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斷尾求生 寶公主危 一箭三雕 湘蓮毒計(1 / 1)
淮安府
田家毓園
三十餘年前,太上皇南下江南,就曾在此落腳過。
這個毓園便是當初田家為了迎合太上皇修建的,而今、這裡卻成了梁王趙曦下榻之地。
因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師之外、這個毓園修的極大、極奢華,規模上幾乎與賈瑄那座集寧榮二公府、汾陽王府、公主行宮後苑於一體的園子那般大了。
田家祖上原是太祖皇帝的廚子出身,後來賜官歸鄉之後憑藉自己與太祖太宗的關係,生髮了起來,由一個庖廚起家,硬生生把個田家打造成了簪纓世家,耕讀之家。
淮安府至少有兩成的田地在田家名下,田畝數十萬之巨,家中豪奴數百人。
而今田家更是四人在朝為官、最高做到了刑部右侍郎。
每任淮安知府上任的第一件事兒都是去田家拜訪。
可謂“清貴”名流。
毓園正殿,管絃絲竹靡靡之音伴隨著楚腰柳舞,梁王趙曦坐於王位之上,面色陰冷、似乎完全看不見領舞的那名美姬向他拋來的媚眼。
兩側賓席上,淮安府的顯貴名流們齊聚一堂,一個個臉色也都不怎麼好看。
“田茂,讓她們都散了吧。”梁王趙曦低哼了聲。
“是!”田家家主田茂不無遺憾的看了眼領舞的舞姬,這是他專門花高價錢從江南買來的揚州瘦馬,去歲揚州十大花魁排名第二的劉瀅迎,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跟鉤子似的、纖腰柳枝,含情脈脈,第一次見的時候他腿都軟了。
若非想著要孝敬梁王,早就被他圈養起來了。
田茂衝著舞姬樂師們揮了揮手,眾舞姬忙退了出去。
梁王趙曦目光掃視了眾人一眼:“諸位,本王給你們七天時間、主動配合朝廷新政,丈量田畝、登記稅策,做到了、你們依舊是朝廷的棟樑骨幹、今後有什麼事兒本王還可以向著你們、幫著點你們。
若七天之後還有人陽奉陰違、那麼…就別怪本王無情了,哪一家不配合新政,哪一家在朝的人就罷官奪職,有功名的統統革除,所有田畝一律抄沒!”
“啊,王爺,這…”
“王爺,你這…”在場的官紳顯貴們個個臉色大變
原以為靠著梁王,就可以免於被那苛政波及,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們這些人巴巴的來捧梁王的臭腳,不就是因為他是忠王的兒子,是舊黨天然的魁首麼。
之前梁王殿下雖然督導新政於河南,可真正被新政收拾的也是那些沒有深厚根基和靠山,不是梁王一脈的人,對於他們這些舊部臣屬、舊黨的錢袋子鄉黨們卻是多加寬容。
雨過地皮溼,沒有鞭辟入裡這一說。
怎麼現在卻開始拿自己人動刀子了。
一名穿著大紅員外氅的中年男子激聲道:“王爺,這怎麼可以…咱們可都是耕讀之家、世代簪纓的。
這新政怎麼就照著我們這些人來?照朝廷新政這種演算法,淮安府超過七成的稅收可就落在我們這些人頭上了。
那些泥腿子們倒是一分不用繳…這不是誰的地多誰倒楣了麼,這哪裡還有天理王法。”
“盧家主是吧?”梁王冷笑的看著他:“你家至少八萬畝地,去歲交了多少畝的田稅?”
盧員外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有些事兒深究起來就沒那麼冠冕堂皇了。
“你不知道嗎?”梁王冷笑道:“那本王告訴你,你家只交了兩萬一千畝的田稅…你家兩人有功名,按照原來的大秦律、免稅田畝也才一千五百畝…”
朝廷推行新政,首先要解決的便是稅收問題,然後是抑制土地兼併,給底層百姓一條活路。
若繼續照之前的路子幹下去,富者交稅越來越少,剩下的份額便要全落在百姓身上,遲早有一天,有地的人都會把自己的土地投獻給有權有勢的人,或者乾脆撂荒不幹…
現在已經有很多地方出現了大規模撂荒。
因為…種田已經不能活了。
然後就會形成惡性迴圈,朝廷稅收將徹底入不敷出,而這樣的苗頭早在十年前就已出現端倪。
若朝廷連錢都沒有了,那也就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梁王從小跟著忠順王、帝王權術精通,也知道利害,只是以前為了爭權奪勢,為了自己在朝堂上的勢力、才採取了拉一派打一派的辦法。
他想的是,等自己坐穩了江山之後,再回頭來收拾這些蛀蟲。
不過現在,太上皇在看著呢
他若不願主動為刀,那這把刀也就該扔了。
若主動的話,說不定還能贏的聖心,未來不是沒可能坐上那個位置。
梁王見盧員外不說話,語氣更加冰冷:“既然你挑頭出來鬧事,那便限你盧家三天之內按照新律補齊十年內所有田畝稅賦。三天之後做不到、抄家!”
“啊…”
盧員外臉色瞬間慘白。
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他做什麼出頭鳥,現在好了、不止要配合新政,還要補繳十年的稅賦…
這些稅繳完,盧家怕是連一片瓦都留不下了。
“好了,言盡於此,諸位好自為之吧,散了…”
梁王冷漠的擺了擺手。
走到這一步,他心中是萬分不願的,這些人都是他的根基啊,其中一些人是某些大員的錢袋子、鄉黨、舊老,有些大員乾脆就是從這些人家冒出來的。
一旦自己揮起屠刀,父王留下的人馬還會有多少願意站在自己這邊呢?
與自己相比,賈瑄那邊氣勢正隆呢,要站隊、似乎也該站在他那邊。
可他,沒得選了…
好個賈瑄,一招便逼得自己不得不壯士斷腕,自剪羽翼。
賓客們憂心忡忡的散了。
唯有田家主,依舊笑盈盈的站在梁王身邊。
梁王趙曦看了看田家主,淡笑道:“田家主也去吧,這幾日叨擾了,本王此行所需費用待會兒大伴會給你送去。”
田家是淮安府的首府,最大的地主,既然要拿人開刀了,之前的情分該斷也就斷了吧。
省得別人說自己吃幹抹淨不認賬。
“王爺您這說的是哪裡話。”田茂一臉諂媚的笑道:“田家的田冊早就準備好了,田家是完全支援王爺新政的…”
“哦?”
梁王有些驚訝的看向田茂,這老小子倒是個狠人。
要知道,這世上最難割捨的就是利益。
所謂觸及靈魂不難,最難的是觸及利益。
那些阻撓新政的人,不是看不清大勢,而是舍不下利益,總想著有萬一…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便是如此。
為什麼之前還有那麼多人站在自己這邊,不就是為了那點利益麼。
田家作為淮安府第一大戶,竟然捨得下這許多利益,這田茂、當真是個人物。
趙曦正色道:“好,難得田家主深明大義,這份情,本王領了。”
“王爺言重了。”田茂一臉正氣凜然的道:“我田家祖訓,忠於趙氏、忠於天子…莫說是些許田稅,便是要將田家完全捐出去,田某也是不皺半點眉頭的。
那賈瑄想要僭越奪權,我田家第一個便不答應!”
趙曦神色一凜:“田家主高義!”
田茂笑道:“王爺謬讚了,還有一事兒…那逆王水溶的使者,王爺就這麼殺了端的可惜,倒不如放長線釣大魚…”
“你是怎麼知道的?”趙曦臉色一變、眼神凌厲的看向田茂,水溶讓人聯絡自己的事兒是秘密,按理說不是田茂這樣的人有資格知道的。
難不成這老傢伙敢在自己身邊安插眼線?
“王爺稍安勿躁。”田茂忙解釋道:“在下喜歡江湖之事,師從嵩山神劍左天放,不巧那水溶也在試圖拉攏師尊左掌門,不過師尊深明大義…讓我問問王爺,要不要設計弄他一下,把水溶在南邊的爪牙滅了,如此、王爺也算為朝廷立了大功了。”
趙曦詫異的看著田茂,那什麼左神劍應該是看不上水溶,想要搭上自己這條船了。
不過這主意倒是不錯。
趙曦:“此計倒是不錯,或可一試。”
田家主又道:“王爺,你做這件事兒之前,千萬要和太上皇通個氣,要讓他老人家知道,您的拳拳之心,切不可自己瞞著單幹,免得被人算計弄巧成拙。”
“你說的沒錯,這事兒的確要跟皇爺爺通個氣,不然他老人家還真以為我附逆了。”趙曦不無讚許的對田茂道:“田家主倒是好計謀,我身邊正好缺個贊事,不如你來吧。”
“多謝王爺…”
……
翌日一早
京城,刑部天牢
聽著隔壁監房傳來的動靜,賈寶玉驚惶的拖著鎖鐐衝到了木柵欄前。
卻見幾個差役,押解著他的妻子蘇蘇從牢裡走了出來。
“蘇蘇…你們,你們要帶她去哪兒?”賈寶玉預感到了不妙,忙大聲喊道。
昨日庭審時,得知自己用福壽膏是被北靜王水溶誘騙的,又得知自己花了十萬買來的妻子竟然也是騙局,還有白蓮教的事兒…自己從一開始就像傻子一樣被騙。
賈寶玉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原來自己溫柔賢惠的妻子,願意與自己蹲大牢的妻子,竟然是騙自己的…難道自己所有的感情都錯付了?
然而,此刻看著蘇蘇被帶走…
“二爺,對不起…你、你要好好地…以後別再胡鬧了,下輩子…我就做你身邊的小婢女…”蘇蘇衝著賈寶玉喊道。
“不,不要…”
這一刻,賈寶玉好像明白了什麼。
昨天,蘇蘇為了保住自己,把所有的罪責都攬下來了,其實…很多事情,並非是她做的。
她當初還想帶著自己逃走,可自己…被白蓮教安排的那幾個嬌俏溫柔的小侍女給絆住了,跟著糊里糊塗的去座壇,接受那些教眾的朝拜。
現在、也不知道那幾個姐姐有沒有被牽連…
他不明白,朝堂的事兒、造反的事兒,為什麼要牽扯到女兒家身上…
他覺得自己很冤,自己清清白白的…
午時三刻
菜市口
被削掉雙手雙腳的前白蓮教主、偽齊王東方盛,賈寶玉的妻子蘇蘇,以及十八名逆賊匪首被押上了斬刑臺。
東方盛,凌遲
其餘人等,斬首示眾。
菜市口,人山人海。
臨近午時
神京平樂坊坊主,清官人柳如影端著一個小托盤,上面一壺酒、兩碟小菜,一碗米飯,走上了斬刑臺,來在花魁蘇蘇面前。
監刑官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並不阻攔。
喝完壯行酒。
午時三刻已到,隨著監斬官扔下刑令,十餘顆腦袋落地。
蘇蘇的屍體、人頭被柳如影領走,找了皮匠縫合,然後裝了棺槨、葬了。
據說,葬花魁娘子的錢,還是京城的花魁清官人們湊的。
之前的庭審記錄都公佈了,只要是正常人便知道、蘇蘇為了保全那個賈寶玉、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或許是同病相憐,同樣的身不由己吧。
這些淪落風塵的女子選擇合資出錢厚葬了她們的姊妹,對此、官府也開了方便之門。
至於剩下的反賊頭子,腦袋卻是被吊在了菜市口,示眾三月。
接著、曾經的天下第一高手東方盛脫的剩下苦頭吊在了漁網中,刀子匠一刀刀落下
三千六百刀,
至少得割上三天三夜。
一般人根本熬不住,好在東方盛的白蓮金身恢復能力、生命力超強,扛下來不是問題。
與此同時
京城南郊,運河
一艘裝載大米的貨船上
“午時三刻了,李叔叔,我們真的什麼都不能做了嗎?”擁擠的船艙內,穿著粗布短打、作普通力婦打扮的新任白蓮教主東方霖臉色蒼白的看著坐在對面的中年無須男子
李凡錫,天榜第三,半步神遊境,白蓮教副教主。
“霖兒”李凡錫一臉悲痛的低聲說道:“大哥待我恩重如山,若能救他,你以為我不願意救麼。你這麼聰明,總該知道、現在的京城,法場就是閻羅場,賈瑄小兒肯定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們現在去就等於是自投羅網了。”
柳湘蓮靜坐在東方霖身側,眼神中帶著凜冽的殺意:“霖兒,你放心…凌遲…至少需要三天時間,這三天、我們能做很多事兒了,只要把那邊的人馬調開、救人易如反掌。
趁著京城所有注意力都法場的時候,我們斬了寶公主,絕了賈瑄小兒的晉升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