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心悅君兮君不知 恨徹骨 互相傷害 驚雷(1 / 1)
午後溫暖的陽光鋪灑在大運河。
陳後換上了一襲淡粉色緇衣、髮髻高冠、立在福船三層的前甲板上,玉手扶著欄杆,妙眸眺望著正往前方那艘掛著賈字王旗大船行去的小舟。
小舟上,賈瑄一襲王袍、迎著獵獵江風,身材高挑豐腴的魏離月一襲飛魚服站在他的身後,安靜的像個守望者。
“娘娘的氣色越來越好了,瞧著比奴婢都要年輕幾歲呢。”身後的女官浣兒不無豔羨的說道。
皇后淡淡一笑,白裡透紅的肌膚在午後暖陽的映照下嬌嫩異常,那一抹驚豔看的浣兒都愣了。
“浣兒你入宮有十二年了罷?”
浣兒輕聲道:“奴婢八歲入宮跟隨娘娘,今年剛好是第十二個年頭。”
陳後微微頷首:“難為你了,小小年紀就入了那個牢籠、成了籠中之雀…怎麼樣、這外面的風景可比皇宮的好?”
浣兒看了看寬闊的江面,看著兩岸的良田煙村,笑著搖了搖頭:“各有各的好,外面的世界是很開闊,不過奴婢還是更喜歡宮裡。”
“更喜歡宮裡?”陳後詫異的看向女官。
“娘娘,奴婢從小跟著娘娘在宮裡長大,皇宮就是奴婢的家。”浣兒一臉認真的道。
“也對,你我畢竟不同。”陳後嫣然一笑,自己是成婚入天家。少時身居江南,之後才隨父兄到了京城,入了天家的。
皇宮對於浣兒來說是家,但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卻猶如一個監牢。
“浣兒,若有一天、我離開了皇宮…”美婦說話間,目光投向遠處的小舟,恰在此時、小舟上的少年也轉過頭來,雙目遙對、少年咧嘴一笑、衝她揮了揮手,美婦的笑容瞬間綻放開來。
“奴婢自然是跟著娘娘,娘娘在哪兒、浣兒的家就在哪兒。”浣兒不假思索的道。
……
一號龍船,這是汾陽王賈瑄的坐船,賈字王旗與大秦的黑龍旗迎風招展。
三層的福船、完全以海船標準打造,一層艙室是水兵住艙,二層分作兩段前段賈瑄和侍女、女衛的住艙,後段駐紮的是親兵護衛,林黛玉住在第三層。
三層,黛玉的套房佈置的清幽典雅,寬闊的正廳內、黛玉與一身黑色流絲長裙、臉上蒙著黑色紗巾的少女相對而坐,桌几上擺著一副棋盤。
二人身旁還坐著一大一小兩個姑娘,分別是史湘雲和小惜春。
鴛鴦、紫鵑、雪雁、翠縷、入畫並香菱、秦可卿、晴雯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或是做女紅、或依著舷窗看窗外的山水。
午後的陽光透過寬闊的懸窗照進來,憑添了幾許溫馨。
紫鵑拿著一盤切細的牛肉,侍弄著掛在懸窗邊上的大鸚鵡。
這鸚鵡比一般的鸚鵡足足高出了一倍,站在鎏金架子上、就如一隻成年鷹隼。
這是賈瑄幾年前送給黛玉的,被賈瑄用先天母氣馴化之後、不僅神俊異常,在黛玉的調教下還能誦出不少詩詞。
而且、它還能摹仿人的語氣,惟妙惟肖。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紫鵑,快給三爺上茶,上好茶!”鸚鵡發現賈瑄到來,撲騰著翅膀吩咐起來。
“心悅君兮君不知?”賈瑄詫異的看向黛玉身旁坐著的史湘雲,鸚鵡的語氣好像是在學她。
“三哥哥,你別聽這傻鳥的…”史湘雲羞惱的瞪著黑鸚鵡。
“雲姐姐,我覺得小黑學的挺好啊。”惜春笑盈盈的道,過了今年惜春兒便是十二歲的大姑娘了,臉上的嬰兒肥已經消散,活脫脫的一個小美人胚子。
“王爺!”坐在黛玉面前的原白蓮聖女李嬰瑤忙起身相迎。
“嬰瑤、有勞你了。”賈瑄微微一笑,這次南下、賈瑄將得力助手桃夭留在了寶公主身邊,又擔心黛玉的安全、便把隱退的李嬰瑤請了出來,隨行護衛。
以黛玉如今的修為境界,正面面對一般的天境高手已經不成問題,唯一的缺點就是她臨戰經驗、江湖經驗不足。
李嬰瑤身為前白蓮教聖女,臨場經驗豐富,做個貼身護衛自是綽綽有餘。
“王爺客氣了。”李嬰瑤嫣然一笑:“能結識林姑娘這樣的知音,陪她逛一逛江南繁華之地,是我的榮幸。”
“知音?”
賈瑄詫異的看向黛玉。
林妹妹,你這知音似乎有點多哦。
二師姐陳怡,寶公主…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李嬰瑤。
“嬰瑤姐姐蘭心蕙質,我亦甚喜。”黛玉笑拉著李嬰瑤的手說道。
賈瑄笑著在小惜春讓出的位置上坐下,好奇道:“不是,你倆剛在一起半天,怎麼就成知音了?”
“聞琴而知雅意,看棋亦知心性。”黛玉不無揶揄的道:“三哥哥的不懂棋藝、自然看不出來。”
好吧。
賈瑄無奈一笑,這棋藝、自己是真學不來。
“三哥哥,這是剛送來的。”黛玉將三張諜報遞到了賈瑄手中。
賈瑄展開一看,其中一張是老十三賈煌送來的。
賈煌那日得了賈瑄的軍令之後,指揮大秦帝國第一艘蒸汽風帆炮艦、攜帶傳訊鷂鷹、晝夜兼程趕往江南,自長江口入海、經停賈瑄在海上的秘密據點海龍島、之後匯合三艘風帆寶船、數艘運兵船揚帆入東海,經一晝夜時間終於抵達了琉球王國。
並呈送了賈瑄給琉球王尚毅的書信。
琉球王尚毅在首理城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歡迎朝廷天使到來。
之後,賈煌又在那霸基地會見了平海王幼子魯平。
魯平見到朝廷派來的援兵和賈瑄的親筆書信之後,沒有任何猶豫、交出了第一艦隊和那霸基地的兵權。
賈煌則順勢任命他做了外洋海師的副提督。
平海王三大艦隊第二第三艦隊歸了吳王趙元,第一艦隊部分艦船受損,索性未損脛骨。
約摸還有吳王海師的一半兵力。
不過也有壞訊息…
賈煌發出這份書信的時候,琉球外海已經出現反王和倭寇的哨船,甚至還出現了荷蘭紅毛鬼的蹤影。
不出意外的話,叛軍很快就會進攻了。
“總算趕上了!”
賈瑄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若是連琉球王國和平海王第一艦隊都被反王和倭寇奪佔,那自己的開海大計就只能往後順延幾年了。
要開海,必須有強大的海軍作後盾。
大秦海師現在缺戰船,更缺經驗豐富的水手、艦長。
平海王第一艦隊,大小艦船近百艘,水兵兩萬餘人。這些人陸戰或許不行,但常年縱橫大洋,卻不是賈瑄麾下的朝廷水師可以比擬的。
有這些人做種子、傳幫帶,大秦海師就可以快速擴軍。
第二封信報是寶公主轉送過來的。
內衛司信報,偽吳王趙元僭越稱帝了。
改元隆武
追封已故戾皇帝為宣宗。敕表陳情、為大行皇帝洗刷冤屈。
敬封皇后為皇太后。
歷數賈瑄諸般罪狀,什麼囚禁太上皇、把持朝政,勾結異族、養寇自重,荼毒生靈、摧毀衍聖一脈,暴政虐民、攫取民財…背君弒主。
幾乎將這些年朝廷發生的所有壞事,包括戾皇帝、皇太孫的死,通通算到了賈瑄身上。
“國有妖孽,天降其禍…嘖嘖、把洪災旱災都算到三爺我的頭上了,這小子…”賈瑄一邊看一邊點評,臉上帶著笑容:“小胖王身邊那個文覺和尚,倒是有些手段啊。”
先給大行皇帝正名,洗白。
這是在維護他繼承人的合法性。
然後將一切歸咎、甩鍋於賈瑄,製造謠言…
百姓訊息閉塞,認知有限。
趙元如此作為的確會給賈瑄造成巨大的麻煩。
“都被人說成國賊了,你還笑。”黛玉沒好氣的說道。
賈瑄笑笑道:“我都把他的棺材準備好了,他要不反擊、才叫不正常呢,放心吧,宵小之輩、翻不了天的。”
“蒼蠅殺不了人,但能噁心人。”黛玉氣笑道:“你就等著將來那些野史給你記上一筆吧。”
“記就記罷。”賈瑄莞爾一笑,撩了一下黛玉的長髮,“多大點事兒,咱們宰相肚裡能撐船。”
總不能像康麻子的兒子一樣,為了給自己正名,寫個什麼《大義覺迷錄》,給自己招黑吧。
“三爺能忍,我可忍不了,讓我抓到那賊子、肯定宰了他。”站在懸窗旁的晴雯忍不住說道。
“那等你抓住他再說。”賈瑄微微一笑,展開第三封信報。
這封信報來自青蓮教淮安分舵。
漕幫在運河南岸有異動…
“三哥哥,我們這次是不是也要改走陸路嗎?”黛玉秀眸中帶著一絲期待。
這次南下揚州與六年前那次完全不一樣。
六年前,黛玉剛剛喪母、林如海又被困宥鹽政,舉步維艱。朝堂上甚至有人要彈劾問罪…一路憂心忡忡。
這次,黛玉倒有了些錦衣回鄉的感覺。
賈瑄笑道:“不,這次我們就舒舒服服的坐船南下。”
與此同時。
琉球外海,上百艘大型風帆海艦整齊列陣,旌旗獵獵。
艦隊後方。
一艘三十餘丈長,懸掛著五爪金龍皇旗的寶船上,寬闊的宛如皇宮一般的大殿中,黃金龍椅高置殿上。
偽齊王、隆武皇帝趙元一襲杏黃色的五爪金龍袍端坐黃金龍椅之上。
國師文覺和尚,偽戶部尚書覃勉,中車府首領陳樹,海師將軍陸鶴,虎賁軍將軍林莫等幾位核心人物恭敬的矗立在丹陛之下。
這艘寶船便是一座流動的皇宮。
“陳樹,漕幫那邊安排好了嗎?”趙元臉色煞白的看著立在武勳之首的中車府首領陳樹。
朝廷譴汾陽王賈瑄扈從陳後南下迎靈的訊息經中車府的秘密渠道已經傳到了趙元這裡。
乍聽此訊息,趙元氣的當場吐了血。
他沒想到,自己的母后竟然會夥同賈瑄給自己致命一擊。
若讓皇后抵達揚州,親自將自己的“靈柩”迎回京城,那自己就真的成了野人了。
自己這個隆武皇帝也將徹底淪為笑話。
“啟稟陛下,已經安排下去了。”陳樹義正言辭的說道:“賈賊劫持太后娘娘,人神共憤,臣已命漕幫高手盡出,務必將娘娘救出…”
“陳統領錯了。”站在首位的文覺和尚忽然開口道:“老朽得到的信報是,太后娘娘貞烈、不齒於賈賊惡行,已於日前自縊而亡…
你們要做的不是解救假太后,而是將那假冒太后的賊子擊斃於運河之上…當然,這事兒也不是你們做的、是賈賊殺人滅口。”
“啊?這…”
陳樹瞪大了雙眸,不可思議的看向趙元。
殺太后?
嫁禍賈瑄…
假太后?
“陳樹,朕也是剛收到訊息的…”趙元語氣中帶著一絲悲痛,“未想賈賊竟如此陰狠歹毒,竟然連母后這樣一個深宮婦人都不放過。
你出身後族,當與朕同仇敵愾才是。”
陳樹心中一顫,忙道:“陛下說的是,賈賊逼殺太后娘娘,命人偽扮太后,矇蔽天下,罪孽滔天,臣誓殺之。”
陳樹乃是皇后陳氏一族,不過並非長房陳皇后和陳柏一支,卻是那陳家棟一支的。
幼年時便加入中車府,因其後族支脈的緣故,頗得戾皇帝和趙元的重用。
趙元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投向海師提督陸鶴:“陸鶴,那霸基地那邊如何了?”
陸鶴屈膝行禮道:“啟稟陛下,平海王第一艦隊仍舊龜縮於那霸基地,並無出港迎戰的跡象。
根據線報,琉球王派出了兩千援兵,幫助平海王固守那霸基地。
依屬下看,魯平應該是想借助地利之便與我軍陸戰周旋。”
“陸戰?簡直不知死活。”趙元眼中閃過了一絲譏諷。
“倭人、荷蘭紅毛鬼到了嗎?”
陸昭:“稟陛下,倭國三萬精銳已至外海,只待今晚漲潮便可由側岸登陸,荷蘭紅毛一千騎士團也已做好登陸準備。”
趙元雙手握著龍椅扶手,沉聲道:“待得今夜漲潮、三軍齊發,先拿下那霸基地,再佔首理城、滅了琉球王尚毅。
記住,平海王的第一艦隊朕全要。”
林莫【莫林】低聲說道:“陛下,那夷州【臺】怎麼辦?紅毛鬼和倭人…都盯上了夷州島。
夷州島縱橫三百里,可養兵民近百萬,若落到異族之手。”
“哼、什麼異族!”趙元怒斥道:“倭國乃我大秦藩屬,亦是大秦子民,那荷蘭人亦願臣服我朝,自然是我朝之民…至於夷州、暫時敕封給他們又何妨。”
林莫無語,目光掃向文覺和尚,卻見這老和尚眼觀鼻鼻觀心,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當真該死!
林莫強壓著心中的殺意。
便在此時,一陣巨響遠遠地傳來。
轟…
“怎麼回事兒?”趙元神色驟變。
幾個呼吸之後,又是幾聲炸雷般的悶響。
“陛下,不好了…”一名護衛疾步從外面衝了進來,“陛下,海上忽然來了一艘怪船,冒著黑煙,能發驚雷。只幾下就把兩艘倭寇的運兵船給擊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