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星羅殿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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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東的身影在內城屋簷的陰影間快速穿梭。

渡過鏡川河水繼續朝北前行,走著走著,河水兩岸的喧囂聲音如褪了色的顏料般逐漸暗淡。

所有聲音一層層剝落,被高牆深院吞沒,連空氣都變得滯重。繞了幾條街,來到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居後巷,教皇覺得時間差不多,指尖紫光微閃,一道隱匿的魂力結界無聲張開。

結界內,比比東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件普通的深紫色斗篷,輕輕披在身上。

布料垂墜的瞬間,整個人散發出的魂力波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捂住,從外放的微光驟然收縮成內斂的死寂。

值得一提的是,這儲物魂導器以及其內的一應雜物,全都是林玦出錢,三人在進入星羅城的當天逛街購買的。

無人的街巷角落,比比東拉緊兜帽繫帶,指尖在繩結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活釦,嘴角盪漾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真當本教皇和言言一樣,只知道玩嗎……”

隨後,她又取出一枚造型古樸,刻有六翼天使與權杖浮雕的銀質徽章,別在斗篷內側。

這是武魂殿長老印信,同樣是從林玦那裡強行索要來的。

“原來的魂導器失在武魂城,實在是不方便的很……”

心中吐槽市面上的儲物魂導器空間太小,動作卻流暢利落,最後檢查了一遍斗篷的遮蔽效果,確認兜帽完全蓋住髮髻,側面的褶皺不會在移動時翻折露出面容後,她撤去結界。

紫色光膜從邊緣開始碎裂,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模糊虛影,朝著內城更加核心的地域疾馳而去。

她的速度極快,憑藉封號鬥羅級別的潛入能力,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巡邏的城防軍和可能存在的眼線。

還有一個訊息沒有告訴過林玦,比比東實際上對星羅城內城的佈局瞭如指掌。

真當她和言言一樣沒頭腦?

繼續行進半個時辰,前方,一座建築的輪廓逐漸清晰。

星羅聖殿。

這是武魂殿在星羅帝國設立的最高宗教機構,位於內城東南區,佔地面積廣闊,建築風格恢宏肅穆,與星羅帝國粗獷大氣的建築風格既融合又保有武魂殿特有的神聖感。

即便是在逐獸日慶典之夜,聖殿外圍依舊有身著銀甲的護殿騎士巡邏,內部燈火通明。

正殿高達三十丈,通體由星羅特產的“霜白石”壘砌而成。

這種石材在白天呈現冷冽的銀灰色,入夜後卻會吸收月光,散發出淡淡的幽藍熒光,遠遠望去,整座聖殿如同沉入深海的一塊巨冰。

殿前的廣場上,逐獸日的慶典花燈絢爛奪目,數百盞魂導燈籠沿著石階兩側依次排開,燈籠的光色被刻意調成暖黃,與霜白石散發的冷光在石階中段交匯,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光帶分界線。

既顯得莊重肅穆卻又不失典雅溫馨。

廣場盡頭,兩扇高達五丈的鎦金大門緊閉,門扉上雕刻著六翼天使的浮雕,羽翼舒展,面容悲憫。

此行不為人所知,比比東繞開正門,在聖殿側面高牆的陰影處停下,停止步伐。

牆體上佈設著數層警戒與防禦魂導法陣。

法陣的紋路在霜白石表面若隱若現,以銀色的魂力線條鉤勒出複雜的幾何圖案。

最外層是觸發式警戒陣,紋路細密如蛛網,覆蓋了整面牆壁;內層是三道防禦陣層層巢狀,每一層的能量流轉節點都閃爍著微弱的銀光。

這些法陣對她而言並不算太過複雜,但強行破解必然會觸發警報。

不過這些對封號鬥羅來說實在是不夠看。

教皇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道極其凝練的紫色絲線自指尖探出,輕輕觸碰在牆體表面。

紫色絲線猶如有生命的遊蛇,在防禦法陣能量流轉的節點縫隙蜿蜒遊走,彷彿在尋找著什麼。

“星羅聖殿的防禦法陣竟維持得如此完美?”

比比東心下疑慮,不是擔憂此行的安全,而是在當下時間下星羅聖殿對應的舉動實在是耐人尋味。

要知道,當前可是星羅帝國近十年來最為隆重盛大的逐獸日慶典期間,有哪個不長眼的會如比比東一般小心翼翼的潛入聖殿內部?

就算是武魂殿本身和星羅帝國嫌隙叢生,可畢竟還沒有翻臉,怎麼在此期間還如此戰戰兢兢?

外有護殿騎士晝夜巡邏不說,這防禦的陣法也經過了專門的升級改良——她注意到法陣的紋路中嵌入了至少三種她近期半年才推廣的新型節點結構,這些結構的普及不過最近半年的事。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對整座聖殿防禦體系的升級,說明星羅聖殿要麼投入了遠超預算的人力物力,要麼——

他們早就預判到會有需要如此嚴密防禦的時刻。

實在不像是突然間一蹴而就的。

心中帶著這樣一絲疑慮,比比東凝聚心神,捕捉陣法在運轉時產生能量潮汐的間隙。

但凡長久設立在某處的魂導法陣,都必然會消耗大量魂師進行日常維護或補充能量,以維持運轉,這樣的消耗在以前是一筆天文數字。

當然,現在也是。

可不同的是,魂石現世。

自從有了魂石,更寶貴的魂師人力資源便能夠從固定的能源供給單位中解放出來,魂導防禦法陣等在過去被長久忽略以及視為雞肋的技術手段全都被樞機總務提上了日程。

對了,這還是比比東自己親自批的專案。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弧度裡帶著一絲自嘲——當年她批這項預算的時候,可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成為需要繞過這些法陣的人。

身為教皇,武魂殿各級別設施的資訊自然瞭然於心,包括這對普通魂師而言如同天塹的防禦屏障,在她面前卻是沒有什麼威脅。她的紫色絲線已經摸清了法陣的運轉規律,甚至能透過絲線傳來的震動判斷出每一個節點的能量儲備還剩多少。

只不過在不驚動聖殿最高等級法陣的前提下暗中潛入,著實需要費些時間等待。

半盞茶時間過去,比比東眼眸驟然一凝,全身魂力收斂到極致,整個人彷彿化作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順著魂力絲線指引的路徑,從某一個節點孔隙無聲無息地穿了過去。

落地瞬間,比比東已身處聖殿內部一處僻靜的花園角落。

四周是修剪整齊的低矮灌木,腳下鋪著細碎的白石子。她迅速掃視四周——花園呈方形,三面被迴廊環繞,迴廊的廊柱之間掛著魂導壁燈,燈光調至最低檔,只夠照亮腳下三尺。正對面是一道月亮門,門後隱約可見更深的院落。

沒有巡邏,沒有暗哨。

她迅速閃身到一棵老槐樹的樹幹後,背部貼緊樹皮,確認安全後,沿著記憶中的路徑,朝著聖殿主殿後方,殿主日常辦公與居住的“樞光閣”潛行而去。

樞光閣是一座三層石制小樓,通體同樣由霜白石砌成,但比正殿多了一層暖意——窗戶上鑲嵌的不是彩色玻璃,而是普通的透明水晶,此刻二樓的一間書房視窗仍透出明亮的燈光。

燈光是暖黃色的,在整座幽藍冷光的建築群中顯得格外突兀,像是一顆嵌在冰層中的琥珀。

比比東在樓下停住腳步,沒有第一時間驚醒閣中人物。

她貼在樞光閣外牆的陰影處,後背靠著霜白石冰涼的表面,微微垂頭,思忖著即將會面後的種種措辭。

兜帽下的面容半明半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呼吸悠長而均勻。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斗篷內側那枚銀質徽章的浮雕紋路,指尖一遍遍描摹著六翼天使的羽翼輪廓。

書房內,星羅聖殿殿主——一位年約六旬,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白金主教,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審閱著厚厚的檔案。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書房中清晰可聞。

書案上除了檔案,還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茶湯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茶膜,旁邊擱著一盞魂導檯燈,燈光明亮。

他翻過一頁檔案,目光掃過下一行字,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正在斟酌措辭。

突然間,白金主教猛地抬起頭。

一個帶著兜帽的人影正如鬼魅般立於面前。

人影就站在書案前方三尺處,斗篷的下襬幾乎垂到地面,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波動,甚至連臺燈的燈焰都沒有晃動——這個人就像是憑空從空氣中凝結出來的一樣。

星羅殿主臉色劇變,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的右手在臺燈光照不到的陰影中猛地探出,五指張開,狠狠拍在書案下一個隱蔽的警報機關上。機關是一塊嵌入桌底的魂導石板,只要掌心壓上去,一道無聲的魂力波動就會瞬間傳遍整座聖殿。

可闖入者已經施施然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意料之外的絕色面容。

兜帽從發頂滑落的瞬間,燭光勾勒出那張臉的全部輪廓——紫色長髮在腦後盤成高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眉目如畫卷舒展,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雙眼睛裡的威壓卻讓殿主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殿主如遭雷擊,臉龐連番變化,第一時間認出了比比東的身份。

老者表情連變,渾身僵硬,按在警報機關上的手指微微顫抖,沒有按下去。

理智在最後一刻勒住了本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殿主緩緩抬起左手,朝侍立在門外的兩名隨從揮了揮,低聲道: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

兩名隨從應聲離去,皮靴踩過石質地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

待隨從腳步聲遠去,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氣。

心神上的劇烈衝擊使得這位鎮守星羅聖殿的殿主做出了最本能的舉動——

殿主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低頭恭敬行禮道:

“參見教皇冕下,不知冕下駕臨,有失遠迎,還請冕下降罪。”

額頭低垂,雙手垂在身側,掌心撫胸,姿態恭敬到近乎卑微。

比比東微微抬起下頜,極具標誌性的絕色臉龐微微動容,一股柔和的魂力將殿主托起。

“您不必如此。”

聞言,殿主這才直腰,直到此時心神終於鎮定下來,多年執掌一方封疆大權的強者姿態重新回到這位老者身上。

他抬起臉,與比比東對視。

臉上的震驚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審慎的警覺。

“是。”

比比東鬆了口氣。

她走到書案後的主位坐下,動作自然流暢,彷彿這裡本就是她的位置。

“本座此番秘密前來,想必你已猜到所為何事。”

殿主垂手而立,態度恭謹,雙手在身前交握,拇指無意識地互相摩挲。

“冕下是為武魂城近期的變故而來?”

他小心地選擇著措辭,政變二字自然不敢輕易提及,每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稱量過重量才吐出,語速略緩。

“不錯。”

比比東直截了當,沒有給他任何迴避的空間。

“樞機總務廳的爾諾里斯長老,趁本座閉關靜修之機,擅動權柄,更悍然發動海神島遠征,置武魂殿千年基業於險地。其行徑,已與叛逆無異。”

教皇這番話,等於是將矛盾徹底公開化。

書房內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呼吸都變得滯重。

“是在逼我立刻表態嗎?”

檯燈的光焰微微晃動了一下,在兩人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殿主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捏得發白,又緩緩鬆開。

老者心中飛快權衡:

教皇突然出現在星羅城,意味著她並未被完全控制,甚至可能已在暗中積蓄力量。

但爾諾里斯長老如今掌控武魂城中樞,手握遠征大軍,權勢正盛,星羅聖殿雖然遠離權力中心,但終究是武魂殿重要組成部分,平常時候在外不參與黨爭,可如今一切都不能同日而語。

一旦站錯隊,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思維像一臺精密的魂導齒輪組,每一個齒輪都在高速轉動,咬合,計算利弊。

教皇的法統大義、爾諾里斯的實際權力、星羅聖殿的地理位置、自己在這個棋盤上的位置……所有的因素在腦海中飛速排列組合。

“冕下明鑑。”

殿主斟酌著開口:

“屬下身處邊陲,對武魂城中樞之事所知有限。爾諾里斯長老發動遠征之事,屬下亦是接到樞機總務廳行文後方才知曉。只是……只是樞機廳的行文中言明,此次遠征乃是為了彰顯武魂殿威嚴,剷除海外異端,乃是經……經最高決議透過。屬下人微言輕,唯有遵令行事。”

最高決議。

短短四個字便巧妙地避開了對教皇與爾諾里斯之間權力鬥爭的直接傾向,將問題推給了所謂的程序正義。

殿主說完,垂首不語,等待比比東的反應。

這對他而言已是當前局勢下最安全的回答,既沒有否認教皇的權威,也沒有公開反對爾諾里斯,將一切歸因於程序正義。

這番對答盡顯其政治上的老辣。

“最高決議?”

比比東卻並未動怒。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甚至微微偏了偏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殿主的反應本在她預料之中,但凡封疆大吏,在局勢未明之前最擅長的便是觀望和騎牆。

“本座身為教皇,不知何時召開過此等決議,爾諾里斯代行權柄,竟已肆無忌憚至此了嗎?”

聲音依舊如沐春風,可給殿主的感覺卻如同浸入風雪。

“殿主,你執掌星羅聖殿二十七年,歷經兩任教皇。應當知道,武魂殿的根本在於信仰,在於傳承,而非某一人之權柄!爾諾里斯為一己之私,妄動刀兵,已違背武魂殿守護大陸安寧之初衷。若遠征失利,武魂殿威望掃地,資源耗損,這責任,他擔得起嗎?你們這些袖手旁觀,聽之任之的主教、殿主,又擔得起嗎?!”

這番質問看似毫無意義,卻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使得星羅殿主一時說不出話來。

索性沉默以對。

比比東見火候已到,語氣稍稍緩和:

“本座知你為難。星羅聖殿遠離中樞,又與星羅帝國各方勢力糾纏頗深,立場敏感。本座此番前來,並非要你立刻旗幟鮮明地反對爾諾里斯,那既不現實,也會將你和星羅聖殿置於險地。”

殿主聞言,心中稍定。

“多謝冕下體諒!”

“但是有些事,你必須要做。”

她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星羅聖殿所屬力量,未得本座親令,不得以任何形式參與或支援海神島遠征,物資、情報、人員,一概不許。”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手指豎起:

“第二,密切監控星羅帝國境內,尤其是軍方和幾大公爵家族對遠征一事的動向與態度,定期密報於本座。”

“第三,在星羅城範圍內,為本座的行蹤與行動提供必要的便利與掩護。”

她每一句話都說得清晰緩慢,確保殿主聽清記牢。

這三條要求,第一條是劃清界限,避免星羅聖殿的資源被爾諾里斯呼叫;

第二條是情報要求,也是測試殿主的忠誠度和能力;

第三條則是實際支援,但用詞留有彈性。必要的便利與掩護,這個說法本身就是一根可以伸縮的繩索,既給了殿主操作空間,也避免將其逼入絕境。

殿主腦中飛速盤算。

這三條要求,尤其是第一條和第三條,風險極大,一旦洩露,他便是公然違抗樞機總務廳的命令。但教皇親自潛入星羅城佈置,顯然不是無的放矢,或許她手中還握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是暗中的勢力?還是某些他無法接觸到的更高層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教皇此刻就坐在他面前,那份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和武魂殿最高領袖的法統大義,以及高達96級以上的強者威壓是實實在在的。

好漢不吃眼前虧。

“星羅謹遵教皇冕下諭令!必當竭盡全力,不負冕下所託!”

他躬身行禮,這是表態,也是選擇。

在教皇親自現身施壓的情況下,星羅聖殿只能選擇站在法理上的最高領袖這一邊,至少是表面上站隊。

比比東微微頷首,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

逼迫過甚,反而可能適得其反——這些封疆大吏就像彈簧,壓得太緊,要麼斷裂,要麼反彈。

現在這個程度剛剛好,殿主已經給出了承諾,至於這個承諾能兌現幾分,要看後續的施壓和利益繫結。

她站起身,重新拉上兜帽。

“記住你的承諾。聯絡方式與密報渠道,自會有人與你接洽。今夜之事,若有半分洩露……”

“屬下明白!”殿主恭敬道,聲音壓得更低,“今夜無人見過冕下,屬下也一直在書房處理公務,未曾離開。”

比比東不再多言。

身形猶如墨水般融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見。

殿主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視窗,肩膀猛然垮了下來,脊背不再筆直。

坐回書案,老者舉起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今夜之後,星羅聖殿乃至他個人的命運,恐怕都要捲入一場巨大的風暴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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