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幫我一個小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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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東京都內一家格調高雅的懷石料理亭,隱秘的包廂內。

高田悠樹脫下皮鞋,踏上榻榻米,略帶疲憊的神情在進入這方安靜空間後稍稍舒緩。

邀請他的是大學時期的舊友,如今在商界小有名氣的南村浩四。

兩人雖道路不同,但私交一直不錯。

“高田悠樹,好久不見。”

“你可真是大忙人,約了你好幾次才總算終於見到你。”南村浩四笑著為他斟上一杯清酒,“看新聞了,前幾天鈴木財團千金被綁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你們警視廳壓力不小吧?辛苦了。”

高田悠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醇香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

“職責所在。”

他言簡意賅,沒有透露更多細節。

連日來的審訊、技術裝置自毀、還有關於三島龍之介離奇失蹤,像幾塊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即使在朋友面前也難以完全放鬆。

精緻的料理一道道呈上,兩人聊著大學時代的趣事,談論著近況,氣氛漸漸融洽。

南村浩四似乎對高田悠樹的工作很感興趣,不時旁敲側擊,但都被高田悠樹巧妙地用無關緊要的資訊帶過。

酒過三巡,南村浩四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正式起來。

“悠樹,其實今天約你出來,除了敘舊,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個小忙。”

高田悠樹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將食物送入嘴裡,細細咀嚼嚥下後,才抬眼看向南村浩四,目光平靜:

“哦?什麼忙?你說說看。”

高田悠樹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拿起溫熱的溼毛巾慢慢擦拭著手指,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從容不迫,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南村浩四不是個會輕易開口求人的人,尤其是在涉及家人的敏感問題上。

他口中的“小忙”,往往意味著不小的麻煩。

包廂裡只剩下清酒的微香和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浩四……”高田悠樹終於開口,恢復了平靜,冷聲道:“你知道我的立場。我是警察,有些不合理的事情我是有底線的,不能越界。”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南村浩四連忙點頭,身體前傾得更厲害,雙手緊張地交握在一起,“我絕不是讓你做任何違法或者違揹你職業操守的事情。”

“只是……只是這件事,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警方那邊普通的報案流程已經走過了,結果……不盡如人意。我需要你的專業眼光,哪怕只是一點方向。”

高田悠樹看著老友眼中無法掩飾的焦慮和疲憊,與剛才談笑風生的商人形象判若兩人。

他沉默了片刻,示意侍者再添一壺熱酒。

侍者輕手輕腳地送來新的酒壺,為兩人重新斟滿後,再次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包廂。

紙拉門合上的輕微響動,彷彿將外界徹底隔絕。

清酒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卻驅不散陡然凝聚的沉悶。

高田悠樹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清冽液體,等待南村浩四的下文。

南村浩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雙手撐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是……關於我妻子,久津裡佳子的事。”南村浩四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沙啞了許多,“她最近……狀態很不好。”

“失眠,焦慮,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最近我也帶她去醫院看過了,醫生說她本人沒有什麼問題。”

“而這一切,都源於她工作的那家幼兒園——‘青空幼兒園’。”

“幼兒園?”高田悠樹微微挑眉,這和他預想的某些商業糾紛,亦或是灰色交易相去甚遠,“你妻子在那裡工作?”

“是的,她是那裡的老師。”

“那家幼兒園在成田區很有名,收費高昂,入園的孩子家庭非富即貴。”南村浩四解釋道,“久津裡佳子一直很喜歡孩子,也很熱愛這份工作。”

“但大概從近一個月前開始,她開始變得不對勁。”

南村浩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彷彿需要酒精來提供勇氣。

“起初只是抱怨工作壓力大,說園長老是為了一些小事訓斥她。後來,她開始提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具體指什麼?”高田悠樹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職業性冷靜。

“她說,感覺幼兒園裡有些孩子‘不太對勁’。”

南村浩四壓低了聲音,儘管包廂裡絕無第三人,“不是指性格調皮或者發育問題,而是……一種感覺。”

“裡佳子,說有些孩子眼神過於成熟,說話的邏輯性不像那個年齡階段,”

“甚至……有一次她看到一個四歲的小男孩,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用一種非常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眼神觀察著其他玩耍的孩子,那眼神讓她不寒而慄。”

高田悠樹默默聽著,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作為刑警,他聽過太多光怪陸離的敘述,比這更離奇的也不在少數。

孩子的行為本身就有不確定性,有時大人的過度解讀反而會帶來誤解。

“還有呢?”高田悠樹繼續問了一句。

“還有一些細節。”南村浩四繼續道,

“她說幼兒園的規章制度極其嚴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比如,孩子們帶來的私人物品,包括水杯手帕,甚至內衣的標籤,都必須朝向統一的方向擺放。”

“每天的活動流程精確到分鐘,不允許有任何偏差。”

“如果有孩子違反,懲罰的不是孩子,而是負責的老師……裡佳子就因為一個孩子水杯擺放方向錯了,被當眾嚴厲批評,並扣除了當月獎金。”

“管理嚴格在一些精英教育機構並不罕見。”高田悠樹客觀地評價。

“我知道,但裡佳子說,那種嚴格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而且,她懷疑幼兒園在暗中對孩子們進行某種……測試。”

“測試?”

“嗯。她幾次無意中聽到園長和幾位看起來像是學者或醫生模樣的人在辦公室談話,提到‘認知基線’、‘行為干預閾值’、‘潛能激發穩定性’之類的術語。”

“她還發現,幼兒園會定期給孩子們進行一些非官方的、不在教學大綱內的‘遊戲評估’,記錄非常詳細,但那些記錄本事後都會被統一收走,老師們接觸不到。”

高田悠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如果只是管理嚴格和老師被苛責,或許還可以解釋為職場壓力。

但涉及不明目的的測試和隱秘記錄,性質就有些不同了。

“裡佳子嘗試過探究嗎?”

“她試過委婉地向其他資歷老的同事打聽,但大家都諱莫如深,要麼轉移話題,要麼直接警告她‘做好分內事,別多問’。”

“她也曾想偷偷記錄下一些異常,但幼兒園內部似乎有監控死角之外的巡查機制,她感覺一直被人暗中盯著。”

南村浩四的臉上浮現出痛苦和無奈,“有一次,她因為一個孩子突發低燒,臨時去醫藥箱取體溫計,不小心撞見了園長正在翻閱一份厚厚的,貼著孩子照片的檔案,那檔案的格式和內容,完全不像普通的幼兒成長記錄,倒更像是……一份實驗物件的觀察報告。”

“實驗物件……”

高田悠樹重複著這個詞,眼神銳利了起來。

總覺得這般做法,有些熟悉,好像此前在哪裡見識過這樣的手段。

“最讓裡佳子感到恐懼,也是讓她最終崩潰的是上個月發生的一件事。”

南村浩四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班裡一個平時很活潑開朗的小女孩,在參加了一次所謂的‘特別潛能開發小組’活動後,連續兩天沉默寡言,眼神空洞。”

“久津裡佳子關切地詢問她怎麼了,小女孩只是呆呆地看著她,然後說了一句:‘老師,我在夢裡去了一個白色的房間,那裡的人讓我記住一些會動的光點,還說如果我記錯了,就不能回家見媽媽了。’”

包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高田悠樹的身體微微坐直了。

夢境、白色房間、記憶測試、帶有恐嚇性質的暗示……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幼兒園管理的範疇,聽起來更像某種非法的、涉及未成年人心理的實驗。

“裡佳子第二天就想去找園長問清楚,但被那位小女孩的家長攔住了。”

“那位家長態度很奇怪,表面上感謝里佳子的關心,但言語間卻暗示這是‘必要的培養過程’,讓裡佳子不要多管閒事,否則‘對大家都沒好處’。”

“而且,沒過兩天,那個小女孩就轉園了,不知所蹤。裡佳子試圖聯絡那位家長,電話再也打不通。”

南村浩四雙手捂住臉,用力揉搓了一下:“從那以後,裡佳子就徹底變了。她晚上經常做噩夢,驚醒後渾身冷汗,說感覺有人在監視我們家。”

“她不敢再去幼兒園,已經請假在家休息了很久。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診斷是嚴重的焦慮症伴有驚恐發作。但我知道,根源在那家幼兒園!”

抬起頭來,南村浩四眼中佈滿了血絲,懇求地看著高田悠樹:

“悠樹,我報警了。但警方派人去幼兒園調查,園方手續齊全,設施完善,應對得體。”

“他們出示了所有合法的檔案,解釋了‘潛能開發小組’是經過家長同意的、引進的國外先進教育方法,那些術語是正常的學術交流。”

“至於那個轉園的小女孩,園方提供了合法的轉園手續,聲稱家長是自願的。”

“沒有證據顯示有違法行為。警方的結論是‘管理嚴格引發教師不適’,建議我們調解或勞動仲裁。”

南村浩四苦笑一聲:“調解?仲裁?那有什麼用?”

“裡佳子的恐懼是真實的!那些孩子的異常是真實的!我相信我妻子的直覺和職業操守,她不是那種會無中生有,精神脆弱的人!這背後一定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南村浩四一把抓住高田悠樹放在桌上的手腕,力道很大:“悠樹,我不是要你動用警察的身份去強行調查,我知道那需要證據。”

“我只求你,以你個人的眼光,以你處理過多起詭異案件的經驗,幫我分析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裡佳子看到的、聽到的,究竟意味著什麼?那家幼兒園,背地裡到底在幹什麼?我……我實在沒辦法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裡佳子被逼瘋,更不能容忍可能有無辜的孩子受到傷害!”

“求你幫幫我好嗎?”

高田悠樹沒有立刻抽回手,他能感受到南村浩四掌心傳來的冰涼和顫抖。

這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老友,此刻只是一個為妻子擔憂、陷入無助的普通丈夫。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關鍵詞:精英階層、兒童、潛能開發、隱秘測試、行為干預、疑似實驗報告、消失的孩子……以及,三島龍之介失蹤前可能也在進行的相關研究。

太多的巧合,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方向。

沉默持續了許久,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東京夜晚的喧囂,如同遙遠的背景音。

終於,高田悠樹緩緩地,但堅定地抽回了手。他拿起酒壺,將南村浩四空了的酒杯斟滿,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浩四……”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這件事,我無法以警察的身份給你任何承諾,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查到什麼。”

南村浩四的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微微搖曳。

但高田悠樹接下來的話,讓他重新定下心來。

“但是,作為你的朋友,以及一個對‘異常’本身抱有警惕心的人……”高田悠樹端起酒杯,目光銳利如鷹,“把你所知道的所有細節,關於那家‘青空幼兒園’的,關於你妻子觀察到的一切異常,還有那個轉園小女孩的家庭資訊,儘可能詳細地告訴我。”

他抿了一口清酒,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這件事,聽起來確實有幾分古怪。我會留意。”

聽到這句話,南村浩四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重重地籲出一口氣,連聲道:“謝謝!悠樹,謝謝你!”

高田悠樹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南村浩四,投向了窗外燈火璀璨的東京夜景。在那片繁華與光明之下,似乎隱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陰影。

青空幼兒園的異常,會是又一條通往迷霧深處的線索嗎?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警務手機,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轉而掏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機,開啟備忘錄。

“說吧,從幼兒園的地址、園長和主要負責人的名字開始……”

夜漸深,懷石料理亭的包廂內,一場關於隱秘真相的探討,才剛剛開始。

高田悠樹知道,他或許正站在另一個巨大謎團的邊緣,而這個謎團,可能比他剛剛解決的綁架案,更加深邃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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