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賈璉戰歿 捐軀赴國難 視死忽如歸 榮國一脈、無愧黎庶(1 / 1)
九邊、甘肅鎮山丹衛、山丹軍馬場。
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已經持續了好三個時辰,連番血戰、賈璉身邊已經只剩下二十餘人了。
夜幕之下,山丹軍馬場內火光沖天,賈璉身著銀色甲冑、坐在混身浴血的戰馬上,手中的斬馬刀微微顫抖著。
嗖嗖嗖
箭矢如雨…
身邊的親衛又倒下二人。
“弟兄們,跟緊我、衝出去…殺。”賈璉提起斬馬刀,爆喝一聲、當先衝入了敵陣。
“保護將軍!”
“二爺,快,我帶你殺出去。”
衝出去
這是敵軍最後一道騎兵防線,只要衝出去、就能活命。
昨日,甘州大營接到武威大營被草原部左賢王率軍圍攻的訊息,身為甘肅鎮副總兵的賈璉請纓率兵支援,親率三千精騎為先鋒,率先支援。
大戰期間,兵貴神速。
誰料大軍剛行至山丹軍馬場,便與元庭主力三萬先鋒騎軍相遇。
原來,此次大戰、元庭與建奴的目標並不一致,建奴是想舉力從東線攻入中原,在中原紮根。
而殘元各部盯上的卻是河套、武威、甘州,祁連山、焉支山河西走廊至鄯善【樓蘭】、伊犁等這一線。
他們是想要趁機恢復遊牧部落的傳統勢力範圍。
此戰,元庭右賢王部大軍過青銅峽,入河套、攻靈武。
左賢王部大軍截斷武威大營。
元庭大汗親率本部兵馬撲向甘州。
除此之外、西北之地還有北靜王水溶鼓譟白蓮教作亂,北靜王舊部景泰衛校尉附逆,天水等地亦有白蓮教徒響應。
而賈璉面對的,正是元庭大汗親率的主力先鋒,三萬騎軍之中,還有元庭精銳斥候——射鵰騎的二百人。
面對敵軍騎軍精銳,撤退只會敗的更快。
賈璉一面遣出探馬信使向甘州大營報訊,一面率軍與敵正面衝殺。
雙方廝殺半天、敵軍越來越多,賈璉終因寡不敵眾,只能率部突圍。
西北黃沙地中五年的歷練,賈璉已經完全脫胎換骨,早已不是當初心軟懦弱之人了。
“殺!”
斬馬刀翻飛,一路上不知道斬了多少的敵人頭顱。
最後一名擋路的敵人被斬落馬下,賈璉長出了一口氣。
終於衝出來了…
咻~
忽然
一道箭矢宛如流星般從後面飛來,賈璉下意識的舉起戰刀格擋…
噹~
鐵桿箭矢,勁力大的出乎意料,賈璉血戰數個時辰,本就有些乏力,刀鋒竟被這箭矢給震了開去。
噗…
破甲箭矢、擊穿了賈璉的戰甲,灌心而入…巨大的慣性甚至拖帶著賈璉疲憊的身軀向馬下跌落。
“二爺!”
“將軍…”
身旁的親衛首領大驚,下意識的將墜馬的賈璉。
身後百步之外,追來的敵軍中歡聲雷動。
“將軍神射!”
為首的一名有著粗壯雙臂的草原大將放下了手中的鐵胎弓,像是做了一件極微不足道的小事兒。
半個時辰之後
一個不起眼的小山坳中。
賈璉氣若游絲的躺在親衛隊長范陽的懷中,修為已經至臻洞玄境的范陽正竭力給他輸送真氣…
“范陽…我不行了,你聽我說,告訴我三弟…讓他幫我照顧我兒子,待賈䔳長大之後教他學武、教他成才。不要像我一樣、二十來歲才入武,晚了…
還有、我死之後遺骨葬甘州、衣冠歸金陵。
讓我三弟看在我們兄弟一場的份兒上,將來給老太太一個體面…”
“二爺!”范陽雙眼赤紅。
身旁十幾名倖存護衛齊齊跪倒在地。
這些年來,他們跟著二爺出生入死,二爺待他們如家人如兄弟,從未輕踐,家小也多蒙二爺以及賈府照料…
嗚~嗚~嗚
就在此時,遠方傳來了熟悉的號角聲
是秦軍的號角。
“終於來了。”賈璉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雙眼緩緩閉合。
泰安元年三月三日。
榮國府榮恩侯世子、大秦甘肅鎮副總兵賈璉
戰歿!
是役,賈璉親率三千鐵騎,以少敵眾,斬敵首級五千餘,全軍上下無一投降,同時也為甘州大營防守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一炷香功夫之後。
剛調任西域行軍道總管的忠貞侯秦良玉親率八千白杆騎兵終於趕到了。
山丹馬場。
這是世界歷史上持續時間最長的皇家馬場,為先漢驃騎大將軍霍去病創始。
本朝太宗五次北伐、以帝王至尊封狼居胥,重開山丹軍馬場始,此地就一直是大秦最重要的軍馬來源地…
秦良玉率八千白杆精騎先鋒殺到,趁著夜色第一時間向正在追殺秦軍殘兵的元庭大軍發起了衝鋒,根本不給敵軍調整軍陣的機會。
一場激戰,終於將敵三萬先鋒大軍擊潰。
元庭大汗親率怯薛軍趕到,才終穩住陣腳。
爾後,秦良玉並未戀戰,一戰敗敵先鋒之後,攜賈璉遺體撤至甘州【張掖】大營,積極備戰…
西北,景泰衛。
北靜王水溶西北舉事之地。
北靜王終於將自己的王妃甄雪盈綁架到了身邊…
不過北靜王的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六日前、北靜王按約定高舉義旗,埋伏在天水、固原兩大重鎮的北靜王舊部立即響應,天水、固原各地更有白蓮教徒配合。
只可惜,天水、固原兩城的叛逆當夜便被當地主將鎮殺,固原總兵史鼎親率大軍出城清繳,只三天時間便將固原周邊的白蓮教反賊撲滅了個乾乾淨淨。
天水那邊情況也不妙,數千白蓮義軍被滅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水溶雄心勃勃的裂土稱王計劃破產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折騰下來、最後身邊剩下的兵馬只有景泰衛的八千人,這幾天下來、還偷偷跑了兩千…
可謂軍心渙散。
水溶想不明白,四代北靜王在軍中留下的香火、他這些年仗義疏財結交、收買的人脈,還有藉助白蓮教發展的勢力,到了關鍵時刻竟這麼拉胯。
虧他還想借此機會、與元庭、建州黃臺吉一起三分天下,獨霸川蜀漢中呢。
結果…人家黃臺吉和元庭十五部都是聲勢浩大,而他…弄的跟個笑話一樣。
真正的原因倒不是他無能,而是他選錯了地方。
過去六年,賈瑄和賈家主要經營北方,尤其是甘涼之地,更是有林如海五六年的嘔心瀝血,抗旱抗寒高產作物全面推廣,新政完全推行…去歲,天下大飢,唯甘涼兩地未有流民。
如此,白蓮教便失了造反的根基。
甘州,固原、等地也是賈瑄經略重點,五年下來、四代北靜王埋下的暗手早就被化解的差不多了。
當他自以為是的發動叛亂時,唯有景泰衛校尉和武威大營的一名校尉附逆了。
完全沒有想象中的應者雲集,民眾簞食壺漿以相迎的盛況。
“恭喜王爺,終於得償所願了。”臨時營帳內、甄雪盈披著一襲白色狐裘,面無表情的對走進來的北靜王水溶施了一禮。
水溶手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長得活像縮小版的水溶,柔媚的跟個女孩子似的。
哌~
“賤婦!你笑什麼…”水溶大怒,抬手便給了甄雪盈一個耳光。
甄雪盈沒有笑。
但水溶卻感覺這個女人在嘲笑自己,她的語氣中似乎藏著一種莫名的快感。
這讓水溶破防了。
“呵”甄雪盈捂著臉,嘴角浴血,笑了,語氣平緩:“笑你無能,笑你少智、笑你自以為是,笑你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賤婦。”水溶一把封住甄雪盈雪白的衣領,將她脖頸頂在了門柱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想著賈瑄來救你麼,賤婦,我告訴你、別妄想了,老子就算要死也要拖著你墊背。”
“呵呵…可憐,你真是個可憐蟲…”甄雪盈自嘲的笑了,她都不知道這個男人腦瓜子裡想的是什麼。
自己與賈瑄什麼關係都沒有,他竟然能聯想到自己和賈瑄…都不知道他的疑心、嫉妒是從何而起。
關鍵,他還不是個真男人…
“不要,父王,不要殺人…”小孩見甄雪盈被水溶掐的快斷了氣,忙上前去拉扯。
“哼,賤人…”水溶終於從憤怒中回過神來,狠狠將甄雪盈甩在地上。
“照顧好水倚,他母親沒了,以後你就是他母親…”水溶撂下一句話,便準備離開。
就在此時,外面忽然喊殺聲四起來。
“王爺,不好了…汾陽王殺進來了!”一名身著白色盔甲的白蓮教高手衝了進來,此人正是不久前參與突襲過科爾沁王城的白蓮教高手錢太涼。
以其半步神遊境的實力,日行千里也是不難,從遼西草原到西北景泰衛,兩天也就到了。
“放屁,賈瑄他不去宣府,來景泰衛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做什麼。”水溶嘴上這麼說著,臉色卻已嚇得煞白。
汾陽王賈瑄
這是一柄懸在所有反賊頭上的一柄利劍。
大家都知道、賈瑄去了江南,但也都知道、他隨時有可能出現在戰場上,都在祈禱著,不要讓自己遇到他,或者、不要那麼早遇到他。
錢太涼:“王爺,是他,我看的清楚,賈瑄的王旗大纛、還有那個惡來猛將…”
水溶:“混蛋,這個混蛋,北境千里烽煙、他不去找黃臺吉、不去找代善恩,不去找元庭大汗、左賢王、右賢王,怎麼偏偏來找老子…”
八千兵馬,跑的只剩下六千了。
賈瑄一到,立即樹倒猢猻散…
錢太涼一把抓住水溶的胳膊:“王爺,走吧,再不走,走不了了…”
面對賈瑄,錢太涼這位如今白蓮教的第一高手甚至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走~”
眨眼間,水溶和錢太涼並十餘名白蓮教高手拋棄營宅,衝入茫茫暗夜。
大營中,只剩下四處逃竄、跪地求饒的叛軍,還有瑟瑟發抖的水溶幼子。
看著嚇得蹲在地上宛如鵪鶉一般的水倚、甄雪盈微微嘆了聲。
沒想到
自己剛被綁到大營,水溶就敗了。
算卦的相師說自己身份貴重,有旺夫儀表天下之命…甄雪盈覺得算卦的應該是算反了,自己這分明是克人麼。
戰鬥出乎意料的順利。
景泰衛所
當汾陽王賈瑄的黃底金字大纛出現時,守護宅壘的反兵直接開了寨門,扔下兵器,投降了。
這一戰,與其說是戰爭,倒不如說是招降。
除少數出身白蓮教的死硬份子之外,餘者紛紛投降…
一戰,殺敵五十八人。
“參見王爺…”
水溶臨時營帳前,甄雪盈牽著水倚、站在賈瑄的小白龍前面。
“免禮。”賈瑄擺了擺手,轉頭對馬背上的賈環道:“賈環,整收叛軍,編入罪軍營,派出哨騎警戒,我們今晚…”
賈瑄正說著,忽然感覺心口一陣絞痛,一股莫名的悲傷湧上心來,眼淚跟著流出。
“二哥!”
“三哥…”
“三爺…”
“將軍…”身旁眾人皆是大驚。
賈瑄緩緩閉上了雙眼。
靈視
自步入神遊境之後,賈瑄的靈視感應就變得極其敏銳,方才、他明顯感覺到,二哥賈璉、走了…
“今晚在此紮營,明日一早繼續西行。”賈瑄說著翻身下馬:“你們也散了吧!”
“三哥,是不是二哥出事兒了?”賈環眼眶紅紅。
賈府這一代四兄弟。
早年間算不得有多情深義重,然這五六年的軍旅生涯,卻也是惺惺相惜、守望相助。
經歷了戰場,自然知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的意義。
賈瑄微微點了點頭。
“三哥,保重!”賈環說了聲,轉頭對身邊的親兵吩咐道:“給大將軍準備晚飯、準備幾壇酒…吃飽了,明日還要打戰。”
營帳內
賈瑄的心緒已經恢復了寧靜。
大戰之中,身為主帥、系三軍之重,賈瑄並沒有太多時間去悲傷。
“二姐姐,你身邊這位是水溶的兒子吧?”
甄雪盈點了點頭:“王爺準備怎麼處置他?”
賈瑄面無表情的道:“按律,水溶罪大惡極…送京城交刑部會審。”
“能不能…”甄雪盈微開檀口。
“不能。”賈瑄回應很冷淡。
水溶罪該萬死,雖然這小孩不曾作惡,但大秦律就是這樣規定的。
誰讓他是水溶的崽,誰讓他老子遺害天下。
“我知二姐姐是被水溶綁架來的,明日我命人送二姐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