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背叛(1 / 1)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
風間琉璃扶住高夔,輕聲說:“很遺憾我並不是一個好女孩兒,不過你能幫我做到這種程度就足夠了,接下來的事情請讓我自己解決好嗎?”
女孩兒依偎在高夔身旁,微微仰著頭,深邃眼眸凝視被她視作惟一拯救的男孩兒。高夔下意識轉面,不敢與風間琉璃對視。
高夔先是沉默,有些疲憊地說:“你真的是個好女孩兒。”
說罷,高夔背對風間琉璃轉過身,手提朗基努斯走到約翰·威克身旁,依靠著石柱五味雜陳地緩緩坐下。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婆媽的。”
約翰·威克清楚地記得,之前他與高夔在卡塞爾激戰時的場景,那時的高夔堅決、果敢、癲狂,認定一件事就完全不會其他因素,擼起袖子就是幹,有一種沒有被知識汙染過過的美。
現在呢?或許在關鍵問題上依舊果決,可在關鍵問題之外,反而變得婆媽了許多。
“或許這就是成長的煩惱。”高夔說。
高夔深刻意識到,多數人都是複雜的多面體,內在是如此,醜陋、美麗、善良、兇惡……,一個人的全部不能簡單地用一個詞來論述。
從旁觀者角度觀測,更是如此,就像一個立起來的圓柱體,從上方觀察會看到一個圓型平截面,從正面觀察則會看到一個方型平截面。
對高夔而言,風間琉璃是個圓,高夔喜歡圓。對其他人與世界而言,風間琉璃是方形的。
這種學會思考、掌握更多知識後的內心衝突讓高夔痛苦不堪。
“哥哥啊。”
風間琉璃平望站在石柱上的源稚生,有些惋惜:“你還真的要感謝高夔君呢,因為他的善良與溫柔,才讓你撿到一條命。”
遍佈全身的上百道傷口開始緩慢癒合,至少不再流血,源稚生痛得嘴角微微扯動,很鬱悶地吐槽:“仁慈,你是指把我打成這副樣子嗎?
就算是最鐵石心腸的人,看到我現在的模樣,恐怕也會落淚。”
“如果高夔君不仁慈,你現在已經死了。”
風間琉璃夢吟般低聲傾訴,輕輕抬起手觸控眼前的空氣,刻骨銘心的記憶似乎把那一晚的高夔帶回她撲朔迷離的眼前,讓她的手生出不存在的幾許感觸。
“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每個人都會擁有自己的生態位,一旦你清楚自己的生態位,就會清楚認知到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又要走什麼樣的道路。
我們都尋找到了自己的生態位,知道了自己的心,也都有心之所向百死無悔的決心與毅力。
不清楚自己生態位的人就會與之相反,尋找不到前路,整日迷茫無措失魂落魄像是稻草人。
高夔君很特別,他理解每個人行走在人生道路上時的所遭受的苦難,與每一個人共情,並深愛著每一個遭受苦難的人。”
在有所成長學會思考後,這種源自於神性共情能力是高夔最大的痛苦根源,讓他總是面臨艱難的抉擇。
好女孩兒不會讓愛著的的男人為難,不會讓他們做先救你媽還是先救我的選擇題。
能夠與源稚生共情的高夔不想殺源稚生,同樣,意識到高夔不想殺源稚生的風間琉璃,也不打算在今天就殺源稚生。
“如果他真的仁慈,就應該豁免掉領域對我的影響,讓我跟你公平一戰。”源稚生齜牙咧嘴地吐槽。
話音剛落,源稚生便感覺到引力方向又恢復正常,輕巧地落在地面。
源稚生揉揉脖子,握緊手中的蜘蛛切,又開始提新的條件:“如果能把【朗基努斯】借給我就更好了。”
“過了今晚,我會把刀借給你,你用到我離開日本都無所謂。”
這是高夔用他那並不算高覺的智慧,能想到的唯一的處理方式。
豁免掉源稚生,讓這對兄妹在今晚一戰。不管誰要殺死誰,他都會救下要被殺死的那一方。
不現在就把刀借給源稚生,展示出了高夔的偏向。事後把刀借給源稚生,算是對源稚生的補償。
這個解決方案讓高夔自己都感到噁心,認為自己是個偽善、兩面三刀的大傻逼。看似兩全其美的方案,讓雙方都基本滿意,實質上卻同時背叛了雙方,因為他並沒有全心全意地支援任何一方,就像聖父耶和華與以馬內利也沒有完全支援他一樣。
可高夔已經窮盡了所有的智慧,無論他怎麼想都找不到既能完全支援風間琉璃以回報女孩兒對自己的愛,又完全支援源稚生以彌補自己過錯的完美解決方案。
這是完全相悖的兩個方向,人要麼其中選一個,要麼選第三個,只有神才不需要做任何選擇。
“你還真是大方,據我所知卡塞爾本校區還要兩個多月才能修建完畢,讓蛇岐八家持有那把刀兩個月時間,能創造出的價值將是驚人的。”
源稚生稍作感慨,隨後搖搖頭:“不過還是算了吧,即便你同意,卡塞爾都不會願意,他們絕對會一擁而上撕碎蛇岐八家。”
除去真正有宣稱的皇帝,其餘任何諸侯拿到傳國玉璽,都會引火上身,【朗基努斯】就是這樣性質的玩意。
“我會讓他們同意的。”
高夔說:“這是我的刀,我想給誰就給誰。”
坦白說,卡塞爾與蛇岐八家算是半敵對的關係,把刀長期借給源稚生從宏大敘事角度而言很不理智。
但高夔向來不是個理智的人。
“還是算了。”
源稚生搖搖頭:“相較於一次性持有那把刀兩個多月時間,我更喜歡分期付款的方式。譬如說,你每隔一兩個月就能帶著刀來一趟日本,或者讓人把刀送來兩天。”
分期付款,何意味?
高夔還未想明白源稚生為何要這麼提議,風間琉璃就反應了過來,柔美偏中性的面龐驟然一冷。
“因為你那個新的妹妹?”
源稚生沉默不語,用無聲告知對方答案。
如果自己挨一百多刀,就能換到【朗基努斯】的多次借用權,以此延長繪梨衣的壽命,源稚生感覺也值了。
“那個女孩兒是叫繪梨衣對嗎,上杉繪梨衣。”
風間琉璃語氣幽幽地訴說著自己知道的一切:“據說,她的血統出色到媲美真正的純血龍族,破壞力強到足以在一夜之間毀滅整個東京,被蛇岐八家視為最終的決戰兵器。
但因為龍族血統太過出色患有嚴重的血統病,隨時都有失控與死亡的風險,所以長期被限制在源氏重工的重病監護室中。”
源稚生面沉似水:“這些訊息你是聽誰說的?”
繪梨衣的存在是蛇岐八家的家主級絕密,除幾位家主、長老及相關研究高層外,沒有人知道繪梨衣究竟有多強,言靈能力又是什麼。
眼下風間琉璃除去說出繪梨衣的言靈是審判外,幾乎把什麼都講出來了。
風間琉璃只是冷笑,誰告訴她的那還用說嗎?
源稚生臉色轉為鐵青,每當他認為,他已經足夠重視猛鬼眾對蛇岐八家的滲透程度時,現實都會抽給他一個大耳刮子。
風間琉璃清楚繪梨衣的大致狀況,足以證明猛鬼眾在蛇岐八家的內鬼,已經爬到了高層,家族內部的清洗整頓力度還是不夠大。
“不覺得很諷刺嗎?”
風間琉璃冷笑問:“同樣是你的妹妹,她就能得到你的百般呵護,而我卻一定要死?”
源稚生下意識回答:“你和繪梨衣不一樣,你是鬼,她是皇,你已經犯下過嚴重過錯,繪梨衣還沒有……”
“那封閉式學校裡的孩子又怎麼講,以及,鬼與皇的界限又是什麼?”
源稚生嘴唇動了又動,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別問了,別問了。
是啊,鬼與皇的界限究竟是什麼?
是以血統臨界點論,還是以潛在危險性質論,又或是以是否完成重大危害事件論?
三種不同的判斷方法都有各自的合理根據,而當使用這三種不同的判斷方式去審判某個混血種時,很多時候又會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
那麼在繪梨衣的問題上,源稚生是採用的哪種判斷方法?
答案是沒有采用任何一種方法,他只是完全信任橘政宗。老爹說繪梨衣是皇不是鬼,源稚生就“哦好的,繪梨衣不是鬼是貨真價實的皇,我要做一個好哥哥照顧她”。
風間琉璃突然笑了起來,是那種放在現實中很誇張,多見於影視劇與動漫中的“狂笑”,還帶著幾分嘲弄的意味。
華麗的和服在笑聲中顫動,衣袂飄在火海中,熊熊繚燃的火焰把她淨白的肌膚烘得發紅,順便把她的衣角點燃。
源稚生低下頭,他又如何能不愛他的妹妹?可是他已經沒有回頭的理由,每當他因為親手殺死妹妹而輾轉反側之際,鹿取鎮那幾具女屍的死狀,與風間琉璃在地下室中親手殺死某個無辜女孩兒的場景,都會從久遠的時空飄來,告訴他“你並沒有做錯”。
“你還真是個糊塗鬼。”
滿含怨恨與嘲弄的話飄到源稚生耳朵裡,心虛的源稚生驀然抬起頭,風間琉璃卻在他眼前消失了,或者說,速度快到近乎消失了。
被火海點燃的衣角又因為高速移動悄然熄滅,風間琉璃的速度快到超乎源稚生的想象,瞬息之間就殺到源稚生身前,刀鋒直指源稚生咽喉。
毫無疑問,這是絕對的殺招。
風間琉璃不不想在今晚就殺源稚生,不等於她不會用殺招:她認為源稚生存在著躲開這一刀的可能,至少能接下。
如果源稚生沒能做到,那就是源稚生該死、一心求死。既然是他自己求死,那就不關她的事情了。
對方的刀鋒之盛讓源稚生徹骨生寒,體內沸騰的龍血與暴躁的本能都變得平靜,在這一刻源稚生的大腦與反應速度變得前所未有地敏銳。
沒有任何諸如鐵板橋的大幅度、誇張式動作,源稚生只是微微扭頭想右邁出一步,脖頸鱗片摩擦著刀鋒,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刀。
而後,源稚生又向後撤退一步,隨機應變雙手握刀,自下而上斬向風間琉璃持刀的腋窩。後者來不及收刀,只能抬腿踹向源稚生小腹,拉開距離再度揮刀。
兩人之間的戰鬥,進入到了一個新的層次,新的領域。
一直以來,日本的劍術都蘊含極為濃重的藝術,劍道對決中雙方都很注重禮節,諸多劍道流派都追求理論上的、空想上的“道”,而非殺人的術。
有點近似於華夏的傳統武術、傳說中的量子波動速讀,不會太考慮使用性質。你用這一招攻擊我,如果我用那你招,那你不就炸了嘛老弟?
即便是諸多轉為殺人而生創造的劍術,也都秉持著幾分最基本的體面與節操。
此時此刻,風間琉璃與源稚生把那些東西全部拋棄與超越了,他們的每一刀都無比狠辣,放在劍術對決中毫無疑問都是犯規的動作。
在對砍中,還夾雜著一些拳腳的動作,並非為了殺傷敵人,而是為了控制對手與控制雙方之間的距離,這也是戰鬥時很重要的一個因素。
既不是劍術對決也不是搏鬥,而是單純的廝殺。
在這個過程中,源稚生原本止住流血並且開始緩慢癒合的傷口再度崩裂,灼熱的風從他的傷口吹過,帶起大片大片的血花。
風間琉璃獰笑著不斷揮刀、揮拳,全程死死地壓制住風間琉璃,笑聲中滿含怨恨,既有舊恨,也有新仇。
她本不想在心愛的人面前露出這麼癲狂的姿態,她預想過無數與高夔第三次見面時的場景,哪怕是像幾天前在海底時也好。
雖然狼狽了些,不過那時的自己孤獨可憐又無助,能夠極大程度激起高夔的保護慾望。
但是現在的呢?自己的不堪過往、瘋魔一般的姿態全部呈現在了心愛的人面前。很難說與源稚生有沒有直接關係,總之風間琉璃把賬算在了源稚生身上。
望著癲狂的風間琉璃與被暴打的源稚生,即便是剛才還堅定地要守護琉璃小姐的愷撒,也不由得可憐起源稚生。
女人啊,真是一種瘋狂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