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心結,行動,跟蹤(1 / 1)
拱門吞沒了最後的喧囂。
船速漸緩,在相對平靜的水域隨波輕蕩,槳聲停歇,只剩下水波舔舐船底的細響。
比比東和司言言終於停止了歡呼,但臉上興奮的紅暈仍未褪去,胸膛微微起伏,喘息著相視而笑。她們的胸膛起伏著,方才的喊叫還在悠悠迴盪,興奮的紅暈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像是偷嚐了某種禁忌的烈酒。
林玦靜靜地望著這一幕。
教皇也和普通的少女一般無二:
那光潔的額角,那微微濡溼的鬢髮,那因為用力而泛紅的肌膚……不行,再想下去就要沉溺在教皇的美色中了!
林玦在某一瞬間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想要說些垃圾話的慾望立刻消弭了下去。
就把這美好的一刻留給這一對摯友吧!
鏡川河安靜下來,兩岸的燈火碎在水裡,一片一片,像星辰閃耀。
司言言在看比比東。
月光鍍過的輪廓,眉宇間舒展的弧度,以及那再熟悉不過的笑容——那個她曾經以為會永遠失去了的笑容。
這樣的笑容終於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的眼中了。
記憶如同潮水般瀰漫上來。
她想起在武魂城的後山,二人無憂無慮的嬉戲玩鬧,躲蜂撲蝶你追我逃,也是這樣的開心。
那時陽光明媚,草長鶯飛,釵環散亂好似風鈴歌唱。
“東東,我曾以為咱們倆再也沒有這一日的時候了。”
洞穴寒冷孤寂,只有鎖鏈譁然作響,聲聲淒厲的泣叫充斥耳膜。
聖女當時的掙扎與怨毒至今還歷歷在目。
司言言還記得自己奔出洞穴後,一心想著尋覓求助,計劃幫比比東逃出生天,卻迎面撞上教皇。
彼時教皇是那樣的高高在上,冷漠無情,即將殺人的眼眸中毫無憐憫可言。
死前的感覺無比絕望。
風吹過水麵,倒影凌亂破碎。
有些冷。
司言言的身體不由輕輕地顫了一下,她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己醒來後總是緊繃著。
也許不是東東變得陌生,是自己被留在了過去。
十九歲,時間在她身上停擺,而世界獨自走過了三十年的激流,摯友走過了她無法想象的暗礁與漩渦,可那些年裡她並不在。
離開殺戮秘境的一個多月,司言言感覺自己就像只飛蛾,想靠近惟一熟悉的溫暖,但卻又清楚地知道,那溫暖其實已經變成了炙熱的火焰。
而比比東呢?
對待她,像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瓷器,那股愧疚是如此的厚重,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而這樣的態度本身,就是一道牆。
直到此刻。
如目所見的真切笑容是如此的鮮活溫暖。
那點小小的恐慌、說不出的委屈、小心翼翼的試探,倏忽間輕輕地暈染散開了。
比比東轉過頭來,正對上司言言的目光。船繼續漂著,月光在水面上鋪了一條銀色的路。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比比東笑了,這一次笑得更開,露出一點牙齒,昂起光潔如玉的脖頸:
“第一名哦!”
堂堂教皇,竟是說不出的驕傲,如同炫耀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誇獎。
司言言撲哧一聲,也笑了,但旋即偃旗息鼓,乾咳兩聲,裝作一本正經:
“是是是!第一名!”
“聖女殿下天下無敵!”司言言舉起雙臂,為了摯友的成績大聲歡呼,一副與有榮焉的睥睨姿態。
比比東突然想起身後林玦還在,伸手佯裝要打她,司言言嘻嘻笑著閃躲。
林玦將二女的打鬧盡收眼底。
相同模樣的歡喜雀躍,純粹得像個孩子,算了自己還是當個透明人,不要打擾得好。
然而,這份溫馨很快被打破。
比比東的目光轉向一旁彷彿在欣賞風景的林玦,紫眸中重新泛起一絲慣有的清冷和促狹,故意刺向他道:
“你怎麼還不走?”
林玦聞言,誇張地瞪大眼睛,看向比比東,又轉向司言言,一臉無辜地攤手:
“走?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走了?言言,我說過嗎?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
司言言一臉茫然,顯然沒跟上這突然的轉折。
比比東冷哼一聲:
“逐獸日這麼重要的慶典夜晚,你能一門心思全耗在我身上?你在星羅城的那些舊友呢?難道不需要你的陪伴?”
她怎麼知道的?!
林玦心中猛地一跳,臉上卻沒有絲毫被戳破心事的尷尬。
就算她說的沒錯,但只要我不承認,你有什麼辦法?
“什麼舊友?東東,你們在說什麼呀!”只有司言言全然不知,像個好奇寶寶。
少女敏銳地覺察到,摯友的好心情彷彿因為什麼變故,一下子晴轉多雲了。
教皇冷冷掃了林玦一眼:
“你在星羅城能有什麼舊友,不過是當年在史萊克學院的那幾位同窗罷了,還以為能瞞得過本教皇嗎?”
自林玦首次踏入殺戮之都,其修羅神位繼承者的身份初露端倪起,比比東對他的關注便提升至空前高度。
教皇殿的案頭,早已堆滿了關於林玦自諾丁城之後幾乎所有行蹤的詳細卷宗。
除了被爾諾里斯動用許可權提前抹去的武魂覺醒記錄,林玦的成長軌跡,在比比東面前幾乎透明。
他在史萊克學院的那段經歷,以及那幾位並肩作戰的隊友,自然早已被標記在冊。
更何況,史萊克戰隊當年還在武魂城參加過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取得了不俗的成績,想不引起教皇的注意都難。
其中出身星羅貴族,與皇室關係密切的戴沐白和朱竹清,自然是林玦試圖在星羅帝國開啟局面的首選助力。
當然,這些前因後果自然不能現在當著林玦的面全部說出,只有司言言眨了眨栗色的大眼睛,似有所悟。
“趕緊消失!別在這裡礙眼。”
事情已經敗露,林玦半句辯解的話都沒有,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足尖在船沿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隻大鳥般縱躍而起。
魂翼浮現,掠過數丈水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燈火闌珊的河岸人群之中。
和朱竹清約定的時間確實快到了。
司言言看著林玦消失的方向,滿心不解,急忙拉住比比東的衣袖:
“東東,你做什麼故意趕他走?”
“他要和其他人見面,我怎麼好故意阻攔,還不如做個惡人,遂了他的意。”
見單純的少女還是懵懂無知,比比東心中一軟,怨氣消散大半,耐心解釋:
“畢竟是難得一見的慶典,要陪什麼人,這豈不是最好的機會,哪能把時間都浪費在這裡呢?”
這下司言言終於意識到了!
原來林玦的舊友是女人!
肯定是那什麼幽冥靈貓!這名字聽起來就陰森森的!
“呀!這不就是去偷……”司言言一念至此,心中大急,可饒是如此,後面那個“情”字還在她舌尖打了個轉,又被嚥了回去。
少女猛地意識到,說“偷人”似乎不太對勁。
畢竟,東東現在還沒“收服”林玦呢!林玦去找誰幽會,跟武魂殿教皇、以及教皇的閨蜜好像沒有什麼關係,她們哪有立場去指責?
想說的話說了一半,另一半說不下去,司言言憋得要死,回頭一看,比比東面色依舊沉靜自如,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好閨蜜怎一個痛心疾首了得。
“哎呀,東東,你糊塗啊!你知道林玦他去做什麼,怎麼還能讓他去呢!”
司言言恨不得現在就去把林玦給追回來,鎖死在閨蜜身邊。
比比東翻了個白眼:
“不然呢?”
司言言小心翼翼地瞥了閨蜜一眼,立刻像被燙到般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危險!
好危險的東東!
司言言這時候終於想明白前因後果:
“原來東東一直憋著這股火,偏偏又沒個正經身份發作,只能自己生悶氣……這也太委屈了吧!”
想到這裡,一股無名火“蹭”地湧上司言言心頭。
少女張口便是一句響亮無比的國粹,痛罵道:
“林玦這個混蛋!吃著碗裡瞧著鍋裡的……(此處自動消音)!”
清亮又帶著幾分稚嫩的怒罵聲迴盪在河面上,震得比比東都目瞪口呆。
被司言言這一帶動,比比東也乾脆拋開了矜持,跟著罵了幾句,言辭之犀利,與她平日威儀萬千的形象判若兩人。
終於,兩人罵夠了,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對視一眼,又覺得有些好笑,悻悻地住了口。
河風吹拂,帶來兩岸依稀的歡聲。
司言言揉了揉笑得有些發酸的臉頰,問道:
“東東,我們玩夠了嗎?”
“差不多了。”比比東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髮絲,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那回去?”
“嗯……”比比東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行,還有正事要做。”
“什麼事?”司言言好奇地湊近,“是要去跟蹤林玦,看看那個幽冥靈貓到底長什麼樣?還是……”
“你當我跟你一樣閒?”比比東沒好氣地打斷她,“堂堂教皇,豈會整日糾纏於這等兒女情長的瑣事?自然是關乎重返武魂城的大計!”
司言言被噎了一下,卻依舊理直氣壯:
“那你要去做什麼?總得告訴我吧,不然我多擔心!”
比比東輕輕摸了摸摯友的栗色髮梢,緋色眼眸中湧現出一絲憐惜。
“星羅城裡還有一些武魂殿的人,若想要返回武魂城,重回教皇尊位,我自己一人怕是力有未逮,得先在這裡找一些幫手才行。”
“哦哦。”一聽比比東自有韜略,司言言便沒有了繼續深問下去的慾望,“那你小心一點,快點回來哦。”
比比東微微一笑:“放心吧,能在星羅城……整個斗羅大陸打敗我的,或許還有幾個。但若能殺了我的,呵呵,一個也沒有!”
司言言並不知道這短短一句話中究竟蘊藏了教皇怎樣的自信。
自武魂城落敗逃亡以來,比比東潛心養傷修行,獲悉林玦不敗之軀的修行精要,又經歷殺戮秘境中的種種惡戰,短短几月,自身實力已經有上漲的趨勢。
她距離99級已經不遠了。
臨行前,比比東不忘叮囑一句:
“你要暫時保密,記著,千萬不能把我單獨離開的事情透露給林玦!”
“當然幫你保密了!哼哼,我才認識林玦多久呢,東東,咱倆永遠是一夥的。”
教皇這才滿意,身形翩然掠起,紫影一閃,便穩穩落在不遠處另一條正在行駛的中型遊船船頂,隨即幾個起落,身影便沒入內城方向的建築陰影之中,行動乾脆利落,盡顯雷厲風行。
轉眼間,剛才還熱鬧的小舟上,就只剩下司言言一人,她看著閨蜜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林玦離開的河岸,跺了跺腳,嘟囔道:
“都有事情……忙,忙點好啊……”
悽悽慘慘慼戚,活脫脫一孤寡留守老人。
少女想著自己一個人上岸逛燈會也沒甚意思,不如返回酒店等著東東回來,可等找到商販還了船隻,冷不丁一個念頭蹦出來。
“東東她自信的不行,可男人哪裡是這麼好籠絡的,現在不找機會主動出擊,等林玦被其他女人勾搭走了,那不就全完了!”
她眼珠轉了轉,臉上露出一絲狡黠。
“不如我自己一個偷偷跟上去,看看和林玦相會的究竟是個什麼人,這樣知己知彼,也好替東東她出出主意!”
在聖女殿下麾下做過資深狗腿子的司言言再清楚不過比比東的個性。
天真爛漫自然是不錯,可這並不妨礙摯友眼高於頂。
尋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好不容易有一個,她司言言還能給放跑了嗎?
幾個月的相處中,別看比比東嘴上不說,司言言心裡卻是再清楚不過。
比比東對林玦的感情很不一般!
“就差一層窗戶紙了!哼哼,還想騙我!明明剛才都快氣死了!”
司言言心裡想著比比東臨行前的不自在,打定主意,隨手在臉上蒙了一層面紗。
“97級,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少女好似又變成了羅剎的神僕,體內雄渾的魂力悄然運轉,嬌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岸上熙攘的人流,朝著林玦消失的方向追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