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青空幼兒園沒那麼簡單(1 / 1)
夜色漸濃,精緻的料理在沉悶的氛圍中漸漸冷卻,但兩人都已無心品嚐。
南村浩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開始事無鉅細地講述他所知道的一切。
“青空幼兒園位於成田區一個頗為幽靜的高階住宅區附近,地址是……”
南村浩四清晰地報出幼兒園門牌號,簡單介紹了一下那邊的園長,“園長名叫森谷久美子,一個五十歲上下,看起來非常嚴謹,一絲不苟的女人。”
“據裡佳子說,她背景不簡單,似乎與一些政商界人士,甚至學術圈裡的權威人物都有往來。”
高田悠樹在私人手機的備忘錄上快速記錄著,指尖劃過螢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幼兒園還有一位負責日常教務的副園長,以及幾位據說是從國外聘請來的特聘顧問。”
南村浩四努力回憶著妻子偶爾提及的名字和特徵,“那位顧問不常出現,但每次來,森谷園長都親自接待,談話也在隔音很好的辦公室裡進行。”
“裡佳子只遠遠見過幾次,感覺他們不像是普通的幼教專家,氣質更冷峻一些。”
高田悠樹停下打字,抬眼問道:“那個轉園的小女孩,還有她的家庭資訊,你知道多少?”
“小女孩叫小澤愛理,四歲。父親叫小澤慎一郎,是一家大型跨國企業的中層管理,母親是全職主婦。”
南村浩四臉上露出懊惱,“我之前嘗試聯絡過小澤先生,但他的辦公電話轉到了語音信箱,手機也停機了。”
“我按照裡佳子記得的地址去找過,鄰居說他們一家在上個月底就突然搬走了,非常匆忙,具體搬去哪裡沒人知道。”
“突然搬走……”高田悠樹沉吟著,輕聲說著,“聯絡方式全部失效……”
這太不尋常了。
一個在中層管理職位上的人,不太可能如此徹底地切斷與過去生活的聯絡,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感覺有人似乎在無形中幫他們“安排”好了這一切。
“南村浩四,你報警時,接案的警署是?”
“成田中央警署。他們派了一位姓木村的巡查部長去調查,但就像我剛才說的,園方應對得天衣無縫,調查沒有任何結果。”南村浩四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和無奈。
高田悠樹點了點頭,成田中央警署……他記下了這個名字。
雖然不屬於他的直接管轄範圍,但同在東京都警視廳體系內,總能找到辦法瞭解一些內部情況。
“還有一點……”南田浩四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裡佳子有一次在打掃教室時,在一個很少使用的儲物櫃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掉落的小玩意兒——一個非常小巧,做工精緻的金屬徽章,不像幼兒園發給孩子的任何獎勵貼紙或者玩具。”
“上面刻著一個很奇怪的圖案:一個被抽象的藤蔓纏繞著的數字‘7’。”
“徽章?”高田悠樹眼神一凝,“東西還在嗎?”
“在,裡佳子當時覺得奇怪,就偷偷帶回來了。我放在家裡。”南村浩四連忙道,“我可以拍照片發給你。”
“嗯,等下就發給我。”高田悠樹感覺心臟微微加快了跳動。
徽章,奇怪的圖案、數字……這讓他聯想到前段時間中,新聞中報告的女童死屍案。
這或許是一個重要的物證,儘管其意義目前還完全不明。
接下來的時間,高田悠樹又詢問了許多細節:幼兒園的日常作息,孩子們的家庭背景構成,森谷園長的言行特點,其他老師的反應,園區內部的佈局和監控位置等等。
問得極其細緻,高田悠樹要在腦海中構建出整個“青空幼兒園”的立體模型。
南村浩四盡己所能地回答,有些資訊清楚,有些則模糊。
但無論如何,高田悠樹都一一記錄了下來。
談話結束時,已近深夜。
兩人離開料理亭,夜晚的涼風拂面,稍稍吹散了包廂內凝聚的沉重氣氛。
“悠樹,這一次真的……非常感謝。”南村浩四再次鄭重道謝,臉上的疲憊似乎因為傾訴和得到回應而緩解了些許,“我知道這讓你為難了。”
“先照顧好你的妻子。”高田悠樹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語氣沉穩,“讓她安心休養,不要再刺激她回憶細節。”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斟酌。”
高田悠樹沒有給出任何保證,但南村浩四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認真和重視。
這就足夠了。
兩人在料理亭門口道別,高田悠樹沒有立刻叫車,而是沿著夜晚寂靜的街道緩緩步行。
他需要理清思緒。
大腦中,剛剛獲取的資訊與之前的案件碎片開始碰撞,勾連。
近期發現有著多起女童死屍案,目前是由目暮十三負責,這起案子。
還有剛結案的鈴木財團千金綁架案中,綁匪使用的那些遠超普通犯罪團伙的技術裝置,其精密度和自毀機制,也隱隱跟之前的幾個案子有著些許關聯。
現在,又出現了這家管理嚴苛到異常,疑似對幼兒進行隱秘測試、與精英家庭關係密切、甚至可能涉及兒童心理實驗的“青空幼兒園”。
以及,那個刻有“纏繞藤蔓的數字7”的神秘徽章。
這一切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聯絡?
高田悠樹停下腳步,站在一座人行天橋上,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燈洪流。
東京這座巨大的都市,在夜晚展現出它活力與神秘並存的一面。
光鮮亮麗的表象之下,潛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暗流?
高田悠樹拿出自身的手機,首先收到了南村浩四發來的徽章照片。
在手機閃光燈下,徽章細節清晰:
暗銀色的金屬材質,圖案設計帶有一種冷靜的科技感,藤蔓的纏繞方式似乎蘊含著某種規律,而中央的數字“7”線條銳利。
這絕非普通的兒童玩具及裝飾品。
他將圖片儲存,然後開啟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備註為“土方政一”的名字。
土方政一算是他在警視廳中的好友,如今在公安部任職,負責調查涉及極端組織,特殊團體等威脅國家安全的案件,資訊渠道比他這個主要負責惡性刑事案件的搜查一課刑警要更廣一些。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喂?高田警部,有什麼事情嘛?這麼晚了,難得你會打給我。”土方政一問好道,帶著一絲驚訝和笑意。
“土方政一,抱歉打擾。有件事想私下諮詢你一下,不太方便在內部系統裡留記錄。”高田悠樹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的土方政一似乎坐直了身體,語氣也嚴肅了些:“你說。”
“你那邊,有沒有遇到過,或者聽說過,與一個圖案標識有關的組織或團體?”高田悠樹描述了一下徽章的特徵,“抽象的藤蔓纏繞著數字‘7’。”
“藤蔓和數字7……”土方政一重複了一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記憶中搜尋,“沒有立刻能想到的。已知的極端組織,新興教派,或者有案底的犯罪集團裡,沒有使用這個標識的記錄。需要我幫你深入查一下嗎?”
“麻煩你了,務必低調。”高田悠樹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再幫我留意一下,近期有沒有涉及兒童,尤其是精英階層兒童的異常事件報告,不一定是刑事案件,可能是一些邊緣性的投訴,失蹤,或者與某些打著‘高階教育’,‘潛能開發’旗號的機構有關的。”
土方政一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聽起來你好像在挖什麼大傢伙?
跟之前的案子有關?”
“還不確定,只是一些零散的線索,感覺有點異常。”高田悠樹謹慎地回答,“先幫我查檢視吧,有訊息隨時聯絡我,用這個私人號碼。”
“明白了,交給我。”土方政一干脆地應下。
結束通話電話後,高田悠樹又沉思了片刻,然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這次是打給他在搜查一課最得力的部下,年輕但觀察力敏銳的佐藤美和子。
“高田前輩,有什麼事情嘛?”佐藤美和子輕聲說了一聲,顯然還沒休息。
“美和子,明天早上你早點來警視廳,私下幫我調兩份資料。”
高田悠樹吩咐道,“一份是成田中央警署近期關於‘青空幼兒園’的所有接警和調查記錄。”
“另一份,查一下一個叫小澤慎一郎的人,原任職於KIRITSUBO商事,看看近期有沒有他的任何記錄,比如出入境、車輛違章、信用卡使用,或者……失蹤報案。”
“青空幼兒園?小澤慎一郎?”佐藤美和子重複了一遍,雖然疑惑,但沒有多問,“是,我明白了,高田警部。我會小心處理。”
安排完這些,高田悠樹才感覺稍微踏實了一些。
他站在天橋上,夜風吹動了他的額髮。
似乎有著直覺告訴他,“青空幼兒園”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另外,久津裡佳子的恐懼,很可能並非空穴來風。
這不僅僅是一個朋友妻子的求助,更可能牽扯到一個隱藏在社會陰影深處,觸角到身後有著深處的秘密。
而兒童,這些最脆弱、最需要保護的群體,竟然可能成為了他們目標?
高田悠樹握緊了欄杆,指節微微發白。
作為一個人,他無法對可能存在的、以兒童為物件的惡行視而不見。
然而,對手顯然極其謹慎狡猾,並且擁有強大的資源和反偵察能力。
正面強攻幾乎不可能成功,只會打草驚蛇。
他需要更謹慎更隱蔽地行動。
從外圍入手,一點點剝開這層神秘的外殼。
第二天,高田悠樹如常來到警視廳上班,處理手頭的常規案件,但心思已經有一部分飄向了“青空幼兒園”。
上午十點左右,佐藤美和子悄悄來到他的辦公桌前,將一份薄薄的資料夾放在他桌上。
“高田警部,成田警署那邊的記錄很簡單,只有南村浩四先生的一次報案和木村巡查部長的初步調查結論,就是‘管理問題引發糾紛’,沒有立案。”
佐藤美和子低聲彙報,“至於小澤慎一郎……有點奇怪。”
高田悠樹翻開資料夾,裡面是列印出來的簡單記錄。
“KIRITSUBO商事方面記錄顯示,小澤慎一郎於上月末因‘個人家庭原因’突然申請辭職,公司已經批准。”
“他的最後一條信用卡消費記錄是在辭職前三天,在一家大型超市。”
“之後,包括手機號碼在內的所有常用聯絡方式都登出了。”
“沒有出入境記錄,沒有新的住址登記,也沒有車輛違章或交通事故記錄。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佐藤美和子補充道,臉上也帶著不解。
“家人呢?他的妻子和女兒小澤愛理?”
“同樣,沒有任何近期記錄。學籍記錄顯示小澤愛理已經從青空幼兒園轉出,但轉入的幼兒園資訊空白。”
高田悠樹合上資料夾,眼神深邃。
一家三口,在現代化都市中,如此乾淨利落地消失,這需要相當專業的安排和能力。
午休時間,他接到了土方政一的回電。
“高田,你問的那個徽章圖案……”土方政一透著一種罕見的凝重,“我動用了些非正式渠道打聽,沒有明確的組織資訊,但是……有幾個零星的反饋提到,這個圖案似乎與一個非常隱秘的、被稱為‘俱樂部’的圈子有關。”
“俱樂部?是什麼性質的?”
“不清楚,傳言很少。”
“目前只知道他們有著不少科研人員,企業投資人等,正在進行一系列關於潛能的研究有關。他們似乎對前沿科技,特別是生物、神經科學領域的應用極其感興趣。”
“行事非常低調,幾乎不留下任何痕跡。”土方政一頓了頓,“高田悠樹,如果這件事真的和這個‘俱樂部’有關,你務必小心。能接觸到這個層面的人,能量超乎想象。”
“俱樂部”……頂尖科學家、企業家,潛能……對前沿科技的興趣……
所有的線索,似乎隱隱約約地指向了一個共同的方向,透露出幾分陌生。
看來這個青空幼兒園絕對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