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殺人者人恆殺之(1 / 1)
“這邊順道看看臭黃荊的分佈。”
黃毅隨口應道,腳下步伐未停。
他自然不會明說,南門回去的路上,正有幾條毒蛇攔路。
“哦...”
張鐵柱撓頭應聲,隨即又疑惑道:“那米咋不買?不是要屯糧嗎?”
“揹著這些翻山越嶺還不夠沉?米的事,改日再說。”
黃毅說話間默唸勳天玄鑑,識海中的額暗金卷軸已無聲展開。
他翻出亂葬崗的座標,腳下悄然提速。
兩刻鐘後,古榕樹猙獰的枝幹再次映入眼簾,其後便是墳塋累累的亂葬崗。
陰風捲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張鐵柱望著那片死寂之地,眉頭擰成疙瘩,“哥,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臭黃荊?咱是不是走岔了?”
“不看怎知沒有?走,下一處。”
黃毅不敢逗留,卷軸微光指引,紅楓谷座標清晰浮現。
必須繞開南門!
那幾條毒蛇還在迴路上守著呢,誰知道他們不會找來。
“也是...”張鐵柱茫然四顧,嘟喃著跟上,沒有絲毫怨言,反而還有些蠢蠢欲動。
一個多時辰的跋涉,紅楓谷險峻的隘口終於出現在眼前。
谷口前,成片墨綠的臭黃荊在的烈日下肆意蔓延,生機勃勃!
“真有!太好了!”
張鐵柱眼睛瞬間放光,歡呼著撲向那片救命綠意,粗糙的手指愛惜地撫過葉片,彷彿已看到無數饑民因此活命。
黃毅同樣精神一振,沒想到來過兩次的地方,竟生長著這麼多臭黃荊。
他仔細打量這片人跡罕至的山谷。
此地雖偏,但這漫山遍野的臭黃荊,足以成為災荒之年的一道生機!
念及此,他不再耽擱,招呼一聲沉浸在狂喜中的鐵柱,循著記憶中雲翅鳥引領的隱秘小徑,疾步折返清河村。
...
南門外,官道不遠處的荒徑。
日頭正毒,下午兩三點鐘的太陽炙烤著龜裂的黃土。
埋伏在南門外荒徑上的三九等人,早已汗流浹背,餓的前胸貼後背。
刀疤漢子煩躁地抹了把淌進眼角的汗,焦躁地啐道:
“你他孃的真看準了?那兩個泥腿子會從南門出?別是從北門溜了!”
“疤爺放心!”
三九強壓著心頭越來越濃的不安,陪著笑臉:
“清河村的人,打死也不會繞那冤枉路!北門出去,得多爬三座山樑!”
“哼!”刀疤臉從牙縫中擠出一聲冷哼,“再等半個時辰,毛都沒見著的話...”
“是是是!半個時辰後若還不見人,小的孝敬的銀子,一個子兒不少您的!”
三九心在滴血,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在心裡將黃毅二人千刀萬剮。
時間一點點過去,如同萬千螞蟻啃咬著三九的神經。
城門口人流稀落,依舊不見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三九徹底慌了神,聲音發顫:“疤...疤爺,您看這......”
“看你媽了個巴子!”
刀疤臉漢子哪裡容他廢話,掄圓了膀子,“啪”一聲脆響,一記耳光狠狠摑在三九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三九眼前發黑,踉蹌幾步,嘴角立刻滲出血絲。
“銀子!拿來!少一個銅板,老子剁了你的爪子餵狗!”刀疤臉眼神兇戾,如同噬人餓狼。
三九半邊臉火辣辣地腫起,屈辱和恐懼交織,淚水混著血水淌下。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銀票,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廢物!耽誤老子大半天功夫!”
刀疤臉一把奪過銀票,蘸著唾液數了數,朝身旁兩個獰笑的跟班使了個眼色。
“呸!讓俺大哥白曬這半天日頭,這點錢就想打發?”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跨前一步,腰刀“噌”地拔出一半,寒光刺眼,“看在你是李家看門狗的份上,留條胳膊,滾蛋!”
“不!不要啊疤爺!”
三九褲襠一熱,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小的錯了!
小的不是存心耍您!這...這是小的棺材本!求您高抬貴手!饒小的一條狗命!”
他手忙腳亂地扯掉破靴,從臭烘烘的鞋墊底下倒出幾張皺巴巴、沾著汙垢的銀票,雙手奉上。
“哈哈哈!算你小子識相!”
刀疤臉一把撈過銀票,踹了三九一腳,“滾吧!下次招子放亮點!走,回山喝酒!”
三人揚長而去,囂張的笑聲在荒徑上回蕩。
直到那三個煞星的身影消失在滾滾熱浪盡頭,三九才像一灘爛泥癱軟在地。
他捂著劇痛腫脹的臉頰。
獨眼中射出刻骨怨毒的光芒,死死盯著土匪離去的方向,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詛咒:
“給老子等著......有你們哭爹喊孃的那天!”
他掙扎著爬起,目光轉向那扇緩緩關閉的城門,熊熊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黃毅...張鐵柱...老子不把你們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哦,是麼?”
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戲謔,卻像毒蛇的信子舔過三九的耳廓。
“誰?!”
三九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心臟幾乎要撞出胸腔!
他循聲望去。
只見灌木叢後,那張讓他恨之入骨的臉龐正靜靜矗立,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但不知為何,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幾乎是本能地失聲驚叫:“你...你怎麼會在這兒?!”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你不是盼星星盼月亮等著我嗎?”
黃毅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潔白的牙齒在陰影中格外醒目,“我來了。”
話音未落——
“唳——!”
一聲淒厲的尖嘯撕裂空氣!
一道迅疾如電的白影自九天之上俯衝而下,利爪裹挾著死亡寒光!
三九隻覺頭頂掠過一陣腥風,視野驟然天旋地轉。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聲響,那顆寫滿驚駭與不解的頭顱便已與身體徹底分離,
骨碌碌滾落在塵土中。
獨眼圓睜,凝固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至死他也想不通,那中毒垂死的雲翅鳥為何沒死?為何會如此兇悍地攻擊他?
更不會想到,他苦苦守候的目標,早已金蟬脫殼繞道回村,又策馬疾馳折返,只為用這致命靈禽,取他性命!
黃毅靜靜地看著無頭屍體頹然倒下,頸腔噴湧的鮮血在塵土中洇開大片的暗紅。
瞬間,一股強烈的血腥氣衝入鼻腔,胃裡翻騰起本能的厭惡。
但這感覺只持續了一息,便被一種更冰冷的、更隱秘的情緒取代,那是扼殺威脅後,心底悄然蔓生的一絲...興奮。
“想殺我?”
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那具失去生機的軀殼,冰冷如霜,“那就該有被反殺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