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Always like this(1 / 1)
盛情難卻,高夔還是接受了越師傅的好意,不過高夔又提出一個新的小要求: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把這次史詩級會面的時間儘可能押後。
越師傅問為什麼,高夔說,現在的明日花綺羅還不在巔峰期,得再過兩年,她才會成為最強人造人。
上杉越表示理解,女演員嘛,都會做醫美,並且是持續做醫美,這個世界上不整形的女演員比三條腿的蛤蟆還難找。
現在的明日花綺羅固然是最強新人,不過最強人造人更加的讓人慾罷不能啊。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上杉越突然轉變話題,這種話題的轉變很生硬,但放在兩個男人之間卻很正常。
把兩個男人放在一起,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會在某個時刻會聊些什麼。
“就連你都看得出來嗎?”
“什麼話這是,什麼叫做就連我都能看得出來!?”
上杉越不滿地嘟嘟囔囔:“你小子今天簡直就是把憂鬱寫在臉上,我他媽差點以為你是1994年在美國世界盃決賽上踢丟點球的羅伯特·巴喬。”
羅伯特·巴喬,綽號憂鬱王子,那確實很憂鬱了。
“我在思考人生的為什麼會如此痛苦,人類痛苦的根源又是什麼。”高夔坐在長椅上,凝望面前的聖母瑪利亞石像。
“誰知道呢?”
上杉越嘆口氣,也凝望著聖母瑪利亞的石像:“這個問題的答案太多太多,多到答案我都數不過來,多到每個答案看上去都挺正確。
你知道存在主義嗎?丹麥哲學家索倫·克爾凱郭爾開創的那個,他認為人在面臨自由抉擇,尤其是關乎生命與倫理的巨大抉擇時,會陷入一種深刻且無法逃避的焦慮與痛苦。
按照他的說法,人生痛苦的根源似乎是來源於抉擇。”
抉擇嗎?
自己的痛苦似乎正是源自於抉擇,在風間琉璃道義之間無論怎麼選都會背叛另一個,折衷一些又會同時背叛兩邊。
一怔之後,高夔又開始思維開始奔逸:“我很驚訝你居然知道索倫·克爾凱郭爾。”
上杉越也微微一怔:“你居然真的聽說過他?”
“不,完全沒有,所以我認為這麼小眾的名字完全不該從你的嘴裡的說出來。”
高夔與上杉越對對方的看法驚人的一致,都覺得對方是什麼不學無術、胸無點墨純靠臉吃飯的淫棍。
上杉越很是無語,但還是做出解釋:“這個人名我也是從座堂主教那裡知道的,他說索倫·克爾凱郭爾也是個牧師,並向我介紹過他的思想。”
也是個基督徒?
高夔恍然大悟,這就不奇怪了。
眾所周知,相較於猶太教和其他教,基督教的信徒是出了名的盛產哲學家,奧古斯丁、托馬斯·阿奎那、波愛修斯、安瑟倫、雅各·波墨……似乎越是研究神學就越容易陷入精神內耗。
頓了頓,上杉越又說:“還有一些學者,譬如阿瑟·叔本華認為,人類的痛苦來源於慾望。
生命是盲目的意志,慾望得不到滿足,便會因為自己的無能而痛苦、焦慮。慾望得到滿足,又會變得空虛與無聊,所以人生總是在痛苦與無聊中左右搖擺。”
高夔若有所思,又覺得這個觀點也很有道理,自己恐懼與焦慮的根源,似乎就是來源自慾望與能力不足。
他貪婪地想要兼顧完全相悖的兩方,得到這一個的同時又不想放棄另一個,可這種事是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所以他便抑鬱了。
高夔這次沒有打岔,上杉越很欣慰,說:“以及,尼采曾在《悲劇的誕生》中借用叔本華的個體化原理,認為人類痛苦來源於個體化導致的分離感、社會與天性的衝突、
人類常常會陷入自我與世界的對立,認為自己是孤立的存在,從而產生孤獨與虛無感。這種孤立遮蔽了人類與永恆生命意志的統一感,導致痛苦無法消除。”
這次高夔不認為上杉越說的很對了,因為他完全聽不懂越師傅在說什麼。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後我就聽不懂了。”
上杉越聳聳肩:“事實上,我也不懂我在說什麼,在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懂尼采呢?”
“那你還說?”
“因為尼采很出名。”
越師傅理直氣壯:“你不覺得在聊天的時候說引用幾句尼采的觀點與言論,會讓人認為你很很牛逼、很有深度嗎?”
“確實。”
高夔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甚至還可以隨便拽幾句高深莫測莫名其妙的話扣在尼采頭上,我上學時就做過類似的事,湊不夠字數就編幾句看似很有哲理的話。
刀不鋒利馬太瘦你拿什麼跟我鬥、抽菸只抽炫赫門一生只愛一個人、只要小夥精神在到哪都是實力派,然後扣到某個名人的頭上。”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上杉越兩手一攤:“我可沒有瞎編啊,那真是尼采說過,至少表達過的觀點。”
唉!
高夔深深嘆息,低下頭雙手捂住臉:“所以,人生總是如此痛苦嗎?還是隻有年輕時這樣。”
不同的哲學家認為人生痛苦的源頭來自於不同方向,可悲的是他們每個人說的似乎都挺有道理,這他媽就意味著人生有吃不完的苦,總有一款適合你。
上杉越轉過頭,打量高夔幾眼吐槽:“你以為你很像娜塔莉·波特曼嗎?”
高夔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認為我穿上女裝會比娜塔莉·波特曼漂亮100倍,水仙花應該只為我綻放,《半點心》更是應該成為我的專屬BGM。”
這次上杉越沒有反駁,高夔確實有資格說這種話,如果希臘神話中的水仙花少年納西索斯確實存在,大機率就是高夔這般模樣。
沉默片刻,上杉越突然開口,把話題帶了回去:“Alwayslikethis。”
總是如此。
上杉越還是講出了《殺手裡昂》中那個經典問答的下半句,除去這個,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答案。
高夔有些絕望了。
如果說古德里安教授代替了父親的角色,上杉越,這個老騷貨於他而言就是亦師亦友的人生導師。
其實昂熱也很適合做他的人生導師,身為一個長者,昂熱閱歷豐富西方什麼國家都去過,那是見多識廣了。
只是高夔並不能完全信任昂熱,因為昂熱於他有所求,與他的關係並不純粹。越師傅則不同,他們的友情很純粹,比摩洛哥的足球還要純粹,倆人是一拍即合的狐朋狗友。
連上杉越都說人生總是如此痛苦,高夔實在是無法再振作起來昂首闊步走下去的鬥志。
“可是那又如何呢?”
望著雙手掩面的高夔,上杉越深知現在不是嘻嘻哈哈的時候,身為一個忠厚長者,他必須把迷途的羔羊引領回正途,傳授給少年一些人生經驗。
越師傅攬住少年肩膀,心平氣和給少年灌雞湯:“你現在大概是遇到挫折,有個自認絕無可能解開的心結,陷入到人生的低谷,可這不過是一時的挫折罷了。
人生這條路很長,所以人生一定有很多的痛苦,也一定會有很多的挫折,沒有人能一直站在高處,一直站在鮮花與掌聲之中。
真正偉大的人格,是即便身處低谷依舊依舊可以振作,依舊可以擁有勇氣,當你走出低谷穿過眼前的迷霧時,你就會發現……”
高夔打斷上杉越的雞湯:“就會發現前方還有數之不盡的挫折與低谷,就像翻過一座山發現山後還有一座山。”
對於上杉越的雞湯,高夔表示不是我喜歡的口味,我直接拒絕。
“Comeon!”
上杉越苦著臉拍拍少年肩膀:“你怎麼這麼悲觀呢,就不能積極陽光樂觀一些嗎?”
“至少你要給我樂觀的理由。”
高夔揉揉臉:“羅曼·羅蘭的雞湯固然很好喝,可如何在看清生活的真相依舊對生活保持熱愛,如何在困境中依舊保留希望,才是問題的關鍵。”
高夔聽得出,上杉越化用了羅曼·羅蘭的那句著名雞湯,對此他表示羅曼·羅蘭就是個屁。
在困境與挫折中還能保持樂觀的人很牛逼,特麼的試問誰不知道?可從邏輯上講,行走在漆黑世界看不到半點光亮的人是很難保持樂觀的。
我需要的是光,而不是光灌雞湯。
“那你至少也需要告訴我你遇到了什麼問題,我是說,確切的問題。”
上杉越表示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得先告訴我關鍵的問題,我才能幫你找出問題的關鍵。
“我沒辦法原諒與認同一個人,他讓我感到噁心與厭惡。”高夔稍作沉思,省略具體的事件與人物,把問題的核心直接告訴上杉越。
“無法原諒?與裕仁相比如何。”上杉越覺得,高夔身為一箇中國人,再讓他討厭的人也莫過於裕仁了。
“那還是遠遠不及。”
高夔很是無語,沒想到越師傅上來就把話題拔高到裕仁的程度。頓了頓,更加細緻地解釋:“他不是個惡人,只是所作所為單純讓我感到噁心。
你聽說過雙標這個詞嗎?即對待同一問題與事件,因物件、利益、立場的不同而採取雙重標準。
一方面,他以嚴苛的道德標準要求別人,希望人與人之間的交往能夠儘可能真誠,喜歡那些向他表示善意與支援時毫無保留的人。
另一方面,他處理問題時的做法,卻沒有做到他要求別人的的那一套標準。當一個毫無保留愛上他的女孩兒與道義、道德有所衝突時,他沒有毫無保留地支援任何一方,而是用和稀泥的做法同時支援兩者又同時背叛兩者……”
高夔比手畫腳地講述幾天前在大阪千早神社時,讓他對自己產生厭惡、痛苦、焦慮等情緒的方方面面。
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高夔又少讀書,以至於有些語無倫次,表達得也有些抽象。
上杉越認真地聽了好一陣,也沒有從高夔的話語中,提煉出他認為值得高夔焦慮與痛苦的點。
“你要學會寬恕與容忍。”
上杉越語重心長地教誨高夔:“華夏有句古話,叫做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基督教中也有類似的觀點。
若有人在話語上沒有過失,他就是完全人。可耶穌僅僅只是要求他的信徒【要完全,像你們的天父完全一樣】。
為什麼耶穌會如此要求呢?因為他的信徒們並不完全,至少並非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遵守就能保持完全。
沒有人會對別人已經做到的事情三令五申,當學生總是能在放學後自覺關好教室門窗,老師也就不會三番兩次地叮囑大家注意關好門窗。
耶穌在叮囑信徒們要完全的同時,也意味著他接受了信徒們的不完全,容忍了他們的缺陷,寬恕他們的罪。
上帝創造亞當,又拆下亞當的肋骨創造夏娃,讓他們住在伊甸園。可他們卻被古蛇蠱惑,違背了上帝的旨意。你看,就連神之造物的首位都無法保持完全,又何況其他人呢?
真正意義上的完全人,只存在於千年王國中。
所以,我們要寬恕,要學習我主耶穌,不要盯著朋友的缺陷斤斤計較,要多注意朋友的優點……”
上杉越喋喋不休地要高夔信耶穌、入天主教,而高夔則是在上杉越講到一半時就開始思維奔逸。
千年國度嗎?
《啟示錄》中預言,聖子會在第二次降臨後,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既倒,於末日中拯救那些該救的人,帶領他們前往新天地,並以榮耀君王的身份領導他們一千年。
很偉大,前提是你不要糾結末日到底是怎麼來的。
過足忠厚長者的癮,上杉越終於閉嘴,漫不經心地拍拍高夔:“對了,那個讓你討厭的小子跟你究竟是什麼關係?實在無法接受跟他絕交也行,沒必要委屈自己。”
“那個讓我討厭的小子就是我。”
好為人師的越師傅五官驟然僵住,嘴唇顫了又顫,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
對於一個少年而言,這確實是個會讓人極度痛苦的問題,處理不好甚至有可能改變一個人的三觀與一生。