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與雪莉單獨聊聊(1 / 1)
掏出一塊口香糖,高田悠樹輕輕嚼了起來。
那是高田悠樹之前潛入時,為應對各種可能性而提前佈下的小玩意兒之一,原本是為了干擾可能存在的第三方追蹤訊號,現在卻可以派上別的用場。
巧妙地利用身體遮擋,高田悠樹指尖在口袋裡一個微型控制器上輕輕一按,設定好短暫針對特定頻段的干擾時間。
大概在這期間,不會引起大規模警報,只會讓監控畫面在特定區域產生幾秒鐘難以察覺的輕微波紋和音訊雜音,對於日常維護不善的系統而言,這種小問題甚至不會立刻上報。
時機恰到好處。
當他走到臨時拘留室外時,門口看守的壯漢正是之前審訊室裡的那位。
他看到高田悠樹,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和疑惑。
“軒尼詩大人。”壯漢躬身恭敬說了一句。
“朗姆大人讓我再來確認一下囚犯的狀態,有些技術細節需要問詢。”高田悠樹的聲音平淡,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開門。”
“是!”壯漢猶豫了一下,畢竟先前朗姆大人確實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但軒尼詩身為組織中的三號人物,更是此次任務的首要功臣,他的要求似乎也合情合理。
尤其是,他只是說“確認狀態”和“問詢技術細節”。
“這……朗姆大人的命令……”壯漢試圖確認。
高田悠樹的目光掃過他,沒有任何情緒,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需要我現在聯絡朗姆大人,請他親自向你下達許可嗎?”他的語氣甚至沒有加重,但其中的意味卻讓壯漢打了個寒顫。
“不,不敢。”壯漢立刻掏出門禁卡,刷開了厚重的金屬門。“請您儘快。”
高田悠樹微微頷首,側身進入拘留室,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落鎖的聲音清脆而冰冷。
拘留室比審訊室更加狹小,四壁是光禿禿的金屬板,只有頭頂一盞昏暗的節能燈散發著慘白的光。
房間中央固定著一把簡單的金屬椅子,雪莉就蜷縮在那上面,雙臂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之中。
她那頭茶色的短髮凌亂地垂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只剩下一個脆弱空殼。
那個裝著她們姐妹回憶的揹包,被隨意地扔在角落的地上,如同被遺棄的垃圾。
聽到開門和腳步聲,她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已經與這個冰冷的世界隔絕。
高田悠樹靜靜地站在她面前,沒有說話。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了幾秒,只有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終於,雪莉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上淚痕早已乾涸,只剩下麻木和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當她看清來人是高田悠樹時,那雙曾經充滿靈氣的灰藍色眼眸裡,瞬間爆發出強烈,幾乎要將其焚燒殆盡的恨意,但這恨意一閃即逝,隨即被更深的疲憊和嘲弄所取代。
“呵……”她發出一聲輕嗤,聲音沙啞,“來看你的戰利品嗎?軒尼詩大人。”
最後的稱呼,她咬得極重,充滿了諷刺。
高田悠樹沒有因她的態度而動容,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煙霧探測器——那裡通常整合了監聽裝置。
他不能確定干擾是否完全生效,或者這裡是否有更隱蔽的備份系統。
因此,當前他還必須謹慎選擇措辭。
“你的情緒毫無意義,雪莉。”見狀,高田悠樹緩緩開口,聲音是組織成員特有的冰冷腔調,“朗姆大人給了你機會,你應該感恩。”
“感恩?”雪莉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感謝你把我抓回來?感謝你讓我和姐姐繼續活在你們的掌控之下,像實驗室裡的小白鼠?感謝你……在最後‘幫’了我一把,讓我連痛快死去的資格都沒有?”
雪莉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但什麼都沒有。
這個男人就像一塊深不見底的寒冰。
“組織的資源不是你用來揮霍和背叛的資本。”高田悠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這個動作似乎帶著一點壓迫感,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極其輕微,有節奏地敲擊了一下自己的褲縫。
一個簡單代表“注意監聽”的暗碼。
“你的價值在於你的大腦。確保它和其產出的完整性,是我的職責所在。僅此而已。”
雪莉捕捉到了他那細微的手指動作,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她不是天真的小女孩,在組織里長大,她懂得這些基本的防備。
心中的恨意和疑惑如同糾纏的毒蛇。他這是什麼意思?警告?還是……另有所指?
“職責?”
重複著這個詞,雪莉語氣依舊充滿嘲諷,但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你的職責就是像貓捉老鼠一樣戲弄我?”
“在塞納河邊,你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抓住我,為什麼等到我幾乎以為自己要逃掉了才動手?”
“剛才在審訊室,你又為什麼要在那個‘錯誤’上替我說話?看著我像個小丑一樣在希望和絕望間掙扎,很有趣嗎,軒尼詩?”
雪莉問出了心底最深的疑問。這些不合邏輯的點,在她混亂的腦海中不斷回放。
高田悠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她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抓捕需要確保環境可控,避免意外。至於審訊室……”
高田悠樹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房間的四個角落,像是在評估安保,也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那個錯誤程式碼,確實是系統索引衝突的典型特徵。指出事實,有利於正確評估資料風險。如果你刻意植入邏輯炸彈,不會使用如此低階且容易被追溯的觸發方式。”
他的解釋依舊完美地契合著他“忠於組織利益”的冷酷形象。
但雪莉敏銳地感覺到,他似乎在強調“事實”和“正確評估”。而且,他再次提到了“資料風險”……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她的腦海——那個模擬錯誤,真的是意外嗎?
還是……他動了手腳?
高田悠樹先是提出了執行模擬這個看似將她逼入絕境的建議,然後又在她真正陷入絕境時,用“專業判斷”將她拉了出來?這太瘋狂了!
她不敢確信,組織裡怎麼可能有人會冒險做這種事?
尤其是軒尼詩,這個組織核心的忠誠獵犬。
“所以,我還應該謝謝你的‘專業’了?”雪莉的聲音帶著顫抖,不再是純粹的恨,而是混雜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不敢奢望的試探。
高田悠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轉而說道:“接下來,你的日子將會每天在白鳩製藥公司的實驗室中,直到組織研究成功。”
“你姐姐宮野明美,會繼續她‘正常’的生活。”他特意加重了“正常”兩個字,冰冷的語調下是赤裸裸的威脅,但似乎……也是在傳遞一個資訊——至少目前,明美是安全的,而這安全,建立在她的合作上。
“我知道。”雪莉低下頭,聲音沉悶。姐姐是她唯一的軟肋,也是她無法掙脫的枷鎖。
“專注於你的研究。”高田悠樹繼續說道,語氣如同上級下達指令,“‘銀色子彈’專案需要突破。貝爾摩德的進度滯後,朗姆大人對此很不滿。這是你的機會,也是你……和宮野明美,唯一的生路。”
他提到了“銀色子彈”,提到了“機會”,甚至提到了“生路”。
這些詞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這聽起來像是組織的標準說教,但結合他之前那些難以解釋的行為,雪莉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是在暗示什麼嗎?
暗示如果她在研究上做出成績,她和姐姐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還是說,這僅僅是組織操控人心的慣用伎倆?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他,試圖從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讀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實意圖。
但那裡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映照出她此刻蒼白而迷茫的臉。
“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她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沒有。”高田悠樹的回答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從你出生在組織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了。”
這句話如同最終的判決,將雪莉剛剛泛起的一絲微弱漣漪徹底打碎。
是啊,她在期待什麼呢?期待這個冷酷的追獵者會是黑暗中伸出援手的人嗎?太可笑了。
而高田悠樹,在說出這句冰冷話語的同時,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左手的袖口,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卻讓雪莉的呼吸驟然一窒。
她看到了,在他整理袖口時,他無名指上那枚屬於“軒尼詩”身份的戒指內側,似乎閃過一道極其微弱不自然的金屬光澤。
那光澤的形態……非常特別,像是一個模糊的符號。
她無法看清,也不敢確定那是什麼,但那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擊中了她——那或許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
高田悠樹捂著嘴的手,突然往前一甩,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根本看不出來有著其他多餘的動作。
“好了,雪莉,我想有些事情,我應該跟你好好說說。”
雪莉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看著面前的高田悠樹。
“眼下,來到白鳩製藥公司,或許才是對你最完美的保護。”高田悠樹從褲兜中掏出手機,將之前組織那號人物的發來的訊息,遞在了雪莉面前,“這是,那號人物發來的訊息,要我將你就地解決。”
“或許他知曉你已經背叛他了一次,就不可能會相信你第二次。”
“因此,現在唯有在白鳩製藥公司之中,才是你現在最好的去處,所以我只能將你重新帶回這邊,還望雪莉你能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雪莉剛要開口,卻被高田悠樹阻攔道:“雪莉,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但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需要將組織要求的事情完成才行。”
“而且,據我所知,此次組織應該是派遣了兩波人尋你,另外一些人應該是為了除掉你。”
就在這時,拘留室的門被從外面敲響,看守壯漢的聲音傳來:“軒尼詩大人,您問詢完了嗎?監控室報告這邊剛才訊號有點小波動,需要確認一下情況。”
高田悠樹立刻收回了手,袖口落下,遮住了那枚戒指。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雪莉的幻覺。
“問完了。”他揚聲回答,然後最後看了一眼雪莉,那眼神依舊是評估工具般的冰冷,
“記住我說的話,雪莉。你的價值,決定了你和你姐姐的命運。”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門口。金屬門再次開啟,外面走廊的光線湧了進來,勾勒出他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門再次關上,將雪莉重新拋回孤寂冰冷的囚籠。
她獨自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彈。
高田悠樹最後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冰冷而殘酷。但他那些難以解釋的行為,那細微的手指暗號,那關於錯誤程式碼的“專業”解釋,還有那枚戒指內側一閃而過的、詭異的光澤……所有這些碎片,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瘋狂旋轉,無法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影象。
他到底是誰?
是純粹忠於組織的軒尼詩,還是一個懷著某種秘密目的的複雜存在?他的舉動,究竟是戲弄、是計算,還是……隱藏著極其危險的、不為人知的企圖?
沒有答案。
只有沉重,令人窒息的無助感和一絲被強行點燃的、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疑惑火苗。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僅要面對組織的控制,面對無盡的研究枷鎖,還要獨自面對高田悠樹——這個她完全看不透,卻又似乎與她命運緊密糾纏的男人,所帶來的巨大謎團。
未來,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一片黑暗,看不到絲毫光亮。
而離開拘留室的高田悠樹,在面對看守疑惑的詢問時,只是冷淡地回應:“訊號波動?可能是裝置老化。囚犯狀態穩定,確認無誤。”
高田悠樹步伐穩健地離開,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無人能察的、冰冷的決意。
棋局,才剛剛開始。而他,必須步步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