢?我有幾分?”

“你40。”

“我怎麼可能比東東還低!”司言言嘟嘴賣萌,故意生氣的模樣也很可愛。

“那你65好了。”

面對小姑娘的不滿意,林玦從善如流地改口,彷彿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兩人這不著調的對話還在繼續,並且話題有著越來越偏的趨勢。

比比東光潔的額角上,一個清晰的井字隱隱浮現,竭盡全力深呼吸,沒有當場拍案而起破口大罵。

要忍耐這兩個活寶實在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教皇終於佯裝繃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吼: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聲量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如同河東獅吼,瞬間震住了場子。

林玦和司言言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縮了縮脖子,乖乖閉緊了嘴巴,只是眼神還在空中互相廝殺。

比比東看著他們這副樣子,胸口起伏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爾諾里斯長老究竟有何謀算,待本教皇回返武魂城,自會查個水落石出!你這做弟子的既然堅信老師,那就請你相信到底好了!”

她說著,霍然起身,衣袖帶起一陣微風,對司言言道:

“言言,我們走!”

語氣決絕,彷彿一刻也不想多待。

司言言衝著林玦飛快地擠了擠眼睛,傳遞著“看你把東東氣跑了”的訊號,乖乖站起身來。

就在比比東轉身欲走的瞬間,林玦慢悠悠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沒說不參加那個比武大會啊。”

話音落下,場面瞬間凝固。

很快啊!

只見比比東向前邁出的右腳在半空中極其流暢地劃了個半圓,鞋跟利落地點地轉身,乾脆無比地坐回了原來的座位上。

教皇紫眸中帶著驚喜,緊盯著林玦,像是夜空繁星。

“你什麼意思?”

然後頭也不回:“言言,你先等下。”

司言言捂住額頭,剛剛的羞恥,她現在也體會到了。

求賢若渴啊!

知不知道什麼叫做求賢若渴!

言言你如果頂用,我還要找什麼林玦嗎!

真是氣死本教皇了!

比比東看向林玦的目光無比淡然。

林玦聳了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不敗之軀剛剛構建完成,還不夠圓滿,需要進一步打磨。”

“激烈,並且足夠分量的戰鬥正好是最好的試金石,這什麼比武大會,應該不缺能打的強者吧?”

“不缺不缺!”

司言言也顧不得配合比比東演戲了,急忙湊過來補充,生怕林玦反悔。

“逐獸日慶典是星羅帝國第一大盛會,規模空前,每一次登臺比試的魂師,至少都是七環魂聖級別以上的高手!啊,好巧啊,正好適合你現在八環的等級!”

她在一旁歡快的拍手,掰著手指頭,說得眉飛色舞。

“所以,你同意參加,只是為了磨礪你的不敗之軀?”比比東眯起了眼睛,目光銳利的彷彿要穿透林玦的心臟。

迎著她的目光,林玦臉上綻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想拿回你的教皇權柄,我懶得管。但是,東東……”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你想揹著我,利用這比武大會做些什麼……這可不行。”

“我什麼時候揹著你做事了?”

比比東立刻反駁,語氣斬釘截鐵,那雙露出的紫眸看起來分外認真,沒有絲毫心緒波動。

“沒有嗎?”

“沒有。”比比東的回答依舊果斷,眼神毫不避讓。

林玦嗤笑一聲,顯然不信,不再與她爭辯這無意義的口舌。

他隨手扔下啃了一半已經涼透的點心,端起那杯半涼的茶水,仰頭“咕嘟咕嘟”幾口灌進喉嚨,站起身來。

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認真仔細地掃過比比東全身,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每一個細微反應都刻入腦中。

比比東以坦然無畏的姿態回應。

教皇本應如此。

權力的磨礪讓她能在天真純潔與老謀深算兩種狀態下切換自如。

見她再沒什麼可說的,林玦也不再多言。

轉身,自顧自地朝著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將教皇和司言言留在了空蕩蕩的大廳之中。

司言言擔憂的看向閨蜜。

比比東卻只是不動聲色的小口啜飲茶水。

不管怎麼說,目的是達到了,對吧?

…………

一日後。

傍晚。

比武大會臨時報名處。

“呼,報名。”

“姓名。”

“說真的說假的?”

“隨便,你叫什麼都行,快點。”

“那我叫奧斯卡。”

小奧,玦哥現在給你一個名揚大陸的機會,不必謝我。

“等級?”

“72級。”

林玦隨口說出一個不上不下的魂力等級,視線落在小窗背後的人臉上,不由得一樂。

只見被臨時抽調加班的小職員眼神空洞,一臉麻木,顯然登記文書的繁重工作已經將他折磨的痛不欲生。

可他不過是一個小職員,軍機處的命令誰敢違抗?

打工人只能將不能第一時間參加慶典燈會的苦楚全部發洩在面前的刀筆上。

一陣狂草後,悉悉索索木屑滑落,從窗戶裡面遞出一個小牌子。

林玦伸手接過,略微掃視,發現木牌上面刻著三行小字:

“奧斯卡。”

“72級。”

“七環賽區憑證。”

小職員看了眼天色,略微磨蹭幾秒盤算下班的時間,而後隔著視窗搖了搖鈴鐺。

“下一個!”

林玦收好參賽憑證,逆著報名處稀稀拉拉的人流穿行,出了比武大會報名處的臨時建築。

即便到了截止報名的最後一日,想要參加比武慶典的魂師同樣不少,只不過這些魂師大都在三環至五環期間,只能在低等級賽區混跡,不受官方重視。

就算是與民同樂了。

真正的重頭戲是七環以上的賽區,這也是林玦為什麼選擇偽裝成一名七環魂師的原因。

星羅帝國武風濃郁,只是報名的稽覈流程如此簡便粗陋,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離開逼仄狹小的空間,林玦終於能喘上一口氣,臨近河岸的清新水汽裹挾著青草的芬芳,使得他精神一震。

比比東正在外面等著,見林玦出來也只是淡淡掃了一眼。

“完事了?”

“嗯。”

林玦揚了揚手上黑牌,也不管她看沒看見,左右四顧,卻不見另一道人影。

“言言呢?”

“她閒不住,去那邊找船去了。”

二人面前橫亙著一條寬闊而平靜的河流,大約有百米寬,是內城巍峨的城牆與外城繁華市井之間最為明顯的地理分界。

林玦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瞧見外城渡口區人影幢幢,根本分辨不出具體容貌。

“你知道這‘鏡川’的典故嗎?”

“你說就是了。”

林玦知道比比東說的鏡川,正是面前的這條寬闊河水的名字。

教皇笑了笑,侃侃而談。

在星羅帝國立國之初,邪眸白虎與幽冥靈貓兩大家族雖為盟友,但彼此間仍存有競爭與隔閡。

在一次對抗獸潮,決定帝國命運的巨大危機中,當時的邪眸白虎族長與幽冥靈貓族長因戰術理念不合,分道揚鑣,導致戰線瀕臨崩潰。

危急關頭,兩位族長在這條當時尚未命名的河岸邊相遇。

夜色深沉,河水在月光映照下卻皎白如鏡。

兩人僵持的倒影與水中冰冷的月光相觸,他們深知,若無法同心,身後所要守護的一切都將灰飛煙滅。

就在此時,奇蹟發生了。

邪眸白虎族長身上綻放出純白而剛猛的魂力,如月光般皎潔;

幽冥靈貓族長身上湧動起幽深而靈動的魂力,如暗影般深邃。

這兩種原本看似對立的力量,在兩人決意放下成見,彼此信任的瞬間,竟在河面之上交織、融合,化作一道橫跨河流的,璀璨奪目的光橋,其光輝驅散了黑暗,也指引了勝利的方向。

這是奠定星羅帝國的兩大家族首次出現武魂融合技。

藉助幽冥白虎之威,此戰之後,兩位族長在此立下誓言:

剛猛如白虎,亦需暗影之敏銳;

幽潛如靈貓,亦需熾金之昭彰。

光影相生,明暗共濟,方為守護之道。

同時,它也告誡著後人:

無論是個人修行還是家族治理,有時需要藉助如同水面般的“外物”或“對手”,來映照自身,明辨得失,達成更高層次的統一與和諧。

為紀念這奠定帝國根基的盟約,此照見先祖二人心意的河流被命名為“鏡川”。

帝國更在兩岸遍植櫻花,寓意著兩大武魂力量融合時所綻放的,轉瞬即逝卻又永恆震撼的美麗。

而那因武魂融合技所形成的奇景,便是後世“逐獸日”燈火晚會的最初靈感來源。

“傳說綿延至今日,這條鏡川河水,後世更成為了星羅氣運的象徵。”

在比比東悠然訴說的語調中,林玦縱目遠眺,朝更遠方觀望。

鏡川兩岸,綿延數里的櫻花樹正值滿開。

它們並非凡品,而是帝國精心培育的“星輝櫻”,花瓣在白日裡呈現淡淡的粉白,而每當夜幕降臨,便會隱隱散發出如星屑般的微光。

此刻,夕陽的餘暉為這片無邊的花雲鍍上了一層暖金,倒映在清澈的川水中,彷彿整條河流都流淌著霞光與碎玉。

微風拂過,帶著星點火光的櫻花瓣簌簌飄落,灑在河面,也灑在早已聚集在兩岸,正翹首以盼的人群肩頭。

所有人都等著夜幕降臨,慶鐘敲響,逐獸日慶典的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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